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83节

  …………

  转天一早。

  因打算直接去南安王府,贾琏出门就比平时更晚了些,结果刚离开梧桐苑,就见粉油大影壁后面有两个妇人在探头探脑。

  看到贾琏出来,她们慌忙躬身见礼。

  贾琏感觉这两个妇人有些陌生,不像是常在后宅伺候的,就随口问了句:“你们是哪个院里的?”

  年长那个吓得说不出话来,另一个颧骨高的妇人忙赔笑道:“回二爷的话,我是司棋的婶子,这是司棋的母亲,我们是来找司棋的。”

  听说是来找司棋的,贾琏也就没再过问。

  等他走了,司棋的母亲秦王氏这才松了口气,拍着心口道:“这琏二爷真是生得越发威风了,差点吓得我心肝都要跳出来。”

  “那是自然!”

  秦显家的道:“听说连忠顺王爷都主动结交咱们二爷呢,要是能攀上这个高枝儿——啧啧,怕是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说着,又叫嫂子在这里等着,自己过去托人把司棋喊了出来。

  司棋听说母亲和婶婶都来了,不由大为惊诧。

  婶子在这府里巡夜,偶尔过来一趟倒还正常,可母亲又不曾在这府里当差,怎么突然也找过来了。

  她生怕是家里出了什么意外,忙丢下手头的活计风风火火出来。

  结果还不等她发问,秦王氏和秦显家的就一左一右扯着她到了角落里,你一句我一句的逼问:

  “你们院里是不是又来了个新丫鬟?!”

  “那新丫鬟是不是特别漂亮?!”

  “二奶奶是不是让她伺候琏二爷?!”

  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司棋莫名其妙。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香菱原是薛家的丫鬟,生得齐整性子也乖巧,听说二爷早就相中了她,软磨硬泡才让二奶奶讨了她来。”

  这当然是王熙凤的说法,毕竟她总不好说是因为放高利贷被贾琏抓住,只能想办法将功赎罪。

  秦王氏和秦显家的,听司棋竟还夸香菱生的齐整性子也乖巧,顿时气得顿足捶胸。

  秦王氏率先骂道:“不是说二奶奶要抬举你吗,怎么叫别人给抢去了?!”

  秦显家的也质问:“你不是就在这院里伺候吗,怎么二奶奶还要从薛家讨人?!”

  司棋被问得莫名其妙:“谁说二奶奶要抬举我了?”

  秦王氏一愣,转头看向秦显家的。

  秦显家的也知道自己可能闹了乌龙,但这节骨眼上她哪会承认,当即瞪眼道:“二奶奶让你过来伺候,又赏赐那么多东西,难道不是要抬举你?!”

  司棋皱眉:“可我是伺候二奶奶,又不是伺候二爷……”

  “你就不会主动往上贴?!”

  秦王氏想到无数好处都落了空,气不打一处来,在司棋鼓囔囔的心尖上掐了一把,呵斥道:“你跟你表弟的事,我千防万防的都防不住,怎么到了琏二爷这里你就不会了?”

  秦显家的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个瓜。

  不过比起攀上琏二爷的好处,司棋和潘又安的瓜就是歪瓜、苦瓜,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她也扯着司棋劝道:“好姑娘,这一家老小都指着你出息呢,你好歹用心些,比如趁着二爷洗澡的时候,主动挨挨蹭蹭的——我听说宝二爷屋里的丫鬟,就是这么往上爬的!”

  司棋听婶子撺掇自己学那不知羞耻的做派,顿时也有些恼了。

  她用力甩开婶子的手,气愤道:“婶子说的什么话,难道把我当成是什么下贱胚子……”

  啪~

  还没等她说完,秦王氏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咬牙道:“你要不是个下贱坯子,能跟潘家那小畜生私定终身?!我和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难道是指着你去倒贴别人的?!

  好好好,你既然不为父母兄弟着想,一心要跟着那没出息的小畜生,那以后也别回去了,我只当没你这个女儿!”

  说着,转身愤愤而去。

  秦显家的叹了口气,又对司棋道:“好姑娘,你自己也要想清楚,咱们秦家如今在这府里不上不下的,这样的好机会若是错过了,只怕几辈子都未必再有出头之日。”

  说完也走了。

  独留司棋捂着脸泪流满面。

? 第110章 礼尚往来筹谋算计

  南安王府。

  “二爷!”

  贾琏刚在门口下了车,裹着厚重皮袄的隆儿,就笨拙地从对面跑了过来,一边躬身见礼一边狼狈地抽鼻涕。

  “成天在车上窝着,怎么还冻成这样?”

  贾琏斜了他一眼,道:“等我年后正式履职,就给你们几个送去当缇骑,叫皇城司的人好好给你们上上课。”

  他日后要在皇城司立足,身边总要有几个自己人——而且给兴儿、隆儿他们弄个缇骑的身份,以后差遣起来也更方便些。

  不过家奴的上限被锁死了,还得再找两个能独当一面的亲信才行。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身后的盛长梧,遗憾摇头道:“可惜你的官职已经定下了,而皇城司的门槛就是七品……”

  盛长梧心中一动,忙拱手作揖:“姐夫要是手底下缺人用,我可以辞了这巡官差事,跟兴儿、隆儿他们一起做个缇骑!”

