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急忙小跑上前,恭敬行礼:“靖安军左厢第一军都头韦大,拜见国公!“
朱骁颔首道:“军队整顿结束已有月余,如何?”
“末将麾下有一半是选拔的蜀人,个个精壮。”韦大偷瞄了一眼队列,压低声音,“蜀人打仗不行,但训练很是听话,从无差错。”
朱骁走到一名士卒面前,仔细翻看他身上的衣袍:“天寒地冻,可还暖和?”
那士卒没料到国公如此平易近人,激动得夹杂着蜀语回道:“国公发的冬衣暖和得很,一点都不冷!”
朱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好汉子,本公期待你上阵杀敌,建立功勋。到时候,本公亲自为你授封。”
士卒涨红了脸,高声应道:“得令!”
正说话间,梁干领着数百士卒匆匆赶来。
史哲脸色骤变,拔刀喝道:“梁都使,你要作甚?!”
第233章 汉王!
梁干见引起误会,急忙示意众人跪倒,朗声道:“周主无道,将军立下灭国之功,非但不予封赏,反而刀兵相向。臣恳请国公进位王爵,以安军心!”
自那日朱骁婉拒称帝后,梁干反复思量多时。
作为追随最久的亲兵统领,他深知主公胸怀大志,绝不可能甘于久居人下。
既然暂不称帝,必是有所顾虑。
思来想去,他终于领悟到朱骁的深意——先称王,再图帝业。
数百军士齐声高呼:“请国公进位王爵!”
韦大见状,也急忙率领所部跪倒:“请国公进位王爵!”
隔壁军营的吕绍元正在处理军务,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脸色大变,娘的,这是谁劝进?
不管是谁,他衣袍都来不及穿,急忙招呼靖安军右厢的士卒去一起劝进。
朱骁默然注视着将士们炽热的目光,沉吟不语。
梁干心跳如擂鼓,生怕自己会错了意,可转念一想,称王总不至于也不敢吧?
朱骁忽然道:“本公有点乏,进军帐休息一下。”
他麻溜的钻进一个附近的营帐。
一个时辰后,靖安军左厢军营已聚集两万余人。
楚昭辅等文官也闻讯赶来,唯恐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刻。
楚昭辅走到惴惴不安的梁干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将军劝进,可是得了主公暗示?”
“不曾,是在下自作主张。”梁干紧张地抓着楚昭辅的衣袖,“我不会闯祸了吧?”
楚昭辅宽慰道:“魏康劝进称帝都安然无恙,你能有什么事?”
“况且主公并未立即离去,而是任由将士聚集,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将军现在该做的是带领众人继续劝进。”
梁干急忙找到卢昭、吴向明等人,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众将。
吴向明怒道:“当初你说主公不愿此时登基,我们才按兵不动。现在倒好,原来是你想独吞这份功劳!”
梁干急忙解释:“此一时彼一时。况且主公巡视左厢军营,我一时热血上涌,这才劝进。而且我也只是建议称王。日后劝进称帝,我保证退让。”
卢昭摆手制止:“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促成主公称王。”
“该称什么王?总得有个封号吧?”吴向明问。
众人哪里知道该称啥王,就在商量时,就听见楚昭辅高呼:“臣楚昭辅,求主公晋汉王位!”
卢昭等人面面相觑,扯开嗓子大吼:“臣卢昭、吴向明......求主公晋汉王位!”
“求主公晋登王位!”
起初只是数百人的呼喊,转眼间就汇聚成上万人的声浪。
整个军营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在万众期待中,朱骁终于步出营帐,抬手示意安静。
片刻后,他沉声道:“我本是周朝臣子,亡蜀进攻汉中,扰乱周朝边境。我为国而战,甚至荡平亡蜀。可周主却猜忌不止,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然周主虽无情,我不能无义!今日进位王爵,只为安定军心,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他刚刚就是想看看如今军中到底有多少人还支持自己,主要是那些蜀人。
现在看来,不管是被裹挟,还是真心实意,起码并不抵触自己称王。
在这个乱世,他非要这么麻烦,就是希望自己能顺顺利利称王称帝,不要搞的叛乱四起。
毕竟蜀地各州究竟是臣服于他朱骁个人,还是屈从于周朝的威势,尚在两可之间。
只要军队支持自己,那就有了底气。
“臣等拜见汉王——!”
匆忙赶来的李昊等人跪地高呼。
“诸位请起!”朱骁深深看了一眼亡蜀官员,大手一挥,“所有人赏钱十贯!”
“谢汉王——!”
......
成都府衙内,尤氏紧张地将茶盏轻放在朱骁与李昉面前,微微屈膝后退下。
强哥儿瞒得她好苦,直到入府当差才知道,那晚见到的人竟是汉王!
李昉笑道:“主公觉得此女如何?”
“容貌虽非绝色,却别有一番风韵。”朱骁道。
李昉试探道:“不如纳她为妃?”
