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177节

  当然,周朝若是真的铁了心要打,以现在朱骁的实力,是一定扛不住的。

  但此举得不偿失——蜀地东出之路本就有限,只需扼守要道,日后徐徐图之未尝不可。

  李重进问道:“那咋说,现在退兵?威武城谁来守呢?”

  河中节度使立即接话:“自然该由禁军驻守,难不成让我们这些藩镇兵马留守?”

  李重进不置可否。

  他本只是随口一问,禁军是否驻守与他并无干系,反正不是他的部属。

  “让王景来守。”王朴摆手道,“派人传话给朱骁,就说我要与他商议罢兵之事。”

  朱骁仅仅是称王,已经释放出足够的政治讯号了,他已会意。

  ......

  李氏温柔地替朱骁穿上甲胄,轻声问道:“大王此次出征要多久才能归来?”

  她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不舍。

  李氏怀孕了,刚刚两个月,不舍的望着朱骁。

  朱骁沉声道:“这一仗最起码要将威武城收回,之后再打不打就看如何商议吧。”

  幸亏孟昶给他留下一个丰厚的家底,不然自己怕是根本维持不了多久的大规模战役。

  郭荣这厮真的是战争狂人,年年打仗,连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氏柔声道:“妾身会日日为大王祈福,静待凯旋。”

  三月一日,在文武百官的送行中,朱骁带着五千羽林军,一万靖安军,共计一万五千人浩浩荡荡开出成都。

  朱骁召来蒋七,赞许道:“将军一刀人甲俱碎的威名,如今已传遍全军。都说你是当世第一战将,便是比之唐时威武郡王也不遑多让!”

  蒋七憨厚地挠了挠头:“威武郡王能征善战,俺不过有些蛮力,实在比不上。”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着光:“不过俺有一点肯定强过威武郡王——那就是大王的才智远胜李隆基!”

  “哈哈哈!”身旁的楚昭辅放声大笑,“李隆基虽才智过人,却沉湎享乐,更缺乏识人之明。眼高于顶,最终仓皇出逃,断送了大唐盛世。”

  “他充其量不过是个中庸之主,而我王乃是开拓之君,英明神武,当与汉祖唐宗比肩!”

  朱骁遥指北方,豪情万丈:“本王要建一个大大的帝国,胜于汉唐的帝国!”

  三月二十五日,大军刚走到利州时,就听罗彦环派人传来消息,言王朴要商议罢战之事。

  中军行辕内,梁干迟疑道:“莫非是周军听闻大王亲征,故意以和谈为名拖延行军,好趁机抢占险要?”

  朱骁摇头道:“周军自去年征讨南唐至今,已近一年之久,将士早已疲惫不堪,军心厌战。料想王朴是真心议和。”

  他是在禁军待过数年的,知道军队是啥德行。

  赏赐给到位,打野战没问题,可不能一直打攻城战,从寿州到威武城,连续不断的攻城战恐怕已让周军接近兵变的边缘。

  朱骁决断道:“告诉王朴,本王就在利州等候,让他前来此地议和!”

  就在大军安营扎寨之际,朱骁带着亲随快马加鞭赶赴兴元府。

  宋琪率领王文光等文武官员在城门口恭迎:“臣等拜见汉王——!”

  宋琪面容憔悴,显然因朱骁调走大半官员而操劳过度。

  朱骁心疼地扶起宋琪,叹道:“先生独力处理兴元府与兴洋集数州政务,辛苦先生了。”

  宋琪道:“为汉王分忧是臣的本分。只是巴州沈勇因辖地贫瘠,时常骚扰集州,颇为棘手。其余政务皆如大王在兴元府时一般,运转如常。”

  朱骁握着宋琪的手,并肩登上城楼。

  屏退左右后,他低声问道:“自入主成都以来,本王一直忧心一事。”

  宋琪目光炯炯盯着朱骁,含笑道:“让臣猜一猜,大王必定是忧心定都在何处吧?”

