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弓弦震响,一箭破空而来,擦着郭荣衣襟掠过,惹得周军士卒发出惊叫一片。
郭荣心里一喜,赌对了,以刘仁瞻的性格,铁定不会趁此机会让别人射他。
至于刘仁瞻射,郭荣心里十分有底气,对方都病成那个样子了,若是真的能射住他,他就任命了。
刘仁瞻喘气如牛,颤抖的射出第二支箭,却连刚刚那箭都不如,射偏十余步。
郭荣扬声道:“刘公,第二箭了!可还能开第三弓?”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冷,竟探手一抓,将迎面而来的第三支箭牢牢握在掌中!
“哈哈哈!你也不过如此啊!”
远处周军见状,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万岁!万岁!万岁——!”
两年的功夫无功而返,让他们早就怀疑起郭荣的军事能力,甚至都不愿意卖命,不然寿州根本抗不了这么久。
城再坚,也是得靠人守,凭借周朝禁军士卒的悍勇,不应该打到现在。
郭荣深知此弊,又迫于朱骁带来的压力,这才不惜亲身犯险,以振军心。
与周军士卒疯狂的叫喊相比,南唐军士卒面面想嘘,眼中满是惊恐,莫非郭荣真是天神转世?
刘仁瞻望着郭荣策马远去的背影,悲愤交加:“周主若此,大唐焉有生路?”
一口鲜血喷出,这位老将仰面倒下,当场气绝。
南唐将士甚至都没来得及操办后事,选出新的大帅时,周军的擂鼓声响起,杀气腾腾的周军士卒汹涌而来。
于次日,周军终于攻破固守两年之久的寿州城!
城内如同尸山血海,杀红眼的周军士卒冲入城内,见人就杀,连抢夺财物都顾不上,只顾疯狂宣泄积压两年的戾气。
寿州一失,淮南防线彻底崩溃。
郭荣在拿下寿州后,命令赵匡胤率军,马不停蹄的南下。
短短一月的时间,南唐震动,整个淮南之地陷入了一片火海,周军士卒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约束不约束,一旦破城便是惨无人道的屠杀。
赵匡胤想要约束,却差点被军队哗变给砍死,他赶忙将府内的财物尽数散赏,这才抑制住兵变。
李璟这回是真的从江州迁都到洪州,改名南昌府,并且奉周正朔,用其纪年,去除帝号,自称‘江南国主’。
至此,数年的南征之战陷入了帷幕,周朝一口气打下江北十四州,拓地千里,增员百万不止。
原本郭荣还想一鼓作气拿下南唐,但因王朴病重,南唐各州军队还在集结,有反抗之力,才堪堪坐罢。
他任命李重进为淮南节度使,辖江北十三州——至关重要的寿州,并未划入其辖区。
丢失淮南后,南唐元气大伤,从争霸天下的棋手沦为偏安一隅的割据势力。
最强的辽朝暂无南下之意,天下格局骤然清晰:朱骁与郭荣双雄对峙的时代,已然来临。
最可笑的是,南唐丢掉了淮南十四州,本应该厉兵秣马,试图再次夺回地盘。
结果因为李璟趁李弘冀领兵外出打吴越,一口气将他麾下的官员提出政坛一大半。
搞的李弘冀率兵回洪州后,大怒,尤其是头号政敌李景遂的嚣张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李弘冀决然发动兵变,诛杀李景遂等政敌,牵连上千人,并将李璟囚禁在宫中,成为了南唐事实上的掌权人。
至于李璟‘暴毙’而亡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从成都回来的李煜还想做些什么,现在是吓的赶忙出逃洪州,找了一个偏僻的山林间隐世,不敢再踏足政坛。
与李璟的软弱不同,李弘冀掌权后,大肆改革禁军,提拔才能之士,一时之间南唐竟然有了起死回生的样子。
......
九月一日,道州。
朱骁接见了南汉派来的使者,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风情万种难以形容,更多的是掌权者携带的孤冷气质。
卢琼仙盈盈跪拜:“下官卢琼仙,叩见汉王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骁轻笑道:“孤可不是皇帝,你说错了。”
卢琼仙正色道:“当今天下,兵强马壮者自为天子。汉王雄踞西陲,威震寰宇,纵未加冕,犹胜帝王!”
朱骁纵声大笑:“哈哈哈!卿此言甚得吾心!”
