红楼风华志 第266节

  说着,就扯住尤三姐的胳膊往里拖。

  其实尤三姐的力气要比她还大些,但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并未反抗,而尤二姐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就这般,尤氏将两人带到了当日成就好事的天香楼内,叮嘱丫鬟仆妇千万看牢两个,然后才急急忙忙跑去了荣国府。

  王熙凤是主母,肯定不能为了平妻的婚事忙里忙外;李纨是寡妇,又素来不受待见,也不是主事之人。

  故此老太太特意点选了尤氏主持大局。

  这且不提。

  却说尤二姐、尤三姐被关在天香楼上,却仍能听到街上丝竹乱耳。

  尤三姐越听越觉得烦躁,恨恨地踢了腿绣鞋,愤然道:“这些富贵人家没一个好人,都当咱们姐妹是个玩物,由着他们搓圆揉扁。”

  尤二姐叹了口气,无奈道:“世事本就如此,咱们这样人家,若是安分守己图个儿女情长也就罢了,既然艳羡荣华富贵,哪有不为荣华富贵折腰的道理?”

  顿了顿,又道:“何况二爷不是已经应你所请,给咱们家开了个酒铺么?如今这酒铺不敢说日进斗金,每年两三千两银子总是有的,若放在从前,咱们哪里敢想?”

  她虽不如尤三姐聪明,却比尤三姐看得更开些,也更容易知足。

  然而尤三姐向来自视甚高,又怎肯受人辖制戏弄?

  她暗咬银牙沉吟道:“那贾琏倒也罢了,且不说铺子的事,只凭他权势地位,咱们一时半会儿奈何不得他。”

  说着,乜斜了姐姐一眼,冷笑道:“何况我真要是暗算他,只怕你第一个就要去通风报信了!”

  尤二姐讪讪一笑,却没搭话。

  心说若是平常吵闹几句也就罢了,若真要对二爷下手,那不等于是挖了靠山?

  尤其如今那铺子红火得很,尤二姐心里实已断了嫁入荣国府的念想——便是给贾琏做个良妾,一年又那里来的上千两银子入账?

  所以她但凡知道尤三姐要害贾琏,肯定是要提前通风报信的。

  “哼~”

  见姐姐一副默认的样子,尤三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先不论贾琏,大姐这边又何尝不是拿咱们当筹码、玩物对待?先前要拉拢贾琏,便把姐姐推给他做外室,如今也不知因为恼了贾琏,又撺掇咱们给他添堵。

  这也就罢了,偏她和贾珍又没这个胆子跟贾琏翻脸,如此不上不下不干不脆的,也配摆布咱们姐妹?!”

  尤二姐听了这话,心里头也有些埋怨尤氏,她先把自己推给琏二爷,又撺掇姐妹两个触二爷的霉头,若是真叫按照她的意思去做,自己和妹妹岂非左右不是人?

  只是尤二姐向来柔弱,心里头虽然恼了尤氏,犹豫片刻后,却还是叹气道:“那又如何?她再怎么说也是宁国府的女主人,咱们不听她的就罢了,难道还能反过来辖制她?”

  “怎么不能?!”

  尤三姐眼珠一转,出去看看外面,确认丫鬟仆妇都在楼下,便压低嗓音悄声说:“珍老爷不是向来好客吗,索性咱们也替他做个好招待!”

  说完,见尤二姐满脸懵懂的样子,气恼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能把你推给贾琏做外室,咱们难道不能反其道行之?”

  “这、这……”

  尤二姐终于恍然大悟,然后惊得站了起来,双手在胸前乱摇:“这如何使得,珍老爷虽然、虽然……可姐姐毕竟是他的续弦妻子,若是叫他知道了,岂会善罢甘休?!”

  “不叫他知道不就成了?”

  尤三姐嘿然冷笑:“她嫁给贾珍这么久,膝下无儿无女,倘若再失了贞洁,又哪敢叫贾珍知道?等咱们捏了她的把柄在手,往后就不是她摆布咱们,而是咱们摆布她了!”

