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加练不得加饭?
他与左厢负责粮秣调拨的人素无交情,关系好的黄永元又插不上手,缺的吃食都是他自己掏腰包补上的。
“我知道了,你一会找潘美把钱给你。”
打发走秦宣后,朱骁低头沉思起来。
军士们每周训练三次已经正好了,要不是平日里自己对待军士宽厚,赏赐分明,又一直住在军营里,不然早就翻天了。
朱骁安排加练,主要是为了尽快让马彪和罗茂,尤其是前者迅速成长起来。
可五百人的缺口不是一个小数目,郭荣和李重进给的钱维持不了多久就得用完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得找黄永元做突破口。
第22章 宴请
雀跃楼。
金字招牌在暮色中灼灼生辉,琉璃檐角下悬着精巧的八角宫灯,映照着门前车水马龙的喧嚣。
这里是东京开封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雕梁画栋,酒香靡靡。
传闻其背后的主人手眼通天,权柄煊赫,引得无数达官显贵趋之若鹜,觥筹交错间,无不暗存攀附结交之心。
二楼雅阁内,沉香木的细烟自鎏金狻猊炉口中袅袅逸出,缠绕着酒气与脂粉香。
李清儿双膝并拢跪坐于锦垫之上,淡紫色的罗裙如流水般铺开,不动声色地轻轻拢了拢略显松散的裙裾,将那对即将从开衩处泄出莹白光华的纤腿严实遮住。
她指尖轻抬,如蝶栖花蕊,娴熟而灵巧地拨动了冰凉的琴弦。
随着这古雅的韵律,数名身披薄纱、彩衣斑斓的舞姬款款步入中央,腰肢款摆,莲步轻移,极尽妍态地扭动起来。
轻薄的衣料下,春光若隐若现,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围坐在中央圆桌旁的男人们,目光早已被那扭动的腰肢与流泻的白光牢牢攫住。
觥筹交错间,他们的眼神炽热而贪婪,仿佛带着无形的钩爪,恨不能将那层层叠叠的纱罗彻底撕扯下来,将眼前活色生香的妖娆尽数吞噬。
李清儿余光撇见那些汉子的目光,心里有些悲凉和轻蔑。
这些人只懂得看那些屁股都快扭到他们脸上的舞姬,却不懂得欣赏自己的音律。
就连那个文官模样的人同样如此。
“黄军使,今日请我来这里,不是破费了嘛!”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堆起一脸笑容,拱手道。
主位上的黄永元摆了摆手,故做玄虚道:“此言差矣,刘主簿,今日宴请的主人可不是我,我只是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哦~那是何人呢?”刘主簿疑惑道。
他虽然职位不低,掌管虎婕军左厢的后勤事务,可终抵只是一个文官而已,哪怕个指挥使也未必心里有多瞧得上自己。
不然黄永元一叫他,连忙丢下被窝里暖和的小娇妻就来了。
就在此时,雅阁那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魁梧、肩背宽阔,身着玄色窄袖劲装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黄永元眼睛一亮,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说曹操,曹操到!刘主簿,看,正主儿来了!”
刘主簿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苦也”!肠子都悔青了,早知是他,这顿宴席便是龙肝凤髓也绝不该来!
他怎会不认识来人?
此前他已数次找上左厢都虞侯索要额外粮饷,都虞侯不胜其烦,又碍于其背景,不好直接推拒,便将这烫手山芋一股脑儿推给了自己这个主簿。
自己一个文官,哪里能惹得了都虞侯和此人呢,只能像鸵鸟般东躲西藏,避而不见。
“哈哈哈,黄军使,我有事耽搁来迟了,先自罚三杯!”朱骁拱手道。
黄永元身旁一名陪坐的军官,早已识趣地起身,将紧邻主位的位置恭敬地让了出来。
“酒自然要罚!”黄永元笑眯眯地,伸手引向刘主簿,“不过先容我引荐一番。这位是刘主簿,深得都虞侯倚重,左厢的后勤钱粮,皆赖其操持。”
朱骁抱拳道:“刘主簿,我对您可是一直想拜访的,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借军使的面子将您叫了出来,还望恕罪!”
见朱骁行礼,刘主簿不敢托大,急忙起身回礼,嘴里连连道:“客气,客气。”
朱骁落座,黄永元大手一挥,对着场中稍显停顿的舞姬们高声道:“愣着作甚?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复起,舞姿再扬。
刘主簿却如坐针毡,心知肚明,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怕是难办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愁苦,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诉苦:“朱指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军粮是定额的,我也实在无能为力。”
朱骁却像是浑不在意,反而举起了面前斟满的酒杯:“刘主簿言重了!今日能得见刘主簿,已是朱某的荣幸!粮草之事,成与不成皆是缘分,岂敢强求?我先干三杯赔罪!”
他一口气连喝三杯后,黄永元满意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随后便开始招呼众人赏舞,吃菜。
琴案后的李清儿,纤细白皙的十指在琴弦上跳跃翻飞,灵动得如同月下翩跹的精灵。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于琴弦,眼角的余光却细致地观察着席间每一个人的神态动作。
那朱指挥明明级别低于那个黄军使和刘主簿,但他们两个却尊敬有加,想来对方背景绝对不简单。
忽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个朱指挥面上一直在和几人喝酒,但他的视线余光,却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掠过自己所在的方向!
