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一个个的都愣在了那里，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真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第216章 风来
传说，竟然是真的。
大道纶音竟然真的存在，竟然真的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的一般！！
聚宝门城头之上，随即而来的是城下数千守军、民壮、衙役几乎同时的腿软。
所有人都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而城下五万乱民的反应，更加剧烈。
在城头上，海瑞附近的时候，能够看到他在讲话，但是城下面的，啥也看不见，只是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而这声音，好像来自天上！
声音落下来，最前一排的乱民，几乎同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凭空横亘在他们面前，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有人踉跄着撞到了前面人的背上，刚要骂骂咧咧，嘴张开了一半，便僵在了那里……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想要寻找声音的源头，可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风，只有那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仿佛无处不在……
内的百姓反应则是另一种景象。
本来，乱民围城，城中的官吏、守卒与民壮大都跑到了城头上，而城内的居民，则心生惶恐，家家门户紧闭，路上行人萧索，根本就没几个人，原本热闹兴盛的酒楼茶馆，更是看不到一个客人，有些店甚至直接关了门，闭了锁，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不唱后庭花了。
就在所有人都心中不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声音，自九天之上落下，灌入耳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多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扇，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耳朵探出去，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这一刻，城上城下，城内城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瑞的声音，在城内城外回荡着！
“……复太祖旧制。去岁腊月，漕粮北运，先有苏、松、常三府应兑漕粮不足额定之六成，后有奸人勾结漕官、势豪大户，私设粮仓，掺糠使水，以次充好，侵吞漕银……涉事五十七户势豪……家产抄没，田亩入官，登记造册，重新招佃……此朝廷法度也！”
“本官南下，所为者唯此一事。清田，确权，招佃，纳粮……”
城下乱民阵中，董传策和何承宗此时已经反应了过来，面色发青，虽然心中震惊于大道纶音的出现，可是现在对他们来讲，最紧要的事情却不是这个，而是稳定军心，保住他们自己！
可是，海瑞的声音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穿过数万人的层层阻隔，直直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董传策下意识的想要大喊，辩驳，怒吼……
然而，他一个普通人的声音又能有多大，刚刚开口，那声音便被大道纶音给压制住了，除了身边的两三个人，谁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至于你们……”声音，继续传到所有人的耳中，“本官知道，你们来此，有的是为了泄愤，有的是为了求生，有的是被人煽动……”
“本官不怪你们。”
“也不会强加罪于你们，除那五十七户首罪之外，其余人等，自行散去者，既往不咎……”
海瑞的声音顿了一顿，那停顿不过一息，可那一息之间，城上城下，数万人同时感觉到头顶的天空仿佛暗了一瞬，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直贯而下……
“否则，陛下天威降下，毋谓本官言之不预也！”
城下，安静了片刻，董传策与何承宗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恐惧与不安，当然，更多的是绝决。
他们，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
从昆山起事那天起，他们杀官差、烧粮仓、劫兵库，裹挟了数万乱民一路打到南京城下，沿途州县望风而逃，官军不敢阻挡。这一路上，他们以“清君侧”为名，行的是烧杀抢掠之实，抢了多少大户，杀了多少无辜，已经数不清了。
南京城里是他们最后的指望，只要攻下这座城，把海瑞拉下马，他们，以胶背后的江南士绅就还能和朝廷谈条件，他们这些挑头的，就能从乱民变成义民，从反贼变成忠良。
可若是散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乱民永远是乱民，朝廷翻手就能把他们碾成粉末。
“攻！”
何承宗猛的一咬牙，将手中那柄长刀高高举起，转头朝着身后那些身着棉甲的精锐嘶声怒吼，“攻下南京，活捉海瑞！城里的银子、粮仓、官田署的册簿，全他娘的烧了！你们想想，事到如今，朝廷能饶了咱们？海瑞那狗官的话能信？他是要把咱们骗散了，一个一个拿回去砍头！”
“对！不能散！散了就死定了！”
