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需要这个东西吗?
陛下一巴掌就能解决的事情,还需要每年消耗这么多钱粮来养京营吗?
可是,话是这么个话,理是这么个理,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啊!
你总得走个流程吧?
正待再说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的传来了嘉靖的声音,“给他!”
? 第233章 顺天府警察总局
清晨,顺天府衙刚刚开门,成国公朱希忠便带着十二个人来到了顺天府。
朱希忠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昨晚被朱载圳那一趟折腾得没睡好。他身后那十二个年轻人却个个精神抖擞,虽然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七八岁,但一个个身量精悍,眼神锐利,站姿笔挺,一看就是从小习武的底子。
朱载圳在二堂见了他们。
朱希忠将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枚铜印双手奉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疲惫,“殿下,京营三大营名册、印信,都在这里了。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在册官军共计三万四千七百余人,实有……大概不到两万。具体数目,殿下派人清点便知。”
朱载圳接过名册和印信,翻开扫了一眼……
他在顺天府干了大半年的时间,对京营的情况也是了解的,能有一万多近两万的人,已经不错了。
不过,这些人他不可能全要,其中一些老弱病残肯定是要剔除掉的,剩下来的,这素质……
算了,不想了,现在他主要是缺人,至于人员素质,以后慢慢来。
“国公辛苦。”朱载圳合上名册,目光落在朱希忠身后那十二个年轻人身上,“这几位,想来就是此次会举中的精英人才了吧?”
朱希忠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徐文正,定国公徐延德之侄,嘉靖三十九年武举,会举第一。”
“老徐家的啊,好!!”朱载圳点了点头,一脸满意。
老徐家一门两国公,一南一北,南边魏国公,北边定国公,都是与国同休的勋贵,本事大小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己人。
第二个上前的是个身形瘦高、面色沉凝的年轻人,“末将常延龄,怀远侯常玄振侄孙。”
景王笑容更盛,又一个自己人。
第三个是个面容方正的青年,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与前面两个纯武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下官李焕之,临淮侯李庭竹之弟,嘉靖三十八年举人,会举入京。”
李文忠的后人,竟然是个举人出身,朱载圳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旁站着的朱希忠,心中不由暗叹,怪不得这个老东西这么受宠呢,光是这份心思就够旁人学一辈子的了。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
这三位的后人,可都是老朱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亲哪,别的不说,光是身份,便让他这个老朱家的子孙感觉到慰贴不已。
第四个,邓世栋,定远侯子弟……
第五个汤承业,灵璧侯家的……
这五个,是开国勋贵,到了第六个,便是靖难勋贵的子弟了。
不是说靖难勋贵比开国勋贵优秀,而是开国勋贵的数量真的比不上这些靖难的勋贵……
好吧,那个临淮侯,两个都沾的上边。
郭世勋、张元安、蒋承宗、陈邦辅、王世忠、周尚文,吴继勋……
加上前五个,正好十二人。
朱载圳将这十二个人的名字一一记下,看着这十二个年轻的面孔,笑了起来,“好了,事情呢,国公都跟你们说过了,从今往后,这京营就归我管了,一会儿你们和国公回云,把三大营的花名册、粮饷簿、军械账目全部清点清楚,送到顺天府来,我要逐营清点。”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徐文正道,“徐文正,这件事情由你来牵头,李焕之从旁协助,我给你们七天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徐文正一愣,他们今天跟着朱希忠过来,以为是来给景王殿下当跟班的,想不到一来便被委以重任,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就这样吧,有什么不懂的,去问成国公。”
“末将遵命。”徐文正面色一凛,躬身应道。
正说话间,堂外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在堂外停了下来,便听一道声音传来,“殿下,下官王清,携推官祁湘、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求见。”
“都进来吧。”脚步声再次传来,几息的时间,顺天府府丞王清、推官祁湘,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五位指挥使,进入了二堂,对着景王躬身行礼。
五名指挥使昨天听到那位陛下的口谕的第一时间,脑子是空的。
他们是武将,平常受的是都察院的节制,近百年来,文官愈发的势大,他们这些武将见到文官都要矮上三分,突然之间被改了部门,顶头上司也换了,最重要的是没有走流程,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想找巡城御史商议,可是同样听到口谕的巡城御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下午,景王府来使,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去顺天府,他们的心才稍稍的定了下来,不过,此时,他们完全不知道陛下和景王的用意,一个个面上还带着一种茫然与不甘交织的复杂表情。
“都来了啊,正好,跟我来……”朱载圳见到人来齐了,没有废话,带着众人穿过二堂,推开后堂的大门。
后堂正中,一面巨大的木架支着一张比真人还高的地图。
那地图用厚实的宣纸裱糊而成,足有两丈见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房梁的高度。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北京内外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牌楼、每一片坊铺。
看到这副图,不管是顺天府的王清和祁湘,还是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指挥使,又或是朱希忠等人,都惊了一下。
因为这张地图太详细了,比他们所知的任何一份京城地图都要详细的多。
内城三十六坊,外城二十坊,各坊之间的界线用朱砂细细描画,坊内每一牌、每一铺的位置也都用淡墨标出……
牌坊、寺庙、衙署、仓库、城门、水关、桥梁……京城所有重要的地面建筑和功能节点,全在这张图上纤毫毕现……
这就是景王这半年来,负责顺天府和京城扩建事宜的成果之一。
“诸位,本王奉旨全权掌顺天府事,父皇将这千斤的担子交到了本王手里,本王就要把事情做好,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便是顺天府的管理。”说着,他看了众人一眼道,“即日起,顺天府原有的经制衙役、白役、民壮,京营官兵,以及五城兵马司原有弓兵、火夫、巡捕官军,全部整合为一,并成一个新的部门,顺天府警察总局!”
