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以来,一千多年,在这一片土地上,祀这一块,是儒家绝对掌控,刀枪炮这一块,几经易手,最后亦被儒家染指………
不管改朝换代,不管皇帝姓什么,一千多年来,历史的进程就是这样的。
无论是什么改革、变法,也都动摇不了两者的根基,甚至所有的改革和变法,都是为了这两者而服务的。
因此,无论怎么改,怎么变,儒家,都稳坐钓鱼台。
直到今天!
当嘉靖在世人面前第一次展现出什么叫天命所归,什么叫神通之力,什么叫仙凡之别……
只要是在朝堂上滚过十年以上的人都清楚了一件事情,读书人的盛世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神性时代,真理时代,是嘉靖的时代!
在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高维度的力量之下,礼,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戎,他想让谁掌就让谁掌,天下任何事,都是这位陛下一言而决,不会再有任何反抗和异议。
所以……
西苑,玉熙宫内,正殿
真理部五人除海瑞外,全部到齐。
嘉靖也没有多废话,待人到齐后,直接道,“朝堂的结构需要调整,张居正,这件事情你负责。”
“是!”张居正面色一凛,躬身应道,“陛下想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御史,六科给事中,还有翰林院。”嘉靖道,“御史和六科给事中合并,取消风闻奏事权、封驳权,变成一个正常的办事机构,还有翰林院,以后翰林院只管编书和治史,其他的一概不问,内阁的人手也不要从翰林院调了,就让他们安心的编书吧,另外,福建那边的倭患差不多已经解决了,让胡宗宪入京述职,入内阁,待海瑞理清江南的事情之后,调其入南京,任江南总督,总理江南一切事务,南京那一套架构全部取消,具体怎么操作,你来负责!”
“嘶!!”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想过嘉靖要动朝堂,但没有想到动作会这么大。
“陛下,其他的倒还好说,南京毕竟是留都,那一套架构已经延续多年,这么做,恐怕有违祖制啊!”
“祖制?什么祖制,从现在开始,朕就是祖了!”
嘉靖摆了摆手道,毫不在意的道,“按我说的去做,要抓紧,七月大朝会时,全部定下来。”
“是!”
“李春芳,你做好准备,未来,你那世情司要扩大,观风使的范围要扩大到全国,采集的消息集中到世情司,挑重点的来报朕,记住,朕要的是观风使,不是御史,不需要他们风闻奏事,他们也没有上书的权力,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便是将各地的情况如实上报,仅此而已。”
“是!”李春芳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
“圳儿。”
“儿臣在。”
“从现在开始,设天工司,同样挂在真理部之下,你来管,天工司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做一件事情,培养人才,建一个天工书院,培养墨家的人才,具体怎么搞,你要有数。”
“儿臣明白。”景王身体一挺,露出了意气风发之色。
“严嵩!”
“臣在。”
“朝堂由你总揽协调,你在朝中多年,对百官很了解,又搞了个严党,羽翼颇丰啊!”
“臣惶恐!”严嵩面色一变,连忙起身上前请罪。
“手下人多好啊,人才也多,这一次朝堂变动,一定会有反对的声音,朝堂就由你来看着了,谁反对,就把谁拿下来,你找人补上,不要和他们纠缠争辩,直接拿下,一句话,朕不想听到任何不同的声音。”
“遵旨!”严嵩心中一凛,不敢多言。
“好了,都跟朕过来,有些事情,需要开始推进了。”
嘉靖从御座上站起身来,朝着后殿走去,严嵩等人互相看了几眼,抬脚跟着嘉靖走向后殿。
穿过玉熙宫正殿后方那条平日里极少有人通行的廊道,廊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紫檀木门,门上没有匾额,没有任何标识,只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铜钉,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嘉靖伸手,掌心按在铜钉上。
那铜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紧接着,门缝中透出一道极细的光线,那光线从门缝中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片柔和的淡蓝色光幕,将整扇门都染成了幽蓝。
门缓缓向内打开。
嘉靖身后的几人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玉熙宫后殿,甚至严嵩都来过,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还特么的有光影效果,而随着木门打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从门内涌出来,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可在场五人,没有一个等闲之辈,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股奇异的气息。
“进来吧!”嘉靖走入大门,身后几人跟着他跨过了那道门槛。
跨过去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因为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广阔到难以置信的空间,这绝不是一个玉熙宫能够容纳的下的究竟。
脚下的金砖地面向前延伸,延伸了大约二十丈之后,忽然向下沉去,化为一片极广阔的、深不见底的凹陷。那凹陷的底部看不见,只有一片淡淡的、如云雾般的淡蓝色光辉在缓缓流动,像是一层极薄的水面,又像是某种深不可测的深渊的底光。
凹陷的四周,九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直入穹顶,每根石柱都有数人合抱粗细,在幽蓝的光线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
穹顶高不可测,目测至少有五六十丈,比紫禁城中最高大的太和殿还要高出数倍……
这特么哪里是后殿啊,明明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好不好,西苑的宫殿能有多大,哪能盛的下这样的地方?
