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将寂静的朝堂打破。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御史猛地从朝列跨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张角此人为反贼,如何能任命为太守,治理一方百姓!”
话音未落,又有两名官员紧随其后出列。
沉声道:“此人暗藏反心,南下交州不日,便会割据一方!”
“臣以为,应当即刻下放地方兵权,令地方豪强与太守联兵,协助朝廷剿灭张角!”
“而非助他南下,养虎为患!”
御座之上,刘宏垂眸看着阶下激愤的士人,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缓缓转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立在殿侧的常侍封谞。
封谞身为常侍之一,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输张让、赵忠。
他瞬间领会刘宏的深意,上前一步,袍袖在身侧重重一甩,厉声道:“汝等这是要逼宫不成?”
朝臣们闻言,顿时如遭寒霜,一个个面面相觑。
封谞这话太重,他们不过是尽臣子本分,哪里担得起“逼宫”的罪名?
况且杨赐、袁隗这些士人领袖此刻都垂着眸,一言不发,他们更没底气硬抗这宦官。
封谞见众人敛了声息,双手抱拳高举过左肩。
声音却陡然放缓,带着几分凛然:“今天子圣明,念及百万流民皆是汉室子民,不愿再动刀兵、涂炭生灵!”
他目光扫过阶下沉默的官员,语气陡然转厉:“汝等不思如何报效天子、安顿庶民,却在朝堂之上轻言兵戈、罔顾苍生,是何道理?”
封谞暗地里与张角有往来,如今又得刘宏赏识,若刘宏与张角对立,他即将到手的权势岂不是要飞了?
封谞话落,朝堂瞬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过了片刻,太傅杨赐才缓缓出列,躬身一拜:“臣以为陛下此举,甚妥!”
“不动刀兵便能解百万流民之躁动,既免了生民涂炭,又安了天下人心,实乃圣明之举!”
杨赐觉得如今朝廷羸弱,先前几场大战皆败。
董卓在冀州全军覆灭,朱儁与曹操在颍川战败后,退守长社。
若此时下放兵权给地方,难保不会冒出十几个、几十个“张角”,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张角带着流民去交州安顿。
毕竟交州远在南疆,离中原、洛阳非常远。
百年来朝廷数次移民边疆都收效甚微,如今张角能带近百万百姓南下,倒比朝廷费力移民划算得多。
杨赐这番表态后,又有稀稀拉拉几名御史陆续出列,附和着支持刘宏的决定。
一时间,朝堂内的气氛变得极度诡异,先前反对的人缄口不言,支持的人零星散落,余下的人皆垂首默立,各怀心思。
不多时。
刘宏见朝堂上再无激烈争执,便抬手一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独断:“就这么定了!大将军,前去审理此案!”
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的何进,补充道:“要快审快办,不得延误!”
“臣遵旨!”
何进见刘宏已然拍板定案,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便躬身行了一礼,领旨查办此事。
三日后。
洛阳城晴空万里,日头悬在头顶,将地面晒得滚烫。
近百辆囚车从廷尉监狱缓缓驶出,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一路掠过洛阳城内的大街,朝着闹市区行去。
囚车的木栏上缠着粗麻绳,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张让、赵忠被绑在车内,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头发散乱地遮住脸,连睁眼申辩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年他们替刘宏办理王甫案时,眼前也是这般景象:囚车、闹市、围观的百姓。
只是那时他们是执刑者,如今却成了待斩的囚徒。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待囚车缓缓停在洛阳闹市区的广场上,士兵们上前打开囚门。
将张让、赵忠以及追随他们的上百名宦官拖拽下来。
这些往日里权势滔天的宦官,此刻连站都站不稳,被士兵按在广场中心,面向审判高台跪成一排。
周围的百姓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见上百名贪赃枉法的宦官被押来,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叫好声,人群像沸腾的开水般涌动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雀跃的笑意,踮着脚往前挤,恨不能看得更清楚些。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即将被斩的宦官,不过是权力博弈中落败的棋子罢了。
日头渐渐爬至正午,阳光将人们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贴在脚下的地面上。
“行刑!”
