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71节

  马大不听,这可是母亲给的,是家里珍贵的物件,怎么能说丢就丢?

  自己不去捡地上那些无主的军械,已经够好了。

  “贼军已溃兵,兄弟们杀啊,这全是军功,抢赏钱了!”

  马大听到了周军军阵中一个将领的大吼,本能的转头瞄了一眼,发现乌压压的周军士卒撒腿就冲来,眼中没有丝毫恐惧,有的只是对杀戮与战功的渴望。

  他更加害怕,跑的更快,却因为拿着重物,被身后的人冲了过去。

  正当马大准备将铁锅和砍刀丢弃时,被一股巨力推搡倒地,脑袋与地面接触,痛的龇牙咧嘴,难以言说的味道在嘴里发酵。

  “俺先跑了,你就留下来抵挡周军吧。”

  马大听到了那个人的话,又悲又泣,自己把同僚的尸体当盾牌,别人同样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盾牌。

  他刚匍匐着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双腿像是被贯入千钧液体般,死活都迈不动。

  马大认命了,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决绝的转过身,就是死,自己也要咬他一口!

  他的目光中全是黑红相间的甲士,那些人如同砍菜一样,跑的慢的同僚被杀的轻而易举。

  有几个周军士卒盯上了马大,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后,将他的脑袋让给了一个更加年轻的士卒。

  “来啊!”

  马大嘶吼着出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的恐惧,像山间的动物一样。

  那士卒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持枪如同山间的大虫般冲了过来。

  马大练过几个月,本能的挥动长刀格挡,叮当的碰撞声中,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要比对方大。

  这个发现他惊喜万分,刀枪错开之际,力气更大的自己缓的更快,反手将配刀砍向那周军士卒。

  “叮当。”

  锋利的刀刃在甲胄上仅仅是划出一道白痕,那甲士甚至都没有什么反应,转过身凝视自己。

  “我叫杜信,你叫什么名字?”

  马大听那周军士卒的声音,好像是中原口音,但勉强能听懂,开口道:“马大。”

  那甲士继续道:“若不是我有甲,刚刚的死的人就是我。你很不错,愿不愿意从军,来羽林军。”

  马大听出了甲士语气中的招揽,难以置信道:“你不杀我换取功劳吗?”

  “你不从军,我就杀。”杜信平静道,“我觉得你很有勇力,只要有机会,或许能飞黄腾达。”

  马大刚刚升起的那股血性因为甲士的话瞬间散去,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点头道:“我愿意。”

  他望着杜信伸手过来,以为对方是要拉自己起来,本能的伸出右手。

  就在此时,马大发现杜信眼中爆发出的凶光,可已经躲闪不及。

  当他看到自己无头的身躯时,只有一个疑惑,为什么......

  杜信兴奋道:“你这么能打,肯定是十将,都头之类的武将,立功啦!”

  至于自己的举动,杜信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对于敌人,做阴狠之事又如何?

第231章 士卒又跑?

  凤翔城头,李重进凭栏远眺,默然注视着城下络绎不绝的人流——那些正被迁出城外的将士家眷。

  身旁的幕僚忧心忡忡:“都使就这般坐视王景擅自行事?”

  此前王武单骑归来,向王景禀报凤翔军全数被朱骁扣留,要求以先前迁至凤翔的虎捷军左厢士卒家眷交换。

  王景怒骂朱骁半晌,终究还是答应了这桩交易,甚至未曾与李重进商议。

  李重进目光依旧停留在城下:“若你是王景,莫非能对那数千凤翔将士置之不理?”

  幕僚语塞,半晌才道:“在下是担忧都使难以向官家交代。”

  “官家心如明镜。”李重进淡淡道,“若不许王景如此行事,无异于逼反凤翔。”

  作为抵御朱骁的前沿重镇,凤翔的稳定至关重要。

  王景绝不能有失,至于将他调任别处?呵,除非天下一统,否则换谁来镇守,都一个德行。

  至于在家眷中安插细作——李重进不屑于此。

  罗彦环绝非庸才,这等伎俩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河中与关中的援军正在赶来,”幕僚又问,“不知都使打算何时用兵?”

  望着远处高耸狭窄的山脉,李重进头疼道:“老子打的都是啥仗呀,要么是寿州,要么是朱骁,一个比一个难打。”

  他内心深处实在不愿与朱骁兵戎相见。

  在京城时,二人交情匪浅,甚至曾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半载。

  如今撕破脸皮,难免唏嘘。

  幕僚劝道:“这一仗不打不行。都使好不容易重掌兵权,总要给官家一个交代。”

  李重进斜睨了他一眼,真是个废物,自己怎么会找这么个玩意当幕僚。

  连他这种不通政治的人,都清晰的知道,自己立的功越大,死的越快。

  他转身喝道:“等诸藩镇过来后,再进攻凤州。”

  ......

  行军途中,高彦俦望着绵延的队伍,只觉心力交瘁。

  刚出征时,大伙兴致都很高,可走的没一半路程,就有人开始逃跑,想拿着赏赐的二十贯铜钱养老。

  根本原因还是害怕打仗。

  高彦俦一口气将逃跑的士卒全部枭首,并当着全军的面说逃跑者,全家连坐,这才遏制了军队的逃跑之势。

  赵崇韬拿着地图走了过来,沉声道:“高帅,咱们现在走到了利州,再有半个月就能到兴州。兴元府府尹宋琪已经在兴州准备好粮草,足够大军数月军需。”

  “粮草我倒不愁,”高彦俦叹道,“愁的是士卒毫无战意。蜀人究竟怎么了?为何如此缺乏血性!”