董传策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冲上阵前，朝着那些已经有些骚动的乱民高喊，“咱们已经杀了那么多人，烧了那么多官仓，抢了那么多大户！海瑞说既往不咎，你们信吗？你们信那些官老爷的话吗？他要真心想饶咱们，他一开始就不该来！他就是要把咱们逼死，把咱们的田夺走，把咱们妻儿发配！他这是要绝咱们的根！”
他的声音嘶哑，却极具煽动性。
乱民之中，那些被裹挟而来的贫民、佃户、流民，本来已经被大道纶音震得两腿发软，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往两侧溜了。可听到董传策这番话，那些已经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惶恐之中渐渐又浮起一层咬牙切齿的狰狞。
是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回头吗？
“跟我上！”
何承宗猛的一夹马腹，胯下那匹从太仓卫抢来的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聚宝门外的护城河桥头冲去。他身后，那些由自家家族子弟组成的甲兵紧跟着冲了出去，刀枪如林，铁甲铿锵，马蹄踏在青石板官道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五万乱民在短暂的骚动之后，被董传策和何承宗强行压住了阵脚，一部分人冲了上去，另一部分人则在原地犹豫着，观望着，他们手中握着锄头扁担，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城门，等着看前面的甲兵能不能冲破城头。
只要能破城，他们就能抢到东西，就能活命，若是破不了……
他们不敢想。
城头之上，海瑞看着城下那一片如潮水般涌来的甲兵，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海阁老，我来吧。”吕芳微微侧身，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语气，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冲来的甲兵，像是在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海瑞摇了摇头，“不必劳动吕公公，本官在此，便该由本官来。”
他说完，缓缓抬起右手。
随着这只手抬起来，城头上的空气骤然一凝，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也是时候，让朝廷的天威现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磅礴的浩然之气自海瑞身上猛然炸开，那股气息浩大、坦荡、刚直，没有一丝阴霾，没有一丝幽暗，如同一轮烈日自他周身腾起，直上九霄！
轰——！
城头之上所有人的衣袍同时猎猎翻卷，城垛上的尘土被一股无形的劲风一扫而空，连护城河的水面都被那股磅礴的气机压得微微一凹。
“风来！”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拨动了一下，刹那间，狂风大作！！
第217章 以雷霆击碎旧时代
一声“风来”之后，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风势极猛，极烈，直如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巨浪，横扫而来……
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呼呼的呼声，大风激起的尘土飞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护城河的水面被风压逼得荡起一阵阵的浪头，河岸两侧的柳树齐刷刷地向后弯去，碗口粗的枝干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有些干脆拦腰折断，连根拔起。
城下刚刚冲出去的甲兵还没有冲多远，骑兵的马匹便率先受惊，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马背上的骑手猝不及防，有人死死抱住马颈，有人被直接甩飞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何承宗胯下那匹枣红马同样受惊，前蹄猛地一顿，何承宗整个人向前栽去，也亏得他原本是武举出身，也做过小军官，底子还在，一手死死攥住缰绳，一手按住马颈，半边身子悬在马侧，好容易才稳住身形，面色已经由铁青变的惊骇了起来，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城头上迎风而立的海瑞，整个大脑慢慢的变空……
城头之上，守军和文武官员们死死抓着垛口、扶着女墙，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帽子飞了好几顶，在空中打着旋儿便不见了踪影，几个站得靠外的兵卒被风推得往后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惟有海瑞吕芳与徐鹏举三人立于城头，纹丝不动。
海瑞的官袍被风吹得向后飘展，眼睛平静地看着城下那片被狂风搅得七零八落的乱民阵，刚刚抬起的手微微上举……
“云来！”
声音不大，清淡平和，却还是以大道纶音的力量传遍了城内城外，随着这道宛如天宪般的声音，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南京城的上空都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起头，原本湛蓝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云层。那些云起初还是白的，一团一团地从四面八方朝南京城头汇聚，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拢到了一处。可随着云层越聚越厚，越聚越密，白色渐渐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铅灰色，最后沉甸甸地压在了城头正上方，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云底。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城下乱民阵中，董传策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沉、越来越厚的乌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他已经彻底麻了，不想动了。