? 第234章 顺天府警察总局(二)
顺天府,后堂,朱载圳已经拿起了桌案上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根竹棍,轻轻的敲击着地图上一个红色圆圈上。
“以后,这里,便是顺天警察总局办公的地方,我已经让工部的人去修葺了,最迟后天,便可以用了。”
“这里是……”在场的人,不管是五城兵马司,还是顺天府的人,又或是朱希忠,对京城都熟悉的很,一看到这个地方,所有人的面色都变的古怪了起来,没办法,他们都认得这个地方,这特么可不是衙门,是徐府,徐阶的府邸。
当然,这府邸自徐阶出事以后,便被抄了,现在空着,据说,盯上的人不少,想不到,现在竟然被景王拿到了手里,还变成了什么警察总局。
不过,身为顺天府丞的王清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臣斗胆请教,这……警察总局,是为何物?《大明会典》中并无此制,太祖高皇帝……”
“《大明会典》没有的多着呢……”朱载圳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至于太祖高皇帝的时代,记住,那是旧时代了,现在是神性时代,以后,不要再拿这些旧的制度说事……”
王清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至于你问的,警察总局是干什么的,那本王就告诉你,警察总局,是负责京城稳定和治安的,是本王用来取代五城兵马司和京营以及顺天府辖下部分职能的!”
“五城兵马司并入警察总局,原本的五城指挥所改为五个分局,归警察总局管辖,除此之外,各坊,都设立派出所,负责各坊的治安、稳定等事务!”
朱载圳转过身来,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动,“警察总局下设六房。第一房,总务房,掌文书、卷宗、印章、后勤、钱粮核算、装备采买。凡总局日常运转所需,皆归此房。”
“第二房,户籍房。京城内外所有住户,无论官民、商贾、匠户、乐户、僧道、流寓、寄籍,全部重新登记造册。每一坊、每一牌、每一铺,各编一份户口册子,注明户主姓名、籍贯、人口、职业、住所。流民、乞儿、无籍之徒,凡在京城地面上生活的,也要登记在册,不得遗漏。有迁徙、婚嫁、生死、分家、过继等事,十日内到所在坊的警察分驻所报备,由户籍房统一更新。”
王清的眉头越拧越紧,当下便道,“王爷,这户籍房和顺天府的户房重叠啊!”
“就是户房,顺天府户房所有职能全部转到总局户籍房。”
“这……”王清面色一变,他是顺天府的佐二官,顺天府六房俱都归他管辖,朱载圳这么一搞,直接侵占了他的权力,所以,他再次开口道,“殿下,这……这似乎与制不合,顺天府乃是……”
朱载圳打断他的话,语气变的凌厉了许多,“本王全权掌顺天府事,一应衙门裁撤、新增、官员考核、任免,俱出本王,王大人,还要我说多少遍,陛下的圣谕,你没有听到吗?”
“可是……”
“没有可是,别的地方我不管,但顺天府,本王说了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听着就行了,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见。”朱载圳的话愈发的阴沉起来,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这股压力不大,但是却十分的硬,隐约间,还透着一股子铁锈的味道,王清的感觉最为清晰,这一刻,他的脖子仿佛被某个无形的,但是冰冷坚硬的东西顶着,让他说不出话来。
“好了,接下来是第三房,刑名房。掌京城内一切民间词讼、斗殴、盗窃、诈骗、人命、奸情、拐带、私铸、私盐、赌博、娼妓等案的受理、勘验、缉捕、初审。案情轻微的,由分局自行断结;案情重大的,移送刑部或大理寺。凡涉及人命、盗匪、谋逆等重案的,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上报总局,由总局协调锦衣卫或刑部会办。”
推官祁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刚才是户房,现在是刑房,这不是把他的推官职权给分了吗?
