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99节

  宝玉立刻上前招呼道:“你这是要用梅花做胭脂吗?等做好了可要给我尝……”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史湘云忽然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飞也似的逃走了。

  “这是怎么了?”

  贾宝玉被弄得一头雾水,有心追上去问个清楚,可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好按下心头疑惑先去盛家读书。

  到了大门口,就见小厮们正在卖力扫洒,连贾珍、尤氏也带了一批人过来帮忙,显然是在为太妃和南安侯来访做准备。

  本来凭两家世代交好的关系,倒也无需如此兴师动众。

  但这次是王妃守寡两年半之后,第一次以太妃的名义登门,南安侯也是第一次作为南安王府的主人亮相,总要显得郑重些才好。

  却说贾珍夫妇到了荣国府里,先去拜见了贾政和王夫人,然后又来梧桐苑寻贾琏、凤姐说话。

  这一进门,就见王熙凤面上莹润生光,神态慵懒轻快,自内而外透着愉悦,一派容光焕发的景象。

  甚至连说话都比往日软糯三分。

  尤氏想到近日听说的传闻,不由暗生羡慕。

  贾珍也是又羡又妒,心道果然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自己要是也能得到祖宗赐福,这会儿怕是早把可卿弄到手了。

  凤姐暗里嫌弃贾珍腌臜,于是等见礼之后,就拉着尤氏进了里间说话。

  厅内只剩下贾珍、贾琏堂兄弟二人。

  贾珍便忍不住挑起大拇哥道:“老二,果然还得是你呀,大妹妹这样的胭脂烈马,竟也叫你调理的顺心如意。”

  贾琏不置可否地一笑。

  昨儿从老太太院里回来,王熙凤确实是百依百顺,连花样都配合着换了几个。

  主要是硬逼着贾赦那一跪,给凤姐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一想到丈夫为了给自己出气,竟然当着老太太的面做出如此忤逆不道的举动,王熙凤浑身筋骨都酥软了。

  就连早上醒来时,两人都是如胶似漆地裹缠着。

  接着贾珍先是问起了退拜帖的事,被贾琏含糊几句带过,又问道:“我听二老爷说军中有些异动,而且还和神武将军冯唐有关?这会不会是什么误会,中秋节的时候他还特意去瞧我们家老爷子呢。”

  真要说起来,鹰扬卫和宁国府的关联其实更深一些,不过宁国府这些年势力衰退的厉害,所以顾偃开遇到事情先找的荣国府。

  “顾大叔说的言之凿凿。”

  贾琏道:“如今冯唐早已经在鹰扬卫站稳了脚跟,军中调动肯定瞒不过他的耳目,就算他没有亲自下场,姑息默认总是跑不了的。”

  听了这话,贾珍忍不住唉声叹气,追忆起爷爷贾代化在时,京营三卫众正盈朝的盛景。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贾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哼哼哈哈的附和了一番,不多时王夫人就差人来请,叫去老太太院里汇合。

  贾琏忙叫平儿请出凤姐尤氏,一行四人带着丫鬟仆妇出了梧桐苑。

  到了老太太院里,竟意外撞上了李纨和秦可卿,一问才知道,老太太特意点了她们两个寡居夫人作陪,也好和太妃共情一番。

  这不纯属媚眼抛给瞎子吗?

  贾琏暗暗吐槽,那南安太妃怕是巴不得丈夫早死,那会和她们共……

  呃~

  好像还真能跟秦可卿共情上,不过前提是两人都愿意公布丈夫的真实死因。

  却说旁边贾珍看到一身素服的秦可卿,那眼神就有些发直,忍不住就想往跟前凑。

  结果他刚迈开步子,就被贾琏一把扯住,笑道:“她们女人说话,跟咱们爷们有什么相干,走走走,咱们先去见过老太太。”

  那力道之大根本不容贾珍反抗。

  王熙凤目送两人进了西跨院,回头又对秦可卿、李纨笑道:“你们娘俩倒真是越发亲近了,听说最近时常联床夜话?”

  听到‘联床夜话’四字,李纨明显慌了一瞬。

  秦可卿则是笑道:“我们比不得二婶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疼着,自然就只能彼此取暖了。”

  当着婆婆尤氏的面,她倒是没再跟王熙凤唇枪舌战。

  四个女人说说笑笑也往里走。

  等到了四进院里,人就越发杂乱了,丫鬟小姐仆妇婆子,无不打扮得喜气洋洋,唯独邢夫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正独自在角落里郁郁寡欢。

  旁人不知就里。

  凤姐却心知肚明,这必是贾赦昨晚回去,迁怒到了邢夫人头上——类似的事情早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这次贾赦倒是没打错人,这事确实是邢夫人透露的。

  因老太太精神有些不济,后宅女眷这边全都交给了王熙凤主持,荣禧堂那边则是贾琏、贾珍负责张罗。

  约莫到巳正左右【上午十点】,南安王府的队伍终于到了荣国府门外。

  贾琏和贾珍亲自在大门口迎候,王夫人、邢夫人则领着一众女眷在二门迎候。

  里一层外一层,直迎到老太太的客厅里。

  等分宾主落座后,南安太妃就主动恭维道:“几年不曾来府上做客,今日一瞧,贵府是越发的治家有方了,上下仆从进退有度、行立皆循章法,实在是咱们勋贵人家的典范。”

  “太妃娘娘过誉了。”

  贾母笑道:“这些全都是我那孙媳在张罗,她小小年纪可经不起娘娘这般夸赞。”

  “呵呵~”

  太妃闻言又道:“这更说明老太太是有福之人不用忙,膝下儿孙个个孝顺懂事,小辈们也都知礼上进,这般福气,寻常人家求也求不来。”

  说到这里,她目光扫过对面众人,故作好奇地问:“听说贵府有位身配宝玉的公子,如今还和齐国公府的齐衡成了同窗,想来日后必是要蟾宫折桂的,却不知是在座的哪一位?”