  “知我者先生也!”朱骁抚掌惊叹,“成都虽富,可却是太富了!富到让本王眼花缭乱,本王尚且如此,下面的人呢?”

  “若长时间居于成都,难免将生奢靡,士生懒散,岂能再有进取之心?”

  自古以来,定都成都的政权从未一统天下,甚至连蜀地都难以走出。

  朱骁岂能不为此忧虑?

  他从不认为自己真比古代英明君主强多少,顶多就是会打仗,善于纳谏。

  宋琪道:“此言乃卓见之言。臣早就想上书大王此事,可一直不敢开口。今大王率先明言,那臣就斗胆说一句。”

  “成都万万不能为国都,短暂定都却可以。可若是长远看来,兴元府会比成都更重要。”

  “此地距离关中最近,调动兵马速度会快,益于进取。然兴元府终究地小,远离成都,长此以往,成都必会生变。”

  “恕臣之言,若是五年之内在无进取,必定沦为蜀汉、前蜀之后尘。”

  朱骁目光望向关中,凝声道:“最多三年,本王必定攻克关中!”

  他接下来在兴元府提拔了一群官吏,又去兴州看了一趟铁造坊,直到楚昭辅派人传信,说王朴即将打到利州才返回。

第238章 利州议和

  四月十日,旌旗猎猎,王朴带领十余人抵达了军营。

  李重进也来了,他觉得还是应该和朱骁保持良好的关系,说不准未来有一天自己真的会投奔对方。

  望着装备精良,面带煞气的士卒,王朴叹道:“朱骁的精锐原来在此,这些原来可都是我禁军虎捷军士卒啊!”

  幸亏自己提前决定议和,不然真让朱骁率领这支铁军抵达前线。

  以如今的周军说不准真的打不过,藩镇兵欺负欺负蜀兵也就罢了,真的要与精锐野战,还是不够看。

  至于控鹤军,估摸还没打就要兵变了。

  “杀——!”

  中军行辕外,百名甲士怒目圆睁,长枪齐指王朴一行。

  王朴面不改色,冷哼道:“本官岂是胆怯之辈?用这等手段立威,实属小道!”

  楚昭辅自帐内踱步而出,淡淡道:“此乃我军将士上下一心,自发之举。”

  王朴凝视楚昭辅,冷声道:“你蒙周主提拔,从状元之身官至侍郎之位。不思回报君恩也就罢了,竟还助纣为虐!”

  “某在晋州得汉王知遇之恩,与周朝何干?”楚昭辅目光如冰,“倒是你,区区文官,在此还敢狺狺狂吠,莫非真以为不敢杀你?”

  “在周朝你是天子近臣,在此地,你不过是待宰羔羊!”

  百名士卒齐步向前,枪尖直指众人咽喉,惊得王朴随从面无人色。

  娘的,你直接嚣张别带上大伙呀。

  李重进急忙打圆场道:“咱们都是一个国家的人,干嘛分得这么清楚?汉王现在可没说要自立。”

  楚昭辅冷声道:“汉王已等候多时,请!”

  他伸手拦住王朴身后随从:“只准王朴与李重进入内。”

  帐内很空荡,只有朱骁,梁干、林达三人。

  王朴注视着朱骁,平静道:“梁国公如此待客吗?”

  林达勃然大怒:“你这厮莫非真想试试本将剑锋利否?”

  朱骁摆了摆手,无趣道:“就不要说这些话了,既然是议和,就心平气和坐下来商量。”

  李重进刚一落座,满脸堆笑道:“汉......大帅,你我自开封一别,已有两载未曾相见了啊!”

  朱骁脸上挂起一抹怀念:“昔年我受王峻之迫,幸得李兄庇佑,此恩我永不相忘。”

  李重进笑的更灿烂:“哪里哪里,骁哥儿是我仅有的好友,岂能束手旁观。只可惜,竟然会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本王不知周主为何要对我出兵?”朱骁故作疑惑道,“本王从未有过造反,割据自立之心啊。”

  王朴道:“国公刚刚还说不要说那些话,现在自己却说,岂不自相矛盾吗?”

