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进忐忑不安地求见郭荣。
当初在朝堂上信誓旦旦要为主分忧,誓取寿州,如今一月过去却毫无进展,令他羞愧难当。
郭荣并未责怪,反而长叹一声:“南唐有刘仁瞻这等名将,实无亡国之相啊!”
要是没有刘仁瞻,别说寿州,周军估计都已经打到江宁(南唐国都,今江苏省南京市)。
沉默良久,郭荣道:“寿州一时半会打不下来了,让赵匡胤率领铁骑军去攻打滁州。逼李璟求和割让土地!”
“寿州也不能停,继续猛攻,挖地洞,佯攻啥的全用上。对了,让人伪造一些刘仁瞻欲献城投降的书给李璟看看。”
既然军事上难以有进展,那就政治上逼迫李璟割地求和。
李重进觉得谁打寿州就是硬骨头,都打都一样。
至于滁州是啥地,守将皇甫晖就是个废物,谁去都能建立军功。
他不敢忤逆郭荣,只能沮丧的去找赵匡胤,奶奶的,凭啥难啃的给自己,好打的给外人?
赵匡胤得知自己要去打滁州后,大喜,二话不说,立马带着铁骑军就去攻打滁州。
第213章 回旋镖
华夏大地烽烟四起,周、辽、北汉、南唐、西蜀五大强国纷纷举兵,局势一片混乱。
在这乱世之中,小国同样难以独善其身。
吴越国被迫出兵侵扰南唐边境,南平国则借道给周军,并派兵协助进攻西蜀。
武平军(今湖南一带,割据藩镇,治所朗州)内部同样发生变化。
原节度使王逵受郭荣的命令进攻南唐,路过岳州(今湖南岳阳)时,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勒索赏赐,贪得无厌,王逵大怒,欲杀之。
这一下子把潘叔嗣搞蒙了,打仗不给钱?
于是潘叔嗣先发制人,将王逵斩杀于武陵城外(今湖南常德)。
在潭州(长沙)的周行逢听说后,立马起兵入主朗州,成为武平军事实上的统治者,然后上书郭荣,表示自己是为了地方安定,无奈之举,希望能册封自己为武平军节度使。
在这个期间,潘叔嗣愈发骄纵,觉得自己杀王逵有功,不然你周行逢能当上老大?
周行逢最开始学郭威的样子,处处忍让,待潘叔嗣不得人心时,雷霆之举将其斩杀,并朝左右说道:“潘叔嗣杀死主帅,犯下死罪,只因他拥立我,才不忍心杀他,可却依旧贪得无厌,我没有办法才动手。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有意思的是,王逵、周行逢、潘叔嗣之前都是结拜兄弟,可不止他三,足足十个人。
估计赵匡胤的义社十兄弟就是学的这个。
天下纷乱至此,一向昏暗的南汉觉得有机会了,派兵两万去进攻武平军。
整个华夏此刻几乎没有地方是不打仗的。
......
五月十五日,朱骁率领大军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归州(今湖北秭归)。
楚昭辅与高保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旌旗蔽日,如同黑云压城般,士卒们脸色布满肃杀之气,让高保勖不得不庆幸没有得罪朱骁,不然南平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望着那位金甲凛然、面容冷峻的统帅策马而来,高保勖急忙躬身行礼:“南平高保勖,拜见大周梁国公!”
朱骁微微颔首:“高将军不必多礼。此番借道之事,还要多谢将军鼎力相助。”
“岂敢岂敢,这都是为朝廷效力!”高保勖陪笑道。
楚昭辅上前禀报:“主公,高将军已为我军备好百艘战船。”
朱骁陷入了沉思,他可不打算走水路进攻夔州,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自己的军队能打,但那是陆战能打,别说水战,能站稳不吐就算不错了。
他翻身下马,在高保勖懵逼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他的双手,诚恳道:“请高帅助我一臂之力!”
高保勖没反应过来,呆滞道:“我这不是助国公了吗?”
“不够,完全不够。”朱骁摇了摇头,“我军士卒皆北方而来,不熟悉水路,需要你派兵驰援我。”
“夔州之防,尽在江水。我以水师为饵,彼必全力拒江。此时,我出一奇兵,自群山而出,如天兵降临其侧,则夔州必一鼓可下!”
“我决意其三路大军进攻夔州,北路陆军,从归州北出发,不走长江,而是沿北岸的‘夔道’等山道向西推进;南路陆军从归州南出发,翻越齐岳山等山脉,攻击夔州东面;此二军无论是先抵达夔州,以此刻夔州城防,绝对难以抵挡。”
朱骁目光灼灼盯着高保勖:“可这两军想要避开夔州防线,就必须有一支军队吸引视线,没有什么是比水军更合适的了!”
高保勖声音微颤:“国公是要我去强攻夔州?”
“只需佯攻牵制,吸引守军注意力即可。”朱骁道,“若将军能突破巫峡、瞿塘峡等江防要隘,兵临夔州城下,朱某必有重谢!”
“给多钱?”高保勖急切道。
朱骁眉头微挑,瞥见楚昭辅伸出两根手指,出声道:“二十万贯!只要你突破夔州防线,威逼夔州,二十万贯加之前承诺的五十万贯,双手奉上!”
高保勖喜形于色,拍胸保证:“国公放心!如今的夔州守备空虚,在下定当突破所有江防!”