以前顺天府的词讼、刑狱、勘问,都是他推官一个人管,现在凭空冒出个刑名房,这……
他也很想像王清一样开口反对,但是在那无形但冰冷坚硬的压力之下,他终究是没有发出声音。
却听朱载圳继续道,“第四房,巡捕房。掌京城地面的巡逻、捕盗、盘查、夜禁、查缉逃人、驱逐匪类、禁约赌博、稽察奸宄、防火防盗、弹压骚乱。每日卯时至申时,由各坊的分驻所负责辖区巡逻;申时之后至次日卯时,由总局的夜巡队统一调度。巡捕房下辖马队、步队,马队负责主要干道和城郊的快速反应,步队负责街巷胡同的日常巡逻,和仓库、衙署等重要目标的守卫。”
“第五房,市政房。掌京城街道的清理、沟渠的疏浚、垃圾的收运、消防的巡查、违章建筑的拆除、占道经营的取缔。凡街面上坑洼不平的,由市政房负责修补;沟渠堵塞的,由市政房负责疏通;有私搭乱建、侵占官街的,由市政房负责拆除。京城百余万人口,每日产生的垃圾、粪便、污水,都要有专人专车清运,不得随地倾倒,不得堵塞沟渠。”
“第六房,交通房。掌京城车马行止、轿夫骡马的管理、城门出入的盘查、驿传的监督、官道的维护。凡在京城内行驶的马车、骡车、轿子,须在交通房登记,领取号牌。违停、逆行、超载、伤人者,按律处罚。城门每日开闭时辰、进出盘查的规矩,由交通房统一制定。”
朱载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现在说说五个分局,五城各设一个警察分局,以中、东、西、南、北五城为名,就是原本的五城兵马司,每个分局下设总务、户籍、刑名、巡捕、市政、交通六个科,对应总局六房,分局之下,以坊为单位,每一坊设立一个警察分驻所。每个分局设分局长一人,副分局长两人……”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五个兵马指挥使的身上,“你们五个,现在就是局长了!”
五名兵马指挥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却见朱载圳手中的竹棍在地图上那一百多个坊的标记上划过。
“内城三十六坊,外城二十坊,共五十六个坊。大的坊,人口多的,可以设两个甚至三个分驻所,小的坊,人口少的,可以和邻近的坊合设一个分驻所。每个分驻所设所长一人,副所长一人,巡长若干,警员视坊的大小和人口多少而定。”
“所有原五城兵马司的弓兵、火夫,原顺天府的经制衙役、白役,以及京营调拨过来的官军,全部编入警察系统。”
? 第235章 新思维
俺答汗围城之后的京城,变成了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沸腾又安静。
沸腾是因为这是一座神迹之城、气运之城,这里发生的事情,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新鲜的紧,全国各地怀着各种各样心思的人涌入京城,让这座城市愈发的繁华热闹。
安静则是因为,整个朝堂上下,全都安安静静,不管是那些清流文官,还是浊流严党,一个个的都老实的跟鹌鹑一般,不敢多言,不敢多炸刺,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连五城兵马司和京营被划归顺天府管这种完全有违祖制,并侵犯了许多人利益的事情,都没有敢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的等着,等着七月大朝会的到来。
至于这段时间里,景王在顺天府瞎折腾的事情,朝堂上下也都没有什么声音,只是默默的看着。
即使是都察院,在经历了第一天的吵闹之后,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不管愿意不愿意,承认不承认,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变革即将到来,而这场变革将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甚至可以是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大变局。
西苑,玉熙宫,后殿
真理部、二王、代王、内阁、六部堂官、通政司赵贞吉及都察院潘恩……
除了真理部几人之外,其他人都用一种呆滞的目光望着眼前的一切,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圆球以及那一副大明疆域图上。
“都看到了吧,俺答汗被灭以后,我大明的气运大幅上升,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嘉靖指着大明疆域中,以京城为中心,缓缓涸开的红色道,“你们几个,都是我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不是领悟了神通,就是开始了修行,但是,你们当中,有几个明白神性时代的意义,有几个真正把旧时代的坏习惯改掉了?我看,除了载圳之外,一个都没有。”
“你们的行事方式还是旧时代的风格,做着旧时代的事情,甚至载圳在顺天府行事的时候,你们还有人暗中掣肘,就算没有掣肘,也只是冷眼旁观,就像是个看客一样,那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嘉靖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流转,最终,落到了赵贞吉和潘恩的身上。
“潘恩,你是左都御史,载圳在顺天府搞警察总局的试点,你为什么不约束你手下的御史?”
“臣……臣……”潘恩满头大汗,说话的声音也变的结结巴巴起来,“臣是约束了,可是他们不听,五城兵马司的事情太过突然,他们……他们还不适应。”
“如果谁都能适应,那要你这个左都御史做什么?朕为什么传你修行之法,不就是因为你是左都御史,管着都察院吗?”嘉靖冷冷的道,“你做好准备,七月大朝,朕会将都察院撤销,从今以后,大明朝不会再有什么御史了。”
“啊?”
大明朝不会再有御史了?
这……
在场众人除了严嵩和张居正外,全都惊讶的抬起了头,心中震憾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