  “哈哈哈,是某失言了。”朱骁道,“来人,上酒,本王要自罚三杯!”

  王朴抬手制止道:“下官不胜酒力,不如先议正事,再大醉一场如何?”

  朱骁正色道:“王先生有何提议,但说无妨。”

  王朴直视朱骁道:“国公可有割据自立之心?”

  “从未有过。我蒙太祖提拔,弱冠之年便居大将之位,始终心怀感激。周主乃太祖钦定继位者,又对我委以重任,岂会生二心?虽无割据之心,却有自保之意。”朱骁从容应答。

  王朴沉默良久,开口道:“官家授予我全权议和之权。我有三点要求,国公可否应允?”

  “请说。”

  “第一,国公必须承认周朝正统,以臣子之礼侍官家,不能建国,分裂国家;第二,周朝出兵其余诸国时,你不得出兵骚扰,甚至危难时,必须派兵援助;第三,不能援助其余各国,包括军队,钱财,粮食等物。”

  “若国公应允这三点,便可罢兵言和,缔结盟约。”

  朱骁颔首道:“这三点,本王皆可应允。但必须归还威武城。”

  王朴刚欲反驳,就听朱骁信誓旦旦道:“本王可指汉水为誓,郭荣在位期间,绝不东出蜀地,侵扰周朝疆域!”

  王朴一时语塞,这厮莫非是要效仿司马仲达之事?

  朱骁郑重道:“若本王违誓,则汉水逆流,民怨四起!”

  李重进劝道:“朱帅既已如此坦诚,某以为可信。”

  王朴仔细想了想朱骁的过往,对方的确不是奸诈之辈,遂沉声道:“既然汉王如此坦荡,下官无不应允。”

  朱骁大笑道:“哈哈哈,如此甚好,甚好。”

  半个时辰后,朱骁在拟好的文书上盖了自己的汉王官印,王朴级别不够,盖的是李重进的侍卫司都指挥使的官印。

  除了以上三点外,额外又加了一些,如有周朝百姓自主来蜀地定居,不可阻拦;商路互通有无,不能阻拦商人出入货物;朱骁作为臣子,不得称帝割据,每年都得上贡三十万贯钱财,当然周朝同样会回礼......

  文书一式两份,朱骁将文书递给楚昭辅后,说道:“此事必定会记录在史书上,你们说,后世之人会如何评判此事?”

  王朴平静道:“必言周朝懦弱,竟容大将割据蜀地。同样也会说汉王懦弱无刚,既已割据却不敢自立称帝。”

  朱骁赞同:“后人常一叶障目,只顾抒发己见,却不知这议和是用上万将士的鲜血换来。”

  楚昭辅补充:“若大王将来平定中原,史书自会颂扬大王能屈能伸,深谋远虑。”

  王朴淡淡道:“若我主平定尔等,史笔同样如此。”

  虽已议和,众人心知这只是权宜之计,迟早还要兵戎相见,故而直言不讳。

  “不谈这些事情了,功过对错就各凭手段吧!”朱骁朝帐外大喝,“上酒来!”

  宴席时,李重进悄悄走到朱骁身侧,附耳低语道:“骁哥儿,为兄从未有过对立之心。威武城之战是王朴指挥打的,为兄甚至还劝说罢兵。”

  朱骁猛然抓住他的手臂,目光灼灼道:“你我兄弟二人无需多言,李兄他日若有危难,只需书信一封,弟必相帮。”

  李重进激动道:“他日我若真的被郭荣抛弃,还望汉王能够收留!”

  说罢,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利州议和后,朱骁并没有立马率领大军返回,而是直到王朴与李重进真的撤军后,才陆陆续续回成都。

  当朱骁回成都时,时间已经流逝到五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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