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随吓得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连忙道:“老爷,我听说昨天下午蓉大爷悄悄去了西府琏二奶奶处。
今早琏二爷刚醒过来,又来咱们府里寻大爷说话,或许是琏二奶奶差遣咱们大爷去办什么事情,也未可知。”
连上了,这下子全连上了!
贾珍恍然大悟,秦可卿是上午收的珠宝首饰,下午贾蓉就偷偷去寻王熙凤。
早上贾琏来寻贾蓉说话,上午那凤辣子和宝玉就一唱一和,硬要把秦可卿接过去养病。
好啊、好啊!
原来是那小畜生勾结外人,合起伙来给他老子演了一出连环计!
贾珍已经出离得愤怒了。
他压根想不到贾蓉被抢了老婆之后,竟敢去捋王熙凤的虎须。
只当是贾蓉眼见秦氏松了口,情急之下向王熙凤求助,这才有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说白了,那逆子才是始作俑者!
“去找、都给我去找!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把那小畜生绑回来!”
…………
未时正【下午两点】。
贾蓉还不曾找到,王熙凤和李纨却已经到了。
进了秦可卿的闺房,王熙凤就对尤氏笑道:“珍大嫂,交接的事情我一概不管,你跟珠大嫂去外面商量就是,我们娘俩要在这屋里说几句悄悄话。”
都知道王熙凤与秦可卿最是亲近,故此尤氏和李纨也未多想,各自打趣凤姐两句就去了外间。
她们这一走,屋内顿时寂静无声。
王熙凤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秦可卿打量。
秦可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忙笑着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放到王熙凤身旁道:“婶子吃茶。”
“呵呵~”
王熙凤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是该吃一杯茶的,不过你这称呼怕是不对吧?”
这夫妻两个怎么都爱在称呼上较真儿?
秦可卿暗暗吐槽,她感觉王熙凤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具体知道了多少还不好说。
于是故意试探道:“听说我这次能去荣国府养病,全赖婶婶从中周旋,我敬婶婶一杯茶原是该当的,只是这称呼……还请婶婶赐教。”
“赐教?那好,我今儿就教你个乖。”
王熙凤缓缓站起身来,拢在袖子里的手忽的探出,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顶在了秦可卿咽喉处。
“啊!”
秦可卿吓得低呼一声。
“嘘~”
王熙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慌不忙道:“放心吧,我当然不敢杀了你,不过我要是在外人看不见的关键地方……”
说着那剪刀缓缓向下,抵在了秦可卿胸前:“划下几道口子,留下几条蜈蚣似的丑陋伤疤,然后再用扒灰的事情威胁你不得声张,你觉得如何?”
秦可卿早被吓得花容失色,因为感受着那锋刃的压迫,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平时的能说会道更是不见半点。
王熙凤等的不耐,横过刀背在她心尖儿上拍了一下,呵斥道:“说话!”
“啊!”
秦可卿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告饶道:“婶子息怒,我、我……你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
便到这时,她仍怀有一丝侥幸,不愿意落人口实。
“哈哈~”
王熙凤哂笑两声,脸色猛地一沉:“事到如今你还想装糊涂?好好好,我索性就把话挑明了!
蓉哥儿的账,我自会找他算清楚,用不着你上赶着做添头!
你叔叔要救你出去,我不拦着,看在咱们娘们儿以往的交情上,我也愿意帮你一把。
等去了我们府上,你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我自会护你周全——但你若是碰了不该碰的人,那就别怪做婶婶的不顾情分了!”
这话一出,秦可卿就知道事情遮掩不住了。
当即眼圈一红叫屈道:“好婶婶,我又何尝不想做个清白女子,像你一样做个脂粉堆里的英雄?都是那些男人……”
“这我不管!”
王熙凤打断她的哭诉,冷笑道:“你若敢勾引你叔叔,我必不会饶了你;若是你叔叔主动寻你——那我也不饶你,先毁了这下贱身子,再去找他的账!”
说着,将剪子贴在秦可卿左心尖儿上,咔嚓的铰了一声,喝问:“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霸王条款!
秦可卿欲哭无泪,却只能乖乖服软。
好在那日她虽对贾琏有些心动,但更多还是被情势所逼,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
如今被迫放弃这段孽缘,遗憾和不舍肯定是有一些的,但还不至于肝肠寸断、如丧考妣。
只是先被贾珍威逼利诱,又遇到蛮不讲理王熙凤,秦可卿胸中也不禁腾起一团火来。
凭什么?!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一个个都来作践自己?!