  众人都没想到她一上来先问宝玉。

  贾政心下得意,捋须笑道:“犬子顽劣,更不敢当娘娘谬赞,他眼下正在外面上学,却是不在府里。”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太妃叹了口气,装作十分遗憾的样子:“本来我还想看看那块通灵宝玉呢——对了,这位宝玉公子如今年方几何?”

  “回太妃娘娘。”

  王夫人微微欠身道:“他过了年就是十四了。”

  “哎呦~”

  太妃立刻拍了拍手,欣喜道:“倒真是巧了,令郎竟正好与小女同年。”

  然后又连连感叹,可惜这次没能见到宝玉本人。

  如此惺惺作态,任谁也瞧出她意有所指。

  王夫人两眼放光欲言又止,贾政捋须的频率也比刚才快了许多。

  唯有贾琏在旁边暗暗皱眉。

? 第132章 南安入局情更乱

  却说南安太妃感慨一番,又对贾母道:“老太太,我听说贵府的几位姑娘也出落得极好,不知能否叫我见上一见?”

  贾琏闻言心下腹诽,这才刚夸完宝玉,又要见贾家的姑娘,她一会儿该不会还要说‘巧’吧?

  结果还真叫贾琏猜中了。

  三春进来见礼,那南安太妃问清楚三人的名字、年岁,就拉着迎春笑道:“又巧了,这位迎春姑娘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竟只差了不到两个月。”

  这话一出,迎春连忙羞怯地低下头,旁边南安侯也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太妃却还不肯放手,拉着迎春又问东问西一番。

  迎春本就是个木讷的,如今被身份尊贵的太妃缠着追问,难免就有些词不达意、举止失措。

  然而太妃却对这些视而不见,一味地夸迎春乖巧懂事。

  这倒叫贾家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以南安王府和荣国府的地位身份,肯定不会像穷苦百姓那样搞什么换婚,那这太妃先夸宝玉、又捧迎春,究竟是意欲何为?

  内中唯独贾琏猜出一些端倪。

  只怕太妃根本不在乎是嫁女还是娶妻,唯一目的就是想跟荣国府建立姻亲关系。

  而这多半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二爷却有些不理解太妃的脑回路,自己奉命监视南安王府,就算太妃想要拉拢自己,也该悄悄的行事。

  如此大张旗鼓的露出联姻之意,难道她就不怕陛下有意见吗?

  贾琏迫切想搞清楚太妃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现在这场面,也容不得他与太妃私相授受。

  于是二爷便退而求其次,趁着带南安侯去荣禧堂用饭的机会,将这犟种小侯爷单独请到一旁。

  然后开门见山地质问:“侯爷,太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会真是要跟我们家联姻吧?”

  “是又怎样?”

  南安侯仍是那副叛逆模样,说话跟背台词似的:“我们南安王府上承皇室血脉,本来就该与你们荣国府一起辅佐陛下。”

  原来太妃是将联姻视作了站队表态!

  确实,如果南安王府借机公开表态,要学贾琏一样成为勋贵里的叛逆,皇帝多半会乐见其成。

  而两家若是成了姻亲,贾琏自然也会投鼠忌器。

  就算皇帝因此信不过贾琏,另换别人负责监视王府,南安王府也不算吃亏。

  若是陛下不愿让更多人知道内情,依旧默认由贾琏监控王府,那南安王府就更是赚大了。

  理清了思路,贾琏立刻做出了决断:“你们既然是为了借机表态,那就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这件事算是半个阳谋,硬顶只怕未必能顶得过,那就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宝玉那边毕竟隔了一层,有什么事情也好推脱。

  而且王府把女儿嫁过来,就算最终懿安公主的事情翻车了,那也牵连不到荣国府头上。

  而若是把迎春嫁到王府去,就有可能白白赔上一个妹妹。

  当然若是荣国府翻了车,那就只能怪‘县主’运气不好了。

  南安侯虽然没看出贾琏的双标,但还是本能地反驳道:“凭什么?!你那妹妹不过是个庶出,能嫁到我们王府是高攀了!”

  “不成就是不成。”

  贾琏也不跟他理论,直接道:“你回去告诉太妃,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若是她觉得我做不了主,就尽管试一试。”

  说着,就扯着南安侯去了荣禧堂饮宴。

  他知道王府里做主的是太妃,所以就没想跟这小侯爷多费唇舌。

  但二爷显然低估了年轻人的叛逆反骨。

  在贾琏表明态度之后,南安侯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当面向贾政打听起了迎春的情况,完全不管这样做合不合礼数。

  而与此同时,太妃却又在老太太面前,主动邀请宝玉去王府做客。

  这下弄得众人更懵了,搞不清楚南安王府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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