平定荆湖后,他心中那点隐秘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原本打算待郭荣病逝再行称帝的盘算,因时势剧变早已抛却。
他已决意,待荆湖局势稍定,返回成都便即登基,而后伺机东出。
什么盟约都是放屁,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开战就行。
说不准还是周朝先行撕毁盟约。
众将闻言,眼中闪过浓郁的喜色,甚至激动的都在颤抖。
只要朱骁称帝,必定大肆封赏群臣,什么爵位肯定都能落到他们头上。
卢琼仙展露风情万种的笑靥:“陛下,我主愿奉汉室正朔,岁岁朝贡,只求两国和睦,商路畅通。”
朱骁颔首:“此乃应有之义。”
南汉不比荆湖,刘氏经营数十年,根基尚固,未露亡国之相。
而且周朝已经南下淮南十四州,估摸明年不是打自己,就是打辽朝,他必须得尽快稳定局势,回师备战。
徐铉适时呈报:“大王,南汉献上黄金五万两为贡。”
朱骁脸色微变,他娘的,当真阔绰!随手拿出便是五十万贯铜钱。
南汉如今占据的地盘相当于后世的广州、广西大部、海南,并非穷不拉屎的地方。
反而海上贸易十分兴盛,与阿拉伯、波斯、东南亚等地交易。
每年光商税就能富的流油,再加上几十年未经大规模战事,国库十分充沛,宫殿更是‘以金为仰阳,银为地面’,相当于缩小版的孟蜀。
朱骁甚至在想,若是拿下南汉后,能获得多少钱财了。
瞧见朱骁的神情不对劲,卢琼仙赶忙道:“陛下,我主愿意每年上贡三十万贯铜钱,美姬十人。”
徐铉神色有些异样,低声道:“大王,南汉除了五万两黄金外,还送来了一个异域女子。”
朱骁轻咳一声,肃然道:“既如此,孤亦当有所回赠。待返成都,当遣使赠南汉主蜀锦千匹。唯愿两国永结盟好,不起兵戈。”
得此承诺,卢琼仙反而心生怅惘。
她本以为须以身相许方能成事,未料朱骁如此轻易应允,倒让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要知道前南汉主可是对自己痴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将自己绑在床上,日夜征伐。
待卢琼仙退下,朱骁环视帐中将领,陷入沉思。
张建本说的很对,湘地南部五州相隔甚远,尤其是离成都千里之遥,就算是不设节度使,单设刺史也不行,迟早会生变。
这无关忠心与否,这与忠奸无关,实乃人性使然,天下未统,天高皇帝远,任谁都会生出小心思。
感受着朱骁的目光,众将不之禁的缩了缩身子。
谁也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当节度使,这就相当于被提出核心权力圈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万一做点不该做的事情,被朱骁随意找个由头给砍了,就更不妙了。
南汉是没有胆子,也没心思北上,朱骁并不愿意将能打的将领外镇。
良久,朱骁沉声道:“将各州府库全部搬完,回成都!”
第268章 黄袍加身!
途经朗州时,朱骁作出了最终决断:任命张建本为武贞节度使,统辖邵、衡、永、道四州;调田淳出任潭州刺史,其地赋税专供武贞军需。
为防割据,他将赋税重地潭州单独划出,由朝廷直辖。
留守在朗州的李廷圭找到朱骁,禀报道:“汉王,如今朗州经历过一番劫掠,百姓心有抵触,不过最迟几年的功夫,慢慢便会归心。”
朱骁打量着他,缓缓开口:“李公昔日于孤有佐命之功,一直未得封赏,孤常怀歉意。若拜你为武平节度使,辖朗、澧等四州,你可愿担此重任?”
他计划将岳州划归荆南,如此即便李廷圭生变,大军亦可从东、南两线迅速平叛。
李廷圭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臣绝无自立之心,惟愿追随汉王左右,效犬马之劳!”
朱骁亲手将他扶起,郑重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武平节度使。朗州地处要冲,当用心经营。将来北伐中原,自有你用武之地。万勿负孤所托!”
李廷圭声音发颤:“臣......叩谢汉王隆恩!”
相比起在成都做一个没有实权的枢密副使,做一个地方节度使显然更具吸引力。
朱骁可不是就简单的将权利下放,将整个湘地十州的所有铁匠、船匠、造船等物一股脑包圆,带回蜀地。
这些州县只需按时缴纳赋税即可,战事并不倚重他们。
大军抵达江陵后,朱骁任命罗茂为荆南节度使,下辖江陵、归州、峡州、岳州四地。
荆湖地区最重要的便是水军,即便对结义兄弟,朱骁也未全然信任,剥夺了他们建造战船的权利,打磨材料后全部运往夔州进行加工。
......
符府深院,符彦卿望着眼前一袭红衣的女儿,老泪纵横:“当年朱骁遣使提亲,为父嫌其前途未卜,断然回绝。如今想来......真是悔之晚矣!”
对方如今坐拥西部数十州,威震天下,未来说不准就能一统天下,有之前拒亲的隔阂,符家到时候还能有好日子吗?
符二妹声音微颤:“父亲是为女儿着想。况且......如今女儿将入主中宫,也算不辱符家门楣。”
符彦卿连连摇头:“姐妹共侍一夫,符家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符氏两年前便病逝,郭荣一直未立后,此番南征归来,不知何故,忽然下旨要纳符二妹为继后。
符彦卿本来看上了殿前副都指挥使赵匡胤,对方妻子病逝,尚未续弦,可如今,只能化为数不尽的遗憾。
符二妹脑中闪过当时在开封见过的汉子,眼眸低垂。
要说她想嫁给郭荣,心里是万般不愿意,谁愿意嫁给姐夫了?
郭荣年近不惑,连年征战,还能有几年光景?年纪轻轻便要守寡,其中凄苦谁能体会?
可无论父女心中多少愁绪,终究抵不过煌煌皇权。
......
十月二十日,成都城外数里地。
一箱箱金银财宝源源不断运入军营——这都是朱骁从荆湖之地搜刮而来的巨额财富,看得沿途军士直咽口水。
仅次于中军行辕的营帐内,潘美落座主位,梁干、林达、赵崇韬、章勇贞、高保勖、徐铉等文武汇集一堂。
大伙眼中都闪烁着奇特的色彩,本应该入城的军队,却在临近成都数里时,朱骁突然下令原地扎营,随后便久居营帐,默不作声。
这个举动透露出的意思可谓是再明显不过,称帝!
徐铉率先打破沉默,激动得语无伦次:“汉王......我等当拥戴汉王正位!”
潘美颔首道:“汉王一向最重视名声,有盟约在身,咱们若是直接劝进,指不定又要推辞。”
徐铉立即道:“那便效法郭威旧事——黄袍加身!届时将士齐呼万岁,汉王岂能再拒?”
众人说干就干,一面派人入城取孟昶遗下的鎏金龙椅与黄袍,一面暗中调度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