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闻言大喜,大手一挥,豪气道:“府中所有人赏银十两,稳婆百两!”
稳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赛花,你感觉如何?要不要让御医再进来看看?”朱骁俯身,温柔地将妻子贴在脸颊的湿发捋到耳后。
折赛花摇了摇头,虚弱道:“御医方才看过了,说好生将养便无大碍。”
她的目光转向婴儿,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阿郎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朱骁沉吟片刻,其实早在书房等候时,他就已经斟酌过几个名字,只是一直不满意。
“这孩子诞生在破晓时分,昀字意为日光,就叫朱昀吧。”
“朱昀.......”折赛花轻声重复,满意地点点头,“好听。”
朱府嫡长子降生的喜讯很快传开,府中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接连数日的宴请宾客,连皇帝都特意派人送来了厚礼。
与此同时,禁军中也一片繁忙。
郭荣下诏从全国征募精壮充实禁军,虎捷军右厢缺额的两个军,郭荣特命李继勋全权负责招募整训。
北汉方面,皇帝刘旻因连年战事失利,忧愤成疾而逝,其子刘承钧继位,改名刘钧。
他本想延续父亲向辽国称侄的做法,不料辽国直接册封他为‘儿皇帝’。
刘钧虽感屈辱,却不敢反抗,只得忍气吞声地接受了这个称谓。
这位新帝倒也有些作为。
面对北汉人口锐减的困境,他推行轻徭薄赋、鼓励农耕的政策,同时与辽国互通贸易,使北汉经济暂时得到了恢复。
......
延州节度使府内,马彪正向一位中年文士询问:“给侄儿的贺礼可送去了?”
程羽拱手回禀:“按大帅吩咐,已派人送去一万贯铜钱。朱都使让人传话,嘱咐大帅好生经营延州,不必为京城之事忧虑。”
马彪微微颔首,又问道:“延州自广顺二年高绍基之乱后,民生虽有所恢复,却仍显疲弱。依你之见,该如何施政?”
这是他首次独当一面,心中不免忐忑。
以往在朱骁麾下,他只需听令行事,如今却要自己拿主意了。
所幸他之前在京城招揽了程羽,这位谋士颇有才干,让他不至于无人可用。
程羽从容应答:“延、丹二州地广人稀,当务之急是清丈土地、开垦荒田、整顿隐户。待安置好清查出来的隐户后,可由节度府出资购置农具,轻徭薄赋,鼓励耕种。”
马彪皱眉道:“此事不仅得罪人,关键是缺乏能干此事的官吏。”
“此事不难。”程羽成竹在胸,“朝廷正在各地派遣能吏清丈土地、整顿隐户。大帅只需向朝廷上一道奏疏,自然会有人才派来。至于得罪人......节帅手握军政大权,他们就算心怀不满,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其实有更圆滑的办法,比如向豪强许诺减免赋税,或者以官职换取配合,这样可以减少冲突。
但程羽并不想这么做,在他看来那只是权宜之计。
马彪踱步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就照你说的办!若有人胆敢阻挠,杀无赦!”
他这样做必定会被人弹劾,不过他并不在乎,郭荣是个英主,有野心之人,不会因此而动他。
“还有,派人给李彝殷送份礼物,以示友好。”马彪补充道。
他可没有忘记朱骁的教诲,和李彝殷交好以换取战马。
......
夏州城内,李彝殷近来颇为烦恼。
隔壁的朔方节度使冯继业时常派人来他的地盘骚扰,从牛羊马匹到一草一木,见什么抢什么,活脱脱一个土匪行径。
逼得他不得不将边境的牧民全部内迁。
“该死的冯继业!”李彝殷恨恨地咒骂。
那厮天天打秋风,但却不伤人,让人无可奈何,朔方军骁勇而善战,皆受冯继业一人统领。
而定难军虽同样能打,但却是多个部族搭伙过日子,除了必要时刻,一般情况下很难如臂驱使。
有时李彝殷真想和冯继业真刀真枪地打一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但现实却不允许他这么做。党项族本就与中原王朝离心离德,若是贸然与朝廷任命的节度使开战,难保不会给中原王朝留下讨伐的借口。
尤其是前段时间,永安军节度使折德扆前往治所(府州),他怕中原王朝想夹击自己,特意阻断折德扆入治所的道路,来试探朝廷态度。
结果郭荣勃然大怒,遣供奉官齐藏珍前来问责,意思就是说:你啥意思?找死是不是?
这件事让他更不敢与朔方军开战了。
这时,一个身着兽皮的中年汉子兴冲冲地走进来:“首领,有两个好消息!”
李彝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问道:“什么好消息?”
大伙现在跟着中原王朝混,就得有混的样子,天天穿个兽衣,成何体统?
没藏龚笑道:“这最大的一件喜事,就是大周皇帝封您为平西王;另一件喜事,就是新来的彰武军节度使向咋示好嘞!”
李彝殷对于平西王的名头并不在乎,没啥鸟用。
他更在乎的是后一件事,急忙问道:“我听说新来的彰武军节度使是禁军大将,和咱之前都没关系,为啥示好呢?”