看来这个汉子并不是那般粗鄙,知道自己的美妙远不是那些以身躯取悦的舞女可比的。
一想到这里,如小人般灵活的手指拨动的轻快起来。
李清儿感觉的没错,朱骁的确一直观察着她。
他从一进门就发现这个弹琴的女子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还矫情的带着一个面纱,眼睛只盯着面前的长琴,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黄永元已左拥右抱,怀中搂着一个千娇百媚的舞女,两只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舞女温软的腰肢和丰腴的臀股上游移探索,忙得不亦乐乎。
刘主簿则半推半就,一只手掌已然覆上了身旁舞女那隔着薄纱也能感受到圆润弹性的大腿上,眼神迷离,呼吸略显急促。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服侍朱老弟!”黄永元百忙之中抬起头,对着一个身姿最为娇俏玲珑的舞女努了努嘴。
那舞女闻言,立刻扭动水蛇般的腰肢,脸上绽开一朵最娇艳的笑容,如弱柳扶风般款款坐入朱骁怀中。
她仰起涂着精致胭脂的小脸,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仿佛在说,想做什么就做吧。
朱骁又不是圣人,温香软玉满怀而不为所动。
他一只大手自然而然地抚上了怀中女子那裸露在裙裾之外、光滑细腻如缎的小腿,感受着肌肤的温热与弹性。
触感的确美妙。
第23章 利益交换
舞女眼波更媚,纤纤玉手执起银壶,为他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官人,奴家叫小薇。”声音甜腻得能沁出蜜来。
朱骁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他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近乎荒诞的佩服。
这些女子,明明素不相识,却能瞬间摆出这般深情款款、予取予求的姿态,仿佛早已倾心。
天知道她们此刻心底,是否正鄙夷地咒骂着这些逞威的臭男人?
朱骁下巴微抬,朝琴案方向一点,目光依旧落在小薇脸上,问道:“那位弹琴的姑娘,是何人?”
小薇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看清是李清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妒意。
但当她转回头面对朱骁时,那丝情绪瞬间被甜得发腻的娇嗔取代:“哎哟~官人,您怀里都有小薇了,还惦记着别的女人呢?”
话音未落——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小薇口中逸出。
朱骁搭在她腿上的那只大手,毫无征兆地向上滑去,在她饱满浑圆的臀瓣上狠狠捏了一把,力道之大,绝非调情。
朱骁脸上笑意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说说嘛,知道多少说多少。”
面前这个男人虽是满脸笑意,可小薇却有些汗流浃背,连忙吐黄豆般倒了出来:“她呀?叫李清儿,就是个弹琴的乐姬。哼,仗着会拨弄几下琴弦,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什么军使、刺史的,她一概瞧不上眼!”
“哼,平日里只能靠弹琴为生,谁叫她故作清高,少有人给她赏赐。”
朱骁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抹淡紫色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女人能一直保持清高,无非就是真正的权贵不屑于强迫,差些的又顾及酒楼背后的主人。
要是放在外面,早就被如狼似虎的军汉们给吃掉了。
不过朱骁并不会因此讥笑李清儿,不管哪个朝代,总有少部分人鹤立独行,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只要不是故作矫情,以此来拔高身价,沽名钓誉就行。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间,刘主簿已是脸颊酡红,眼神迷蒙。
朱骁见状,起身踱至其身旁,不动声色地朝他身边的舞女使了个眼色。那舞女会意,立刻娇笑着起身,扭着腰肢款款离去。
“美人!美人!莫走......莫走啊!”刘主簿挥舞着双手,醉眼迷离地呼唤着。
朱骁将手搭在其肩头上,沉声道:“刘主簿,只要你能多提供我半年的军粮,这个舞女,朱某买下来送给你。”
刘主簿瞬间打了几个激灵,眼神都清明了一些。
他本想出言拒绝,可看着朱骁的脸色,又怀念起舞女娇娆的身躯,终于松口了:“朱指挥,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给你多给你一两个月的军粮不是问题,可要是半年以上......那就得都虞侯点头了。”
朱骁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如何才能让都虞侯点头?”
刘主簿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朱骁的耳朵,用气声低语道:“简单!你只需帮都虞侯大人......送一次货。事成之后,莫说半年,便是一年的粮饷,都虞侯大人也必不吝啬!”
朱骁闻言,眸色骤然一沉,沉默下来。
他迅速抬眼扫视全场,却见主位上的黄永元早已不知去向,心中忍不住暗骂:这滑头老狐狸!
刘主簿说的送货,无非就是将一些军队用的东西送到其他节度使或者其余国家的差事。
这种监守自盗、资敌肥私的勾当,在军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生财之道。
这年头,提着脑袋卖命,图的不就是权与财?
像左厢都虞侯这般,地位已然稳固,便开始变着法子往自己口袋里搂银子,干起这掉脑袋的走私买卖,一点也不稀奇。
刘主簿也不催促,要是朱骁不同意,料想其以后也不会再来找自己。
若是他同意,那出了事情,都虞侯就能推到他的头上。
他一想到自己短短时间能想出这么一个妙计,就忍不住自得起来,武夫嘛,怎么能和他们文人比嘛!
朱骁沉默片刻,还是点头答应刘主簿的条件。
无他,太缺钱了!
想要在乱世中活下来,就得靠军队!
可单靠军队也不行,手底下还得有信任且能打的将领,没有这些,权利如同水中浮游般,一个浪花就能打翻。
见朱骁同意,刘主簿立刻举起酒杯,亲热地凑过来:“朱指挥,干了这一趟,我们就是自己人了,到时候,军粮什么的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