  赵崇韬倒是十分淡然,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他宽慰道:“因为他们每打一次仗,就投降,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有了陋习。这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需经年累月的锤炼。”

  “再多打几次战役,在赏赐与功劳的刺激下,这些陋习会慢慢改掉的。”

  “我只怕这一仗打不好。”高彦俦忧心忡忡,“此战关乎主上前途。若败,我全族性命不足惜,只怕主上处境艰难。”

  赵崇韬指向地图,自信满满:“周军欲取凤州,必先攻克威武城。罗帅已率威武军驻守城中,粮草充足。只要我们不贸然出战,单凭固守就能拖垮周军。”

  “当初若不是威武城守将搞什么夜袭,主公当时肯定拿不下汉中,顶天就是收复秦凤四州。”

  “即便威武城失守,我们还可扼守黄花谷、唐仓镇等险要,定能拖垮周军。此战最坏的结果,不过丢失凤、成、阶三州。”

  高彦俦观察着神武军士卒的精神面貌,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凡举报散布逃亡、畏战等扰乱军心言论者,赏钱五贯;被举报者立斩,全家连坐!”

  “遵令!”

  ......

  成都府衙内,朱骁放下眉州传来的捷报,眉宇间稍见舒展。

  蒋七一战俘虏上万人,收复眉州,而且并没有冒进,就驻扎在眉州,等待朱骁指示。

  朱骁朝李昊问道:“各地的秋收是否按部就班?”

  正值秋收时节,他不得不倚重李昊这般历经两朝的老臣。

  李昊躬身回禀:“一切井然有序。百姓并未感受到战事紧迫,毕竟主公用兵之资皆出自成都府历年积蓄。”

  朱骁微微颔首:“百姓能过好日子,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传令下去,今年蜀地各州县,全免秋税!”

  就算收,今年估计也收不上多少,各州虽说没有反叛,可都在观望凤州那边的战役。

  若是战败,搞不起就叛乱,截留赋税,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免税。

  “主公仁德!”李昊俯首高呼。

  朱骁饶有兴趣道:“是仁德,还是收买民心,李相莫非不懂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主公乃一方诸侯,更是如此。百姓们不在乎您心中所想,只在乎您做了什么。”李昊郑重道,“您免秋税,百姓会尊崇,爱戴您的。”

  朱骁大笑道:“哈哈哈,李相溜须拍马的本事不小啊。”

  他话锋一转,劝诫道:“可本公平日里最不喜的就是此等事情。为官者最重要的就是善尽职责、洁身自好。只要能做到这两点,别管他是何等人物,本公都会重用。”

  “李相乃是两朝老臣,在蜀地威望颇深,需更加勉励。”

  李昊自嘲道:“老夫连续两朝递交降表,早就被百姓戳烂脊梁骨了,还有啥威望呢。”

  朱骁平静道:“有时候,不受爱戴或许会是好事。”

  “下官必将劝谏同僚,各司其职。”李昊战战巍巍道。

  与朱骁这般雄主交谈,总是如履薄冰,生怕一言不合便惹来祸端。

  处理完政务,朱骁只觉头昏脑胀。

  政权初立之时,总是这般百事缠身,恨不能分身有术。

  他信步走出屋外,深吸一口清冷空气。

  尤力强贴心地将大氅披在朱骁肩上,轻声道:“天凉了,主公保重身体。”

  朱骁笑道:“本公记得你初次答话时战战兢兢,不过两三月光景,倒是长进不少。”

  尤力强挠头憨笑:“还是主公宽厚,让俺没有那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哈哈哈。”朱骁大笑,“那你说说,是这般宽厚好,还是威严些好?”

  尤力强不假思索:“自然是这般好!俺们敬重的是主公这样的人。若在整日板着脸的主子手下当差,战战兢兢的,多不自在!”

  一旁的亲兵十将听得冷汗涔涔,已在心中盘算回去后要如何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

  朱骁含笑点头:“威严从不靠冷脸维系,重要的是让追随者看到前途,能给他们带来荣耀。”

  尤力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朱骁转头朝十将问道:“夫人走到哪里了?”

  “已经到剑州了,估摸半个月就能抵达成都。”十将回禀道。

  朱骁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道:“换身衣服,去城内转一转。”

  他此番只带了李昉与五名亲随。

  成都的夜晚很美,各种颜色的彩灯将道路照耀的十分绚烂,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流淌,连成一条温暖的光河。

  为了刺激经济,前蜀与后蜀统治下,成都是没有宵禁的。

  尤力强显然对成都很熟悉,兴奋道:“主公......不,阿郎,成都最美的可不是这些地方,而是锦江!那里每天晚上都有才子佳人在画舫笙歌。”

  朱骁摇头道:“咱们不去那里,找一间大一点的酒楼,最好喜欢高谈阔论的酒楼。”

  尤力强思索片刻道:“俺不知道哪里喜欢高谈阔论,但最大的酒楼肯定是扶摇台!听说这个名字是取自一首......俺想不起来了。”

  李昉笑道:“店主应是取自庄子逍遥游里的‘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首节 上一节 171/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