而真正让所有人都失语的,是大殿正中央悬浮着的那个巨大球体。
那球体极大,直径约有数丈,通体浑圆,表面覆盖着蓝白相间的纹路,蓝色的部分深浅不一,有的是深邃的靛蓝,有的是清透的湖蓝,白色的部分则如棉絮一般,层层叠叠,缠绕在蓝色之间,时而凝聚成旋涡,时而铺展成带状,时而散落成碎屑。
球体在缓慢地旋转。
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悬浮在那片巨大的凹陷之上,静静地、匀速地旋转着。
朱载圳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这是……地球!
第228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玉熙宫后殿
一片死寂,所有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球体。
沉默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嘉靖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载圳……”
朱载圳身体一颤,连忙上前。
“你悟的是墨家的道,得的是墨家的传承,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朱载圳连忙点头,“知道,儿臣知道。”
“知道就和他们说说吧。”嘉靖说完,便负手站在了一旁。
“是!”
朱载圳身是躬身一礼,随后便站直了身子,面向着严嵩等人,“几位,这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我称其为地球……”
当下,朱载圳便将地球啊,宇宙啊,星系啊这些基础的天文知识说了出来,严嵩等人听的一愣一愣的,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世界不是平的?
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我们都生活在球上,这个球还是悬浮在虚空之中?
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太阳……
BLABLABLA……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了神性时代的设定,但是突如其来天文学设定还是让他们的大脑开始宕机了。
嘉靖待到他们缓了一会儿,这才抬了抬手,对着那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球体轻轻一点,那球体转动了一下,便停了下来,一片红色区域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片红色以某一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将一滴红色的墨滴在了宣纸上,那墨色便一层一层地向外洇开,越远越淡,到了一定的距离之后,便彻底消失……。
“这是……”
严嵩的目光落在那一片以深红色的点为中心的区域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虽然与他见过的任何一份大明舆图都不完全一样,海岸线的弧度、山川的位置、地形的走向,都有些出入,但那核心区域的轮廓,那九边重镇的分布,那两京一十三省的形制,分明就是大明。
张居正也认出来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猛地一缩,又缓缓松开,目光顺着那片红色向四周移动,越看面色越沉。
李春芳的嘴已经合不上了,他歪着头,眯着眼,从那球体的角度去看那片红色区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终于确认了。
“这是……大明?”
“不错,这就是大明!”嘉靖指着那红色最深的那一点道,“那里,就是我们所在的京城,红色越深,代表着灵机越活跃,这就是朕为什么说京城乃是天命气运之地的原因。”
严嵩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片红色最浓处,几乎已经凝成了紫黑色,向四周辐射出深浅不一的红色,红色的区域不大,边缘约莫覆盖了京城周围数百里的范围,再往外,红色便迅速变浅,最终,大约是过了山东一半的地方,便消失了。
“出了京城之后,天地灵机便随着距离递减,一路向南,过了山东,那天地灵机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不过现在……”
嘉靖的手指下移,过了淮河,到了长江一带,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粉色。
“海瑞去了江南,激活了那里的天地灵机。”嘉靖说道,“你们每一个悟道之人,都是得了天道承认的天命之人,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够激活天地灵机,这就是朕派海瑞去江南的另外一个原因。”
三人全都沉默了。
嘉靖摆了摆手,那球体再次缓慢的转动了起来,这一次,严嵩三人看的特别细,心中翻涌着同一个念头。
天地,原来如此之大。
而大明,原来只是这巨大球体上的一块土地。
除了大明之外,天地竟然如此的广阔。
“圳儿,再给他们讲讲地理,讲讲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各个种族的格局。”
“是!”朱载圳点头应道,又将目光转向了那缓缓运转的球体,“朝鲜和倭岛,我就不多说了,先说说这南洋地区,这里……”
一个时辰之后
偌大的后殿之中,只余下了粗重的呼吸声。
严嵩三人面色发白,刚才得到的信息再次冲击着他们的三观,特别是世界观。
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大明之外的世界,竟然也如此的精彩!
所谓的化外蛮夷之地竟然也有这么多人,我们竟然不知道……
“你们要明白,这个世界很大的,但是再大,也要归于天道的秩序之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的意思是……”
严嵩等人面色一变,心中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不要急,也不要慌,朕不是说马上要把这些地方都打下来,朕的意思是,大明要多生孩子!”嘉靖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的猜测。
“攘外,必先安内,朕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安内,只要内部安宁了,才有一个稳定的环境,百姓才能多生孩子,朕问你们,百姓想要多生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张居正眸底精光一闪,“是能活下去。”
“是的,是能活下去。”嘉靖看了张居正一眼,这是一个好捧哽。
“大明虽大,但底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比朕更清楚,很多地方,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为什么活不下去,不用朕多说了吧?”
“朕重用海瑞,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海瑞的思想,悟出来的道理,是最贴合如今我大明需求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现在我大明的子民贵吗?我看一点都不贵,很多地方都是命贱如草,这怎么能允许呢,这怎么能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