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在城头上大发神威,神通覆盖范围可不仅仅是一个聚宝门,还有另外三个城门,同样被覆盖在内。
三座城门,同时上演着同一幕场景。
前后不过十余息,三路乱民的前锋甲兵便被雷电犁了个遍,千余人灰飞烟灭,余者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南京之围,解了。
善后的事情,自有吕芳和徐鹏举接手。
那些被裹挟而来的乱民,三座城门外加起来足有三万余人。他们中大多数是沿途被裹挟的佃户、流民、市井闲人,真正参与杀官、烧仓、劫库的死硬分子不过千余人。
徐鹏举没有大开杀戒。
他让人将所有人分开甄别,凡是被裹挟而来的贫民、佃户,就地释放,发往原籍,责成地方官府造册登记,不许再参与此类事端。凡是在沿途犯下人命、参与烧杀劫掠的,则绑缚下狱,等候朝廷旨意。
至于董传策、何承宗等首恶,已经被雷劈得灰飞烟灭,连尸首都寻不着,倒省了刑部一道手续。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暗中挑头煽动民变的官员士绅,如陶承学,周汝砺、汪中元,以及其中查出来的,也都一一下狱,呈报朝廷处理,不过,在呈报朝廷的同时,抄家的人马已经出发了。
……
海瑞回到官田署后,闭门谢客。
这一闭,便是十余日,谁也不见。
官田署,并没有因为海瑞的闭门而停滞,反而比从前推进得更快。
方仲行每日清晨到二堂坐镇,将各府州县递上来的清丈呈报一一汇总,再分派给各人前往核查。宗室子弟们带着官田署的差役分赴苏、松、常三府各县,逐乡逐里地清丈田亩,登记造册。
吕芳手下的厂卫则负责暗中查访那些被编入册簿的势豪大户,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有没有隐匿的,有没有在田亩数字上做手脚的。
徐鹏举调了一队南京守军,专门负责在各府州县之间传递文书、押解人犯、护卫清丈人员。
三股力量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官田署的差事推进得极快,也极顺!
不顺不行啊!
海瑞在城头上那一道神通,彻底击溃了江南官场与士绅的侥幸。
我们是官员、我们是士绅、我们是大户,我们手下有家丁私兵,我们还勾结倭寇,我们……
我们特么的不是神仙啊!!
几万兵马,被人家几句话给灭了,你让我拿头顶啊!
又不是真的要抄家灭族,又不是真的要取我的性命,我为什么要做对?
所有人,官员、士绅、大户、地主……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不管他们心中有多么的愤怒和恐惧,身体是诚实了,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缩了回去,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讲。
说句大白话,被吓服了!
苏、松、常三府的官田清丈点,在短短十余日间,从最初的五处扩张到了二十余处,遍布三府二十余县。
二百一十三万亩。
这是海瑞闭门十余日之后,官田署最终汇总出来的数字。
二百一十三万亩田地,全部收归官田署管辖。
这个数字,比当初预计的还要多出五十余万亩。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一次的民变,又有六十余万亩田地被卷了进来。
那些参与煽动民变的士绅,虽然不像董传策、何承宗那样亲自上阵冲杀,但他们在幕后出资、出粮、出人,为乱民提供信息、物资、庇护藏匿,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厂卫的密探查得清清楚楚。
吕芳将这些人一一列出名单,交给官田署。
涉及土地二百一十三万亩,一分不少,一亩不漏。
海瑞最后将这份清册誊抄了三份,一份呈报京城御前,一份留官田署存档,一份份的告示、邸报发往各府州县,同时,开始了他在江南的巡游之旅。
这一次的巡游,不是普通的巡游,他每到一处,大道纶音就在哪里响起,不过,他并不是像在京城一般的讲学,而是以大道纶音宣讲朝廷的政策,宣讲这一次自己下江南的目的,宣讲陛下得了天命,宣讲神性时代的到来……
告示邸报贴到哪里,他就讲到哪里……
不仅仅是讲,他还在做,也就是展现神通,当然,不是那种到一个地方就呼风唤雨,而是去那些需要风雨的地方,毕竟在这样的古代世界,以农为本,而这个时代的农业,乃是望天吃饭,这种需求,完美的契合了海瑞的神通……
一番巡游之后,江南鼎定!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与此同时,朝廷开海的圣旨随之而来。
※※※
五月初二,辰时三刻。
西苑,玉熙宫正殿。
殿门大开,晨光从窗棂间倾泻而入,将满殿的金砖地面照得光亮如镜。
今天来的人很齐,裕景二王,内阁诸臣、六部堂官、司礼监……
除了不在京城的,全都到了
再加上通政使赵贞吉、都察院左都御史潘恩,十来个人,将玉熙宫正殿坐了个七八分满。
嘉靖靠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鎏金磬杵,目光缓缓从殿中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垂手而立的张宁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张宁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
殿中安静了片刻。
嘉靖没有说话,下面的群臣也没有说话。那种沉默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味道……
不是往常议事之前的那种凝肃和紧张,而是一种……压抑着的、互相揣摩的、如坐针毡的沉默。
当然,这种味道主要来自于六部堂官、赵贞吉和潘恩,他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一个比一个复杂。
表面上看,他们似乎都是正襟危座,实际上,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游移……
从御座上的嘉靖,到左首的严嵩,再到右首的张居正,最后扫一眼高拱,然后又收回来,低头看茶盏。
循环往复……
原因嘛,很简单,海瑞在南京城头呼风唤雷的塘报,已经传到了京城。
虽然嘉靖下了严令,塘报的内容不得外传,不得抄录,不得泄露给无关人等。可六部堂官可不是那无关人等……
看完塘报的内容,他们一个个的全都自闭了。
大道纶音传遍南京城,算了,这个不算什么,他们在京城里也经常听到,都成习惯了。
可是一句话便召来狂风,再一句话便聚起乌云,最后一句话直接把上千乱民精锐劈成了灰烬。
“以浩然之气激发天变,雷霆击碎乱民阵前精锐……”
这特么,是人话么?