  “算了吧,你先在五城兵马司熬个一年半载的,等我在皇城司站稳脚跟,再想办法抬举你。”

  贾琏说完,就独自一人进了王府。

  后面盛长梧却兴奋地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听姐夫这意思,明显是最多一年就会升调自己去皇城司任职。

  届时自己可就和袁文绍一样是七品官了。

  不对,五城兵马司的官儿哪能跟皇城司的相提并论,应该是自己稳稳压他一头才对!

  想到自己只是从中牵线搭桥,就稳稳当当爬到了伯爵府公子头上,而那袁文绍卖妻求荣,求来的也不过是五城兵马司的浊官。

  盛长梧心中的欢喜得意就又浓了几分。

  …………

  王府小花厅。

  贾琏本以为有了上次的事情,太妃和南安侯肯定不敢怠慢分毫。

  谁知这次竟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外面报称太妃娘娘凤驾到了。

  这母子俩难道是觉得没救了,彻底放弃治疗了?

  贾琏一边腹诽一边起身恭迎,却听得环佩叮当,他下意识抬眼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只见南安太妃缓步而入,身上并非素色衣袍,而是一袭大红暗金缎的凤袍,那云纹凤影在冬日暖阳下若隐若现,越发衬得太妃华贵端严。

  贾琏稍一错愕,转瞬便回过神来。

  屈指一算,南安王薨逝已满二十七个月,正是三年丧期已至,恭迎凤冠霞帔回归的时候。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但这个道理用在太妃身上显然不成立,她那端庄尊贵的气质,正要这一身华服来配。

  而后面头顶骚包绛绒簪缨的南安侯,跟太妃的雍容气度一比,就显得有些沐猴而冠了。

  却说太妃走到客厅正中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恬淡从容地问:“贾校尉这次是否还有旨意要宣?”

  贾琏拱手道:“下官虽是奉圣谕而来,却并无旨意要宣。”

  真是奇了怪了,这都穿上凤冠霞帔了,怎么竟没闻到脂粉味儿?

  “是吗?”

  太妃这才重又迈开脚步,坐到了正中的主位上。

  南安侯也亦步亦趋站到了母亲身侧,然后对着贾琏怒目而视。

  本来这时候就该太妃主动垂询,然后贾琏道明来意。

  但太妃坐下之后一言不发,贾琏等了半天也没个动静。

  最后他只好主动开口道:“启禀娘娘,下官此来主要为了两件事,一是陛下对懿安公主的病情十分关切,命下官定期来王府问安。

  以后公主殿下日常的问诊情况,用的什么药,最好都能记录在案,以供下官查询抄录,报呈御前。”

  而听到这里,南安侯眉毛就立起来了,抬手指着贾琏呵斥道:“你现在还装什么傻,她明明就是疯……”

  “澜儿!”

  太妃喝止儿子,又抬手示意贾琏继续:“请贾校尉说第二件事吧。”

  “这第二件事,是盗王陵的案子有了重大进展。”贾琏把大金川喊冤团的事情说了,又道:“预计不久,朝廷就会遣使去蜀地查问此事。”

  “大金川?”

  太妃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似乎是要唤醒久远的回忆,然后却问了个不相干的事情:“既然已经查出了真凶,那李侧妃的尸身是不是可以葬入王陵了?”

  “这……下官会替王府向上面反映,具体如何还要等朝廷旨意。”

  “理当如此。”

  太妃微微点头,又询问:“我们之所以被称作南安王府,是因为祖上曾为朝廷平定闽粤,从未与这大金川打过什么交道。

  他们为何会冒大不韪盗掘王陵?还要礼器割走王爷的头颅?”

  面对太妃的疑惑,贾琏只能躬身道:“案件还在调查当中,这伙大金川山民只是有很大的嫌疑,还不能确定他们就是盗掘王陵的元凶,更无法确定他们盗掘王陵的目的。”

  目前‘专案组’里,倒是有人推测这伙人多半是告状无门,于是又被激起了叛逆性子,所以盗走南安王的头颅用来诅咒朝廷。

  这在逻辑上倒也勉强说得通。

  但在细节上却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大金川的山民怎么会知道王府丑事,进而选定南安王的头颅作为诅咒的法器?

  再比如一群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是怎么瞒过王陵守卫,花了数月时间挖掘地道,并精准打通地宫的?

  总之案子看似有了突破进展,但细究却又显得越发扑朔迷离。

  太妃微微颔首,然后又道:“医案一时还不齐备,只能等贾校尉下次来时再说了——敢问除了这两件,贾校尉可还有别的事情?”

  “呃~没有了。”

  “那就不耽误贾校尉回去复命了。”

  太妃竟直接下了逐客令,这让贾琏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按理说太妃不应该战战兢兢才对吗,怎么态度反倒越发冷淡了。

  他心中疑惑,却也只能躬身道:“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说完,就欲转身离开。

  这时忽又听太妃道:“当初治丧时,我们孤儿寡母多承各家关照,如今本宫和侯爷孝期已满,理当一一登门拜谢。

  还请贾校尉先行知会老封君一声,免得我们母子贸然登门,再惊扰了老封君。”

  原来还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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