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时候不动脑子的吗?
祖制两个字可不是万金油啊!
陛下圣旨已经把皇明祖训明明白白的写进去了,你特么直接来了有违祖制四个字,倒反天罡了啊!
《皇明祖训》有违祖制,你说的是哪个祖制?
《皇明祖训》是太祖亲定,若它不是祖制,那大明朝还有什么算是祖制?
换一个理由能死吗?
现在好了,被陛下一句话堵在这里了。
人家抓你不是因为你们封驳圣旨!
是因为你们大不敬!
因为你们欺君!
※※※
“一群蠢货!”
真理部,听说了西苑外的闹剧,张居正冷笑一声。
文官们这一百年过的太顺了,顺到了都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陛下都得了天命了,想解除藩禁还要想办法找一个你们难以拒绝的理由,你们倒好,连理由都不看,直接来一个“有违祖制”,这是生怕陛下抓不到你们的把柄吗?
“严阁老,您看,陛下会如何处置这件事情啊?”
一旁的海瑞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了笔,向严嵩问道。
虽然海瑞的官职资历远不及严嵩,但都是得了圣贤垂青的人,都在真理部干着同样一件事情,平常没少交流,渐渐的,也就厮混熟了,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严处!”严嵩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道,“陛下有自己一整套的规划,解除藩禁只是其中的一环,在这个过程中,不容任何人破坏,这一次,六科给事中撞上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海瑞听了,面色微微一滞,眉头轻锁。
“怎么了,你怕朝堂反弹?”
“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堂上的这股风气,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经历了一百多年,根深蒂固,骤然打破,必会反弹。”
“这或许就是陛下的目的呢!!”严嵩微微一笑,“旧历已去,神性回归,陛下或许就是要借此机会,将朝堂清理一番,换上一批听话的人。”
“听话的人?”海瑞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旋即苦笑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
张居正则暗叹了一声。
是啊,听话的人!
现在的陛下,不需要聪明的人,不需要有自己主见的人,他需要的是听话的人,是能够将他的旨意执行到位的人,这一点,在恩科一事之上,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了,而现在的朝堂,显然并不符合陛下的预期。
对此,他也是赞同的。
今时不同往日,随着神性回归,整个天下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准,不管你以前有多少经验,在如今这个时代,一切的历史经验都作废了,如果说,天下间还有一个能够看清楚未来的走向的人,那只能是陛下。
所以,现在,朝堂上不需要你有主见,不需要你有个性,更不需要你耍小聪明,你只要听话,将陛下的意图执行到位就行了,其他的不需要多问,问了也不懂!
这才是如今的真实现状!
可惜,外头那些人和他们几个不一样,对于神性回归的新时代了解的不够透彻,还在拿旧时代的眼光看待朝堂,摔跟头就不奇怪了。
而他,张居正,早已经看清了一切,紧跟陛下就好了!
第177章 听说,我大明不杀言官
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二
卯时,天光微亮。
宗人府。
这座坐落在东华门内、与吏部比邻而立的衙门,自永乐迁都以来便是宗室事务的中枢。
可近百年间,它早已名存实亡。宗人令一职长期空缺,或由勋贵或内阁大臣兼领,一年来也不了几回。
但今日,朱漆大门在卯时正准时大开。
两排锦衣卫校尉从门内列队而来,在门前站成两列,持刀肃立。
紧接着,四名内监抬着一顶暖轿自甬道尽头而来,轿帘掀开,代王朱廷埼一身崭新的蟠龙袍,腰间系玉带,面容肃穆,缓步走下轿来。
在他身后,周王、楚王等宗藩亲王以及十几个亲王府的宗室子弟,个个换了整齐的袍服,面色潮红,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台阶之上,早有宗人府官员候着,引他入内。
宗人府正堂内,紫檀木案几上供着一卷明黄圣旨,香炉青烟袅袅。
朱廷埼走到案前,跪下,双手接过圣旨,展开,目光如炬地扫过那行行朱笔御批。
“皇明宗室,太祖高皇帝血脉所传,祖宗之灵所系。朕仰承天命,重整宗藩,代王朱廷埼,德高望重,人品贵重,堪当此任,即日起掌宗人府印信,领天下宗室事务,凡宗室子弟之考核、封赏、迁转、惩处,皆由宗人府议定,奏报御前。钦此。”
朱廷埼深吸一口气,叩首三次,抬头的时候,强行将眼中的热泪硬挤了回去,恭敬的将圣旨供奉于案上,然后站起身来,转身面朝正堂中站立的诸位亲王与十几位宗室子弟。
“诸位,孤王不才,蒙陛下信任,忝掌宗人府。今日起,我大明宗室定要深感圣恩,重振高皇帝血脉之威!”