大方向战略定下后,朱骁开始调兵遣将,任命罗茂为南路主帅,楚昭辅为监军,率领靖安军与一万彰义、凤翔军共计一万五千人从归州南出发。
朱骁则是亲自带着近卫军与靖安军右厢从归州北出发。
南路军虽距离最远,可却能利用一段清江水道进行运输,最后两支军队谁先达到都未可知。
朱骁对众将肃然道:“此行贵在神速,山路艰险,粮草难继,每人只带二十日口粮!”
“本公承诺,只要打下夔州,要什么给什么!”
正常行军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可朱骁等不了这么久,三泉关每日都承受七万蜀军的强攻,随时都有被攻破的风险。
要是三泉关是晋阳那种雄城,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朱骁都不慌。
可三泉关地势险要,可终究只是一个小城,未必能坚持多久。
罗茂等将抱拳齐喝道:“我等得令!”
五月十八日,三路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出归州。
朱骁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又累又热,头皮发麻,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哪里了,要不是为了给军队做个榜样,他连甲胄都不打算穿。
他们这粮草辎重大部分是将士自己背的,剩下的就是放在驴车上,还有部分甲胄,轮流着替换。
这要是一直穿着厚重的甲胄,指望二十天以内爬完,简直如同做梦般。
亏朱骁前段时间还说蜀军爬山是可笑的事情,这么快就落到自己身上。
当然,他现在怕的山与米仓山、大巴山完全不是一回事,像那两个山,蜿蜒至极,正常人起码都得爬上数月,大军更不用说了。
不然自己就从集州打了,何至于路途遥远走水路了。
“呼呼呼!”
鱼崇谅年纪大了,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通红,嘴唇发白。
朱骁连忙扶他坐下:“先生感觉如何?”
鱼崇谅缓了好一会,直到耳朵不嗡嗡响后,才苦笑道:“还是老了,年轻的时候,哼,我十天就能翻到夔州城下。”
朱骁将目光放在了正在前方指挥士卒开路的李处耘身上,原本他是想让李处耘做南路军主帅,可罗茂毕竟官职仅次于自己,若是无法领兵做统帅,下面的士卒会不服的。
正当他思忖如何再给李处耘建功机会时,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是我,快让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梁干踉跄而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缓了半天后,出声道:“我从三泉关来这里,听留手看管粮食的兄弟说,主公走归州北,就赶忙追了过来。”
“三泉关战况如何?”朱骁关切问道。
“我离开的时候,蜀军已经接连进攻半个月了,双方死伤数千人,关下尸山血海的。不过蜀军那边似乎不想打了,之前是孟昶亲征士气充足,可一直没进展,就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梁干道。
鱼崇谅抚须道:“如此说来,我们的时间又充裕了些。”
梁干补充道:“我来的路上,听说辽国和北汉正在动兵,准备合兵进攻河北,符彦卿正在调动诸藩镇抵抗。”
“对了,淮南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听说赵匡胤进攻滁州时,单枪匹马冲入南唐军阵,万军之中直接斩杀唐将皇甫晖!一战破滁州。”
“本来我觉得是假的,可官家当场封他为定国军节度使,又或许是真的。”
朱骁回忆起赵匡胤那坚实的身姿,觉得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不过肯定不是直接单骑冲进敌军,你就是十个项羽附身,都得被砍成肉泥。
估计是赵匡胤使计让皇甫晖出现在他的不远处,然后直接将其斩杀。
鱼崇谅哼了一声,不信道:“若是赵匡胤真能独闯万军,别说区区滁州,就是寿州都不在话下。”
梁干笑道:“不管是不是真的,禁军在寿州吃瘪是真的,官家召集了几十万丁夫军接连昼夜进攻,都没有攻下。守将刘仁瞻是有水准的。”
“光凭守寿州这一战,他就能挤进当世名将。”
朱骁认同的点了点头,想到要面对数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他不禁头皮发麻。
那真是人山人海,铺天盖地。
若有人能如臂使指地统帅如此规模的军队,天下何处不可去?
稍事休息后,朱骁搀扶起鱼崇谅,沉声道:“如今天下局势越发混沌,我们必须尽快拿下西蜀。”
他虽不是很了解这段时期的历史,可也没觉得华夏大地会突然打成这样,简直就是一锅粥。
......
罗茂晕晕乎乎地踏下战船,强压下翻涌的呕吐感。
毕竟自己是一军主帅,当场上吐下泻,威严还要不要了?
可罗茂不吐,不代表别的士卒不吐,一群人三三两两挤在河边,呕吐声此起彼伏。
船上的都头拱手道:“罗帅,我们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去爬山了。俺还得尽快去高帅汇合进攻夔州,先走一步了。”
待船队远去,罗茂振作精神,对众将高声道:“夺取夔州乃是此战首功!诸位若想封侯拜将,全赖此役!”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吕绍元等将领齐声应命:“得令!”
第214章 被倚重的赵大
寿州行辕内,郭荣看着各地传来的战报,突然气血上涌,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鸣不止,竟直挺挺地晕厥过去。
“官家!”内侍大惊失色,急忙传唤随军御医。
御医从行辕内匆匆走出时,范质立即上前询问:“官家龙体如何?”
“官家这是忧劳过度,身心俱疲所致。”御医压低声音道。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让范质劝诫劝诫郭荣,别再这样继续下去,不然用不了几年就会油尽灯枯。
平日里待在京城还好,可如今前线几十万人每天的吃喝,调度全是由郭荣亲自处理,消耗的精神极大。
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