  尤二姐听她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只是仍然沉吟着不敢轻易应下。

  毕竟她当初是一心攀附贾琏,所以半推半就登了天香楼,可尤氏却是有主的妇人,这般乱点鸳鸯谱……

  “你怕什么!”

  尤三姐见姐姐仍是前怕狼后怕虎,起身推了推她,急道:“别的也就罢了,那贾琏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瞧大姐那样子也是素久了的,若得了贾琏这宝货,说不定还要感激咱们呢!”

  “这、这……”

  尤二姐咬了咬下唇,迟疑道:“可琏二爷那边会不会……”

  尤三姐抢白道:“大姐不是叫咱们给贾琏添堵吗?等事情成了,咱们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告诉贾琏,届时他恼了珍老爷和大姐,自然跟咱们是一式的,有他顶在前面,你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里,尤二姐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了——她不信妹妹,却笃信贾琏的手段本事。

  两人正把头凑在一起密议此事,忽听外面噼里啪啦爆竹声响,却是迎亲仪式正式开始了……

第377章 成亲

  薛家老宅。

  眼见临近吉时,薛姨妈再三询问确定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忽然就有些茫然无措。

  女儿刚出生没几年丈夫就忧惧而死,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她等着盼着女儿能嫁个好人家,可真到了这一天却莫名有些伤感起来。

  一是因为宝钗并非正妻,而是给人做小——哪怕顶着个平妻的名头,到底也是矮了别人一头。

  况且这次还不只是宝钗一个嫁过去,什么盛淑兰、邢岫烟的,甚至就连平儿都抬了姨娘。

  虽然知道这是宝钗心甘情愿的,也知道给贾琏做平妻对薛家来说,能获得的支持和好处还要胜过给宝玉做正室夫人,但薛姨妈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总觉得委屈了女儿。

  “太太。”

  旁边管事妇人见她枯坐半晌一言不发,只好小声提醒道:“您要不要去瞧瞧姑娘?”

  薛姨妈这才醒过神来,暗叹一声起身去寻宝钗。

  七拐八绕到了闺房内,就见薛宝钗对镜而坐,乌发梳成沉甸甸的圆髻,嵌着赤金镶珠的簪钗,鬓边一点红绒花,衬得她面若莹玉。

  胭脂淡淡扫在双颊,不艳不浓,恰是端庄模样,眉黛细细勾勒,依旧是平日从容舒展的轮廓。

  听到动静她回眸望来,脸上不见忐忑,亦无狂喜,只从明艳里漫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看到女儿这副样子,薛姨妈心里的纠结也减轻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至少女儿对这门亲事是心甘情愿的。

  薛姨妈上去握住女儿的手,心底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薛宝钗自然明白母亲的心情,于是拉着母亲坐下,反手捧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母亲不用为我忧愁,琏二哥是有主见的,何况我吃住都在园内,关起门来谁能奈何得了我?”

  薛姨妈闻言只是重重点头,含着泪摩挲着女儿的脸颊,片刻后又懊恼道:“哎呀,你瞧我这……刚敷的脂粉就被我弄乱了——快快快,快给她补补!”

  莺儿下意识要上前补妆,却被专门请来的插戴婆抢在了前头。

  她退后半步,看着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姑娘,心下也有些恍惚。

  前两年她一门心思想的都是陪着姑娘嫁给宝二爷,为此还千方百计为两人牵线搭桥,谁知最后姑娘嫁的竟是琏二爷。

  琏二爷固然身份地位更高,品貌也在宝玉之上,可莺儿每每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这或许是因为,宝玉从来都拿丫鬟当朋友处,极少会高高在上的缘故。

  至于琏二爷……

  虽然平时在家面对下人也是和蔼可亲,可看到他连亲爹都敢圈禁,又有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时就听唢呐与爆竹声轰然响起,外面仆妇们都叫吉时已到,薛家内外仿佛是开了锅一般热闹。

  大门外。

  贾琏一身大红罗质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腰间系着大红绶带,骑在披红挂彩的高头马上,身后一众伴郎、喜娘、抬嫁妆的仆役,浩浩荡荡排出去能有二里地。