何承宗同样僵在马背上，攥着长刀的手轻轻一松，刀坠落到了地上，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变的松垮了起来，身体本能的抱着马颈，不受控制在颤抖着。
他们身后乱民们，更是不堪，也就是手下辛苦打造出来的甲兵，还能够勉强的维持着，被挟裹的那些乱民则完全崩溃了，有的直接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儿，直接跑了，有些则原地跪下，对着城头连连嗑头，嘴里面呜哇呜哇的，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之前还人声鼎沸、刀枪林立的乱民军阵，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衣袍的声音以及夹杂在风中的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城头之上，守军和文武官员们同样被海瑞的两句话引起的天变惊得说不出话。
几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穹。
吕芳站在海瑞身侧半步的位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就是陛下所言的天命神通吗？真是惊人啊！！”
而徐鹏举则面色复杂，虽然说，他被振武营骂是草包，但再草包，那也是一个草包将军啊，是勋贵武臣的一员，天然是站在勋贵武臣这一边的，而勋贵武臣们最拿手的是什么？最根本的是什么？
当然是手下的兵啊，是他们从小的家学渊源，武艺兵法啊！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
以后，兵马武艺兵法还有用吗？
他的脑海之中闪现过一缕思绪，但下一刻，海瑞再次有了新的动作。
那只一直举向天空的手，在这一刻猛地攥成了拳，一声低低的轻喝声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
雷来！！！
轰——！！！
一道惨白的光从乌云中猛然劈下，粗如梁柱，亮得刺目，那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道撕裂天穹的闪电。闪电直直地砸在城下乱民军阵的正中央，董传策和他胯下那匹枣红马同时被那道闪电击中，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人带马在那一瞬间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随即白光炸开，化作漫天飞散的灰烬，被狂风一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闪电像暴雨一般从乌云中倾泻而下，一道接一道地砸在乱民军阵之中，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那些身着棉甲、手持刀枪的精锐甲兵阵中，每一次闪电落下，便有一片人原地消失，只剩下地面上一片焦黑的痕迹。
冲在最前面的何承宗呆呆的看着，目光呆滞的仿佛脑子被塞回了母胎……
一道闪电劈在他面前三丈处，他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流出了口水，一道从天而降的、惨白的光自他的头顶落下，然后，灰飞烟灭。
电闪雷鸣持续时间也不过是三四个呼吸，就是这三四个呼吸之间，千余人的甲兵精锐，一一被雷电犁过，没有一个人漏掉，没有一个人逃脱，那些方才还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的精锐，此刻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只在焦黑的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铁甲碎片和兵器残骸，被狂风一吹，便滚了出去。
随后，风停云散，雷去天开！
城下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数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同时忘记了心跳，同时失去了思考能力之后才会有的寂静。
城头之上，也同样安静。
守军、官员、民壮、衙役，所有人都在发呆，那些站在海瑞身边的官员们，此刻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望向那道青色身影的目光里，目光之中，透着清澈无比的光。
海瑞的面色有些发白，但整体还不错，刚才这几下，几乎已经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但是，他知道，很值得。
经此一役，江南之事将再无阻力！
轻呼了一口气，他转头望向徐鹏举道，“魏国公，善后的事情有劳了！”
“不敢，阁老神威……”
“不是我的神威。”海瑞打他断的话道，“是陛下神威。”
说罢，他看了一眼城下已经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却并没有被波及到了难民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被挟裹的人，就不必太过为难了。”
“是！”徐鹏举恭敬的道。
第218章 驱狼吞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