朱骁瞥了他一眼,这厮怎么往佞臣的方向走了。
察觉出朱骁的不满,李昉急忙转移话题:“主公如今身居汉王,应尽快举行即位大典。”
“这事就交由你操办,就定在皇宫里吧,改成汉王宫,将那个文武殿改成昭德殿。”
李昉迟疑道:“大典规格是按王爵,还是......”
朱骁饶有深意道:“你自己看着办,对了,将宫内清洗一遍,凡与孟昶密切者,皆杀。”
“下官明白!”
......
显德四年(957年)一月一日,汉王宫,昭德殿。
殿前广场上,一千金吾卫精锐肃立如林。
这是朱骁从全军精挑细选选出的一千精锐之士,分为左右两卫,作为专门戍卫王宫的军队。
将士们头戴覆面铁盔,手持丈二长戟,在晨曦中闪烁着冷冽寒光,旌旗猎猎,仪仗森严,其威仪直逼帝王。
辰时正,鼓乐齐鸣。
九通号角响彻云霄,庄严的礼乐随之奏响。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文官身着紫绯公服,武官披挂明光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正缓缓走向王座的身影。
朱骁虽未穿戴天子衮冕,但规制已远超寻常王爵。
他头戴九旒平天冠,身着七章玄色蟠龙袍,金线绣织的山河纹样在袍服上熠熠生辉,腰束十三环金玉带。
年仅二十五岁的朱骁面容棱角分明,目光如炬,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踏在时代的脉搏上。
身后两名魁梧亲兵,一人高擎‘九锡节钺’,一人手捧‘汉王金印’,昭示着无上的权柄。
仪仗行至王座前,朱骁并未立刻就座。
楚昭辅手持以金箔织就的‘汉王即位诏’,朗声宣读,其声回荡在昭德殿上空:
“天下崩离,苍生倒悬。今有朱公骁,天命所归,神武英睿!提三尺剑,扫荡群丑,廓清寰宇,拯黎民于水火,复汉家之威仪!功盖寰宇,德配天地。”
“今顺应天命人心,于兹吉日,晋位汉王,开府建衙,统御四方!”
“臣等,拜见汉王!汉王千岁!”
殿内文武,殿外甲士,如山呼海啸般齐声高呼,随即行三跪九叩大礼。
朱骁缓缓坐于那尊雕有一条蟠龙的王座之上,冰冰凉凉的十分不舒服。
可这位置却是无数人打破脑袋都要坐上去,今日他终于走到这一步,自己的这个汉王除了名头不是皇帝外,其他的根本没两样。
朱骁瞪眼看着宏大场面,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好像是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一种志得意满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眩晕。
称王已是如此,称帝又将如何?
望着下方文武官员敬畏的神情,甚至连抬头直视都不敢,这种极致的权力体验简直超乎想象。
要是谁这个时候敢说自己德不配位,让自己滚下来,就算是亲儿子他都毫不手软。
朱骁抬手虚扶,声音沉稳:“众卿平身。”
娘的,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你们害苦朕也!
“孤起于微末,与诸公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基业。此非一人之功,乃我等同心戮力之果!”
“自今日起,望文武同心,共扶王室。文臣竭虑,以安黎庶;武将效死,以拓疆土。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文武齐声高呼:“臣等谨遵汉王令!”
随着朱骁示意,楚昭辅重新拿出一道文书,红光满面道:“奉汉王令!今策立文武官职!”
“册封宋琪、李昊为同章平事;楚昭辅、潘美、李廷圭为枢密副使!”
“册封李昉为吏部尚书、沈义伦为户部尚书、鱼崇谅为兵部尚书、李如实为刑部尚书、徐光溥为礼部尚书、李秋为工部尚书!”
李如实、徐光溥、李秋三人皆是前蜀旧臣,都因党争或直谏而被弃用、罢黜。
李昉将在酒楼查得的二十余人信息呈报后,朱骁特意擢升其中最为贤德的三人为尚书。
楚昭辅继续道:“擢升辛寅逊为成都府尹,文谷为吏部侍郎、吕伟为户部侍郎、田淳为兵部侍郎、萧羽为礼部侍郎......秦宣为兴元府府尹,王文光为兴元府防御使......”
朱骁此番主要封赏文官,武将则额外加授防御使、团练使等荣誉衔。
至于爵位,他暂不打算封赏——封赏太过,将士们哪还有进取的动力?
楚昭辅接着又念了各个部的职责,特别明确了枢密院、兵部、二司的权责划分。
枢密院负责全国的调兵权、兵部负责后勤权、二司有统兵权,以此制约武将权力,防患于未然。
“臣等谢汉王恩典!”获封擢升的官员激动高呼。
朱骁沉声道:“下效需上行。自即日起,王宫内的宫女遣散至五千人、宦官减至两千!凡被遣散者皆需妥善安置,宫女优先许配给禁军士卒!”
他几乎将孟蜀时期的皇宫规模削减了一半,主要还是为了让跟着自己来蜀地的士卒安心,自己不仅要发钱,还要发婆娘!
文武齐声高赞:“汉王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