他话音落下,正堂中响起一阵压抑而激动的低呼,便是楚王、周王等亲王,亦是激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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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菜市口。
冬日正午的阳光苍白而清冷,照在菜市口那片开阔的空地上,将地面薄薄的霜雪映得发亮。
空地中央,十九根木桩已经立好,每一根都有人多高,桩身上残留着前几场行刑后来不及彻底清洗的暗褐色痕迹。
十九名身穿白色囚服的犯人被押上刑场,他们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脖颈上套着木枷,脚踝上拖着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走在最前面的是吏科给事中张云强,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发髻散乱,几缕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可他还是用最后的一口心将,将腰板挺的笔直。
他在刑场上站定,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后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苍白的天光。
忽的,他开口高呼起来。
“太祖高皇帝在上!臣张云强,受国厚恩,忝列言官。今日以封驳之权直谏圣上,乃恪守祖制、尽忠职守。臣无憾矣!”
不过,能够像他这般硬气的没有多少,十九名言官之中,几名年轻的给事中开始啜泣,有人喊出了“冤枉”,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则怒骂张云强害人,自己是被挟裹的,更多的人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监斩官陈洪坐在高台上,面色平板的毫无表情,他的目光在刑场上的那十九张面孔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清点货物,然后抬起手,尖细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
“六科给事中张云强等十九人,不敬太祖、妄图欺君,按律处斩。行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刽子手的大刀高高扬起,寒光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过,十九道弧线齐齐落下……
十九颗人头落地,骨碌碌地滚了开去,血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将刑场上的黄土染成一片暗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然后便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这场行刑,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十息。
三十息前,他们还是朝廷的命官、六科的给事中、言官体系中清贵的角色……
三十息后,他们便成了十九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消息从菜市口传出,飞向京城的大街小巷。
对京城的百姓来说,菜市场砍几颗头,不过是寻常之事,但是对于整个朝堂,整个文官系统,乃至于整个士林,却是了不得的大事。
都察院
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的御史都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这种打破认知层次的冲击足以让任何人当机很长时间。
值房中,邹应龙提着的笔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他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昨夜六科给事中被抓的时候,他还不觉得如何。
毕竟,六科给事中,也是言官啊,大明朝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不以言罪人,不杀言官的可是朝堂默认的铁律啊!
“不杀言官”这四个字,在他入仕的那一天便被视为天经地义。
从永乐朝到正德朝,一百五十年来,言官直谏而获罪的不少,被廷杖的也常有,可被处斩的……几乎没有。
大明没有明言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是自仁宣以来,这是从不宣之于口的默契!
言官是那最后一道阀门,阀门不能关死,否则天下便再无臣子敢直言了啊!
所以,他以为,罪名再可怕,最多廷杖,最多罢官,最多流放……
尽管可能会受些罪,但名声打出去了,即使将来不能留在朝堂,将来到了地方上,也是士林的榜样,受人尊崇的存在啊!
可是他听到了什么?
不问三法司、不议罪、不赦免、直接拖到菜市口砍了?!
包括他在内,所有御史的之前信奉的朝堂规则,在这一刻,被砸了个粉碎!
消息传到内阁时,高拱惊的直接将茶盏给打碎了!
他感觉,天塌了!
上午,他带人去求情,虽然知道只是走个流程,走个过场,但是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个结果。
这才几个时辰啊,直接将人砍了,这……
“昨夜下狱,今日问斩,没有送三法司会审,没有让刑部拟罪,没有让都察院覆核,连内阁都没知会……就直接砍了?”李春芳的声音有些飘,透着极度的不可思议,也透着一股子无言的惊惧与无奈。
在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他们这些读书人,用了一百余年的时间才套在皇权上的枷锁,粉碎了!!
“唉!!罢了罢了,百年谋划一场空啊!!!”
他长叹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的意兴阑珊,索然无味,转身从抽屉夹层中取出一叠的稿纸,翻到最后一张,提起笔,在已经写了一小半的稿纸上继续写道,“话说西门庆家中起盖花园卷棚,约有半年光景,装修油漆完备,前后焕然一新……”
第178章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二,申时
申时,西苑玉熙宫。
又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从宫中发出,经由通政司,转递内阁,再发六部。
圣旨的内容,是新的宗藩管理制度。
与早上那道“罢藩禁、复祖制”的简短旨意不同,这一道圣旨长得惊人,洋洋洒洒两千余言,将宗室管理制度一条一条地列得清清楚楚,细致得让人怀疑这是早就拟好的。
“皇明宗室,太祖高皇帝之血脉,社稷之根基。自仁宣以来,藩禁日严,宗室日废,非祖宗之本意,亦非治国之良策。朕承天命,重整宗藩,以安社稷,以固根本,特颁此制。”
“其一,宗室考核之制。凡亲王、郡王、将军、中尉及宗室有职者,三年一考,由宗人府核议。政绩卓著者,升爵、加禄、授实职;勤勉尽职者,保其爵禄;懈怠无为者,降爵、减禄;有过失者,依律惩处。”
“其二,宗室参政之制。凡年满二十、品行端正、学有所成之宗室,可经宗人府考核荐举,入六部观政、外放州县、入军伍任事等……。”
“其三,宗室教育与迁转之制。宗人府设宗学于京师,凡宗室子弟年满六岁者,皆须入宗学受教,习经史、明礼法、通政务。年满十八,经考核合格,方可授爵任事。宗室迁转,由宗人府统一议定,不得私相授受,不得越级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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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的内容像一阵飓风,以极快的速度试卷京城。
记住这一天,大明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二,一日三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