你那个浩然之气与我们知道的浩然之气是一个东西吗?
这一年多来,虽然朝堂上下都慢慢的承认了神性回归这个大背景,也接受了严嵩等人得了圣贤垂青的事实,可是,除了真正的当事人,其他人,包括在场的六部堂官们对“神通”这两个字的认知,其实很模糊。
他们知道那很厉害,知道那很重要,可到底有多厉害,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他们没有直观的感受,也缺乏想象力。
直到海瑞在南京城干了一票大的。
这特么是什么?
这是神仙啊!
所以,当六部堂官们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的心态崩了。
心态一崩,看什么就都不对了。
“行了,都别胡思乱想了,杨博,俺答汗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嘉靖看着心思古怪的几个人,终于开口了。
第221章 吾之所为,皆为装@#
俺答汗,与嘉靖的关系很微妙。
怎么说呢?
可以用神交已久四个字来概括。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而现在,嘉靖也不会想让俺答汗好过。
没办法,这是原身的一个执念。
他继承了嘉靖的一切,自然也清楚,为什么嘉靖这么不待见俺答汗。
原身是一个聪明的人,骄傲的人,目空一切的人,同样也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当年原身初登大位,又借大礼仪之争,干翻了首辅,初掌朝政,正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你俺答南侵,跑过来打我的脸,打的生疼……
更让他气愤的是,这个打他脸的人,居然与他处于同样的生态位……
这……
这绝不可能!
我不应该就是那个独一无二,至尊无上的那一个吗?
在我要养银龙鱼,大展宏图的时候给了我一下!
接受的不能!
所以,这个仇,他记了一辈子。
终其一生,都没有答应俺答通商的要求。
嗯,这就是原身对俺答汗的态度,或者说是执念,很深的执念!
也正是因为这个执念,让现在的嘉靖也不得不想办法去干掉俺答汗,而不是和他通商,尽管他知道和俺答汗通商有百利而无一害,他的儿子和俺答汗通商以后,北面蒙古的威胁几乎就消失了。
可没办法,他现在不但是一个皇帝,还是一个修行者,修行者讲求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他占据了嘉靖的身体,融合了嘉靖的记忆,也需要消除嘉靖的执念,否则神魂不圆满,怎么修仙?
因此,即使知道应付蒙古最好的方式是什么,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来解决俺答汗。
本来,想要搞死俺答汗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最简单也是最极端的方法就是让高淮去把俺答汗弄死,根本就不需要花那么多的心思。
可谁让原身心头的执念辣么深呢?
派人把俺答汗暗杀了算个什么事?谁会知道这是我嘉靖做的?谁会认为我嘉靖比俺答汗强,我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这执念的要求还挺高。
没办法,嘉靖只能准备用边镇配合山骑击败俺答汗,就像是对付吉能一般,反正有山骑在,俺答汗的蒙古铁骑不足为虑,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最近,他又得了未来无生经。
未来无生经是香火神道的神魂功法,不靠打坐单独苦修,核心是众生信仰的念头。
以自身神魂为根,收纳无数信众的虔诚信念,香火愿力,炼化为脑后的神光圈,最终形成九道,九圈合一,成就未来之主!
这门经书法门弊端和优势一样明显。
弊端是,修炼这个东西,是需要群众基础的,没有群众基础,你啥都修不出来,普通人怎么可能找到那么多的信众呢?
优势是,只要你的信众足够多,就不需要熬资历,就可以快速功成。
而恰恰,嘉靖就是有这般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