没藏龚得意道:“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为了战马。中原缺马,马彪若想快速提升军力,组建骑兵是最好的办法。”
李彝殷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不然大周节度使没理由和他们党项族示好,那些汉人一向都用鼻孔看他们,一副给你口吃的,你才能活下去的样子。
“既然如此,回赠马彪三百匹战马,算是礼尚往来。”李彝殷想了想,吩咐道。
“等等!”他突然提高声音,“送五百匹!让马彪欠我们一个人情,日后必有用处。”
他们没办法搞冯继业,不代表马彪没办法呀。
他们可以资助马彪,让他和冯继业干仗,都是大周节度使,中原朝廷总不会拉偏架吧?
就算马彪不愿意出兵打冯继业,但只要骚扰朔方军,替他们吸引吸引火力就够了,他实在是受过冯继业那厮了!
没藏龚虽不理解,还是领命而去。
......
皇宫内,郭荣将李彝殷的奏疏搁在一边,长舒一口气。
那李彝殷隔上一段时间就给自己上一本奏疏,每次的内容一模一样,就是冯继业杀性太重,希望朝廷能调走此僚。
郭荣当然不愿意调走冯继业,他在起码还能看着定难军,让他们不要有什么小动作。
况且,就算真想调,也调不动。
以冯家在朔方的影响力,除非武力逼迫,否则冯继业是不可能的低头的。
自从登基以来,郭荣才真正理解了先帝郭威为何一直隐忍。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地方节度使阳奉阴违到了什么地步,尤其是那些边境节度使,每年的赋税估计上缴给朝廷的不足两成!
这还是如今禁军武力强悍的情况下!
只要诸国未灭,就算把边境节度使换个遍,要不了多久他们照样会变得难以驾驭。
这就是位置决定立场。
这些烦心事让郭荣更加迫切地想要扫平诸国,实现天下一统!
第159章 叮叮当当
李处耘望着略施粉黛后更显娇美的女儿,眼眶微微发酸:“小娘不会怪爹爹吧?”
李氏深深行了一礼,低声道:“女儿谢爹爹成全。”
李处耘挥了挥手,情绪低落道:“走吧。”
在家人不舍的注视下,李氏低头钻进一顶红轿。
“起轿!”罗茂抬手示意,转身对李处耘宽慰道,“李将军放心,大哥定会善待小娘。”
李氏嫁进去是为妾,自然不能用正妻的规格迎娶,但朱骁还是让兄弟罗茂去接亲,算是区别于其他妾室了。
轿子轻轻摇晃,恰如李氏此刻忐忑的心绪。
她纤纤玉指紧紧攥着裙摆,试图平复心绪,却始终难以平静。
要说心中毫无委屈自是假话,世间哪个女子甘愿为妾?但只要能在朱骁身边,即便为妾她也心甘情愿。
轿外传来罗茂温和的劝慰:“小娘不必忧心,夫人与你是旧识,定会善待于你的。”
“嗯。”李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蚊蚋哼鸣。
轿子从朱府侧门抬入,在李氏紧张期待的心跳声中,轿外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小娘出来吧。”
轿帘掀起时,女子的容颜仿佛令天地失色。
李小娘生就一张莹润的芙蓉面,即便不施脂粉,也自带青春娇嫩的光泽。
她身姿纤柔,裹在合身的素色衣裙里,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别具风韵。
今日她虽精心打扮,却仍是一派清水出芙蓉的自然模样。
乌黑秀发松松绾成发髻,斜插一支精巧银簪,鬓边垂下一缕青丝,随着步履在腮边轻荡,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朱骁微微一笑,上前轻柔的牵起李氏的小手。
她的手很凉,或许是紧张,他轻轻的捏了捏,试图缓解她的情绪。
感受到这份体贴,李氏心中的忐忑消散大半,抬起盈盈秋水般的眸子,痴痴地望着朱骁。
这双眸子总是雾蒙蒙的,抬眼望人时带着三分怯意、七分柔情,宛如林间初生的小鹿,轻易便能唤起怜爱之情。
二人相携步入正厅,折赛花含笑相迎。
她产后恢复得极好,习武之人的身子本就比寻常闺秀康健。
“小娘,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折赛花牵着李氏的手,温婉笑道。
感受着折赛花没有排斥的情绪,李氏方才正的松了口气。
她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道:“姐姐......我还怕你会怪我呢。”
折赛花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呢?咱俩在邠州的时候就认识了,阿郎是个良配,你能嫁给他,姐姐替你高兴。”
两位绝色佳人并肩而立,仿佛让整个厅堂都明亮了几分。
李氏按照规矩给折赛花行了一礼后,便被侍女领着去了屋内。
见李氏走远,折赛花佯怒道:“我听府里的人说,你早就想娶李小娘了,瞒的我好久啊。”
“赛花知道我的意思。”朱骁上前轻轻搂着她,脑袋贴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你那时候怀孕,我不敢让你知道,怕你生气。”
折赛花轻哼道:“我是那种妒妇吗?小娘能进府,我是高兴的。”
“怪不得我一说给她找一个良配,她就情绪低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她怕是早就心仪你了。”
朱骁心里微微发笑,要是让折赛花知道,当初在李府初见的时候,李氏就心仪他,不知道她会是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