而且自己在宁国府虽受公公威逼,可毕竟是堂堂正正的大少奶奶,除了贾珍谁不礼敬自己三分。
如今去了荣国府寄人篱下,非但富贵不在、威仪全无,还要被这凤辣子恐吓威胁、折辱拿捏。
这不成了才脱狼窝,又入虎穴?
早知如此,还不如……
王熙凤多精明的一个人,自然看出了秦可卿的愤恨不甘。
不过凤姐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个被迫寄人篱下的弱女子,在她的刻意提防下能有什么威胁?
除非秦可卿破罐子破摔,选择回到宁国府跟贾珍沆瀣一气,才有可能给她造成一些麻烦。
但也只是一些麻烦罢了。
王熙凤自觉手里攥着扒灰的把柄,又是那蓉哥儿窥伺她在先,应该是贾珍怕她,而不是她怕贾珍。
第12章 弄成拙凤姐割爱
【两章6900字,感谢大家的投票支持】
因秦可卿的东西不少,直收拾到申时末【临近下午五点】才收拾齐整。
在隔绝内外的垂花门辞别尤氏,一行六辆大车自宁国府鱼贯而出。
可巧,正撞上贾蓉从外面回来。
平日里见了王熙凤的车驾,贾蓉必是要上来寒暄几句的。
但这次贾蓉摸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却是忙不迭地避到了巷子里。
直到目送那车队回了荣国府,贾蓉这才敢继续往家走。
“大爷?!”
守角门的小厮见了贾蓉,眼里恨不能放出绿光来:“天可怜见的,大爷可算是回来了!就因为一直找不着您,老爷已经打了好几个人的板子!”
说着,就冲里面嚷道:“蓉大爷回来啦、蓉大爷回来啦!”
贾蓉本来心里就有鬼,见这阵仗更觉得不妙。
他下意识转身欲走,却早有几个快被逼疯了的家仆冲出来,不由分说裹挟着他往府里走。
贾蓉直吓得腿软肝颤,连忙询问:“这是做什么?府里出什么事了?!”
众家仆哪里知道贾珍缘何恼怒?
何况就算能猜到一些,也绝对不敢声张。
因此都不理会他的询问,架着贾蓉径自送到贾珍院里。
“好畜生!”
贾珍这一见贾蓉,就像是看到杀父夺妻的仇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记窝心脚,直踹得贾蓉踉跄倒地,口鼻全都沁出血来。
这倒不是贾珍脚法好,主要是贾琏早上那一脚留了暗伤,现在是伤上加伤。
贾蓉虽然胸痛难当,可见父亲如此暴怒,也不敢躺在地上装死,连忙爬起来跪倒磕头:“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息怒?!”
一想到自己那天仙般的儿媳已经去了荣国府,贾珍就恨得直咬后槽牙,五官都扭曲位移了。
他屏退左右,指着贾蓉的鼻子喝问:“小畜生,你昨天偷偷找你琏二婶子说了些什么,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啊?!”
贾蓉顿时懵了,难道琏二叔已经把自己卖了不成?
可这不对啊,自己为了避嫌一整天都待在外面,除了看病治伤就是流连花丛,何曾透露过半点风声?
贾珍看他这支支吾吾的,更加确信是这小畜生就是始作俑者,当即又厉喝一声:“还不给我照实了说!”
贾蓉连痛带吓,那汗水就如瀑布一般,却仍是咬着牙不肯开口。
若只有窥伺王熙凤一事,说出来倒也罢了,可后面还勾连着典妻的事情,这若是叫父亲知道了如何肯饶?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贾珍见他不说话,又逼问道:“我再问你,今天一早你把秦氏喊过去,又同你琏二叔说了些什么?!”
这件事贾蓉哪敢透露分毫,只能尽力敷衍:“老爷容禀,实是二叔交代我帮忙准备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我又交托给了秦氏……”
“呸!”
贾珍一口啐了过去,冷笑道:“你这话哄你母亲倒罢,也好拿来哄我?!秦氏有没有经办过这些事,老子比你清楚!”
贾蓉见谎言被拆穿,只得低下头继续装死狗。
“好好好,不想你还有这样的硬骨头!”
贾珍见状也不再问了,扬声吩咐道:“来啊,把这小畜生拖下去,给我照实了狠狠地打!”
…………
荣国府。
回到荣国府,王熙凤就把秦可卿交给李纨安顿,自去家中梳妆打扮、描眉画眼。
她性子刚强,平日与贾琏口角,大多是贾琏先服软,然后夫妻两个就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这次却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