  门前是薛蝌领着亲眷把守,他虽然竭力表现得不卑不亢,可到底是怕得罪了贾琏,故此只是虚拦几下,便叫贾琏进了内堂。

  到了堂内只见红烛高烧,薛姨妈独自一人端坐正中。

  贾琏先向岳母行了叩拜礼,奉上大雁与合卺酒等礼物。

  礼毕,宝钗才由莺儿搀扶,蒙着红盖头,缓步自内堂走出。

  薛蟠亲自将宝钗背上了轿子,贾琏拨转马头绕了半个内城,让人将薛宝钗从正门抬进了荣国府内。

  …………

  梧桐苑内。

  王熙凤听到外面热闹起来,忍不住冷笑:“这还挺热闹的。”

  平儿、司棋、麝月几个都默不作声,只香菱愣愣地点头:“确实挺热闹的。”

  一边说,她还面带喜色地翘首向外张望——她跟了宝钗几年,原以为主仆两个要天各一方,谁知竟能共侍一主。

  若说这件事谁最开心,那肯定非这憨香菱莫属。

  眼见香菱如此模样,王熙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跟她一个傻丫头说不着,而且说多了反倒有失身份。

  平儿见状,忙在旁边赔笑道:“这比奶奶嫁进来的时候差远了,当时我记得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连隔壁宁国府都挤得水泄不通。”

  “那当然。”

  王熙凤昂起头:“我们王家是什么气象,薛家又是什么气象——更别说我是正妻,她不过是做小罢了,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不过说完之后,王熙凤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在平儿隆起的肚子上摸摸,喃喃道:“我现在就盼着你肚里这个是男丁,好歹给二爷传下血脉。”

  她自己已经没指望了,但平儿对她来说就如同挂件一般,若是平儿生出儿子,天然就与她更亲近一些。

  平儿不说话,只是抿嘴笑了笑。

  她心里反倒盼着是个女儿,以她对王熙凤的了解,若是自己生了儿子,只怕就要被二奶奶推到前面跟薛姑娘打擂台了。

  二爷和二奶奶都已经提前约定好了,要让薛姑娘的儿子继承爵位家业,届时闹起来说不定连命都要搭进去。

  内里主仆心思各异,外面却是酒宴正酣。

  顾廷烨带着贾宝玉、贾蔷,在宾客间往来穿梭,一张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到之处无不惹得哄堂大笑。

  贾蔷见状心下暗暗钦佩,宝玉却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架势,若不是有顾廷烨帮忙圆场,只怕早闹出笑话了。

  “顾二哥~”

  梁晗一把扯住顾廷烨,笑道:“琏二哥几时出来拜天地?我们可都等着呢!”

  “嘘~”

  顾二故作神秘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引得众人全都好奇探头,他这才道:“毕竟是小嫂子,旁的也就罢了,这拜天地却不好照着正妻的样子来。”

  听说没有拜天地的步骤,梁晗有些遗憾,便闹着要顾廷烨这个当妹夫的,代表琏二哥跟大家表示表示。

  顾廷烨倒是半点不含糊,当场连饮三杯博了个满堂彩。

  顾廷烨又同这一桌笑闹几句,转头见齐衡正坐在盛长柏盛长枫兄弟身边大快朵颐,便上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前阵子听说你茶不思饭不想的,如今看来倒是已经想开了。”

  “确实想开了。”

  齐衡满嘴油渍地抬起头,咬牙道:“今天是最后一餐,从明天起我要绝食明志!”

  顾廷烨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道:“这就对了,就得叫郡主和国公知道知道你的决心!”

  盛长柏在旁边欲言又止,想劝齐衡不要如此,可齐衡又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左右为难,只好举起酒杯敬了顾廷烨一杯。

第378章 恰成反比

  是夜。

  贾琏推门走进洞房内,就见薛宝钗顶着红盖头坐在拔步床正中,莺儿、香菱一左一右守在身边。

  莺儿也倒罢了,香菱这丫头真不知道什么叫避讳,她可是在王熙凤身边伺候的,若是因此被凤姐记恨上,只怕往后没好果子吃了。

  贾琏摆摆手,香菱连忙往外走,莺儿却躬身道:“二爷,还有些仪式要办,奴婢得了嘱咐……”

  “那些事情我比你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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