监斩官手中的令牌“啪”地落在地上,声音刚落,数百把钢刀同时扬起,又同时落下。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广场的石板缝隙流淌,很快汇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
浓厚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气息,不断刺激着人们的鼻腔,却丝毫没冲淡百姓的兴奋。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围观的百姓见宦官们的人头滚滚落地,纷纷拍手叫好,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与此同时。
朝廷赦免张角一众的诏书也传遍各州郡。
各州郡的官吏、豪族、士族接到诏书时,无不瞠目结舌。
此前来势汹汹的起义,居然会以“朝廷诛杀宦官、赦免反贼”的方式草草结束......
此时的颍川黄巾大营内。
人头攒动,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各方渠帅正从各自的营帐赶来,一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他们虽从各方渠道得了“朝廷赦免”的消息,却满心疑惑,大贤良师,究竟为何会跟朝廷达成和解?
这些渠帅的面庞上,有的浮现着茫然,有的浮现着震惊,还有的浮现着怒气。
只有少部分人神色平静。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朝着张角的中军大帐走去。
“明师!”
“仙师!”
“大贤良师!”
帐外,渠帅们齐齐躬身,声音虽不齐整,却带着几分恭敬与急切。
大帐之内,张角坐在主位上,轻敲案几的手指,原本平稳的“哒哒”声,此刻却隐隐有些慌乱,节奏乱了几分。
他抬眸看向立在帐侧的戏志才,声音低沉:“志才,让他们进来吧。”
第73章 南下交州的准备!
戏志才闻声点了点头,缓步走向帐外。
撩起厚重的帐帘,对着外面的渠帅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渠帅,大贤良师有请。”
话音刚落。
管亥便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隐隐怒气:“军师,吾等为何要和朝廷达成协议?跟随吾等的百姓,又该如何安置?”
“是啊!”
“吾等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附和声此起彼伏。
“哼!”
波才冷哼一声,右手按着腰间的佩剑。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管亥身上:“明师的决策,岂有尔等质疑的道理?”
波才话音未落,彭脱也上前一步,声音冷硬:“明师如何安排自有深意,吾等遵从便是!”
“尔等这般质疑,莫非是想不顾百万百姓生死,继续造反?”
话落,他按着佩剑的手又紧了紧,剑鞘与腰带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带着几分威慑。
管亥见状,连忙拱手解释:“吾不敢质疑仙师的决策,只是心中不明缘由,特来询问”
他并非想反张角,只是突然和解,让他心里没底,总得为手下的人问个明白。
“进帐吧,仙师在帐内等着诸位。”
戏志才再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同时侧身让开了通路。
管亥深吸一口气,率先掀开帐帘,大步走进大帐。
其余渠帅见状,也纷纷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与怒气,鱼贯而入。
瞬时,空旷的中军大帐因数十人的涌入,显得略微有些拥挤。
张角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的渠帅,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诸位,贫道如今已与朝廷达成和解。”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继续道:“朝廷已下旨,将郁林郡并入合浦郡,二郡下辖十七县,专门用来安置吾等的百姓。”
这些具体的安排,并未写在朝廷下发的赦免旨意上。
圣旨上,只寥寥数语:朝廷诛杀张让、赵忠等奸宦,念及流民皆是汉室子民,特赦免张角部众......
在不明内情的外人看来,这场博弈分明是朝廷取得了胜利,只是为流民百姓考虑,才特意下发赦免圣旨。
“合浦郡?”
管亥喃喃自语一声。
他没有听到过这个合浦是在哪,随后转头望向其他人。
只见其余人也面面相觑,几乎都没有听过这个陌生的地名。
戏志才见状上前一步。
面带笑意:“合浦郡在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