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昉捻须沉吟片刻,微笑道:“牛将军刚擢升都虞侯,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如就叫牛马吧。”
牛二眨巴眨巴眼,总觉得这‘牛马’之名虽引了诗句,听着却仍有些别扭。
可对方是宰相,学问必然极大,他一时不敢反驳。
朱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赶忙道:“罢了,朕给你起一个,就叫牛皋。”
牛皋喜道:“陛下比宰相有文采多了。”
“哈哈哈!”众人忍俊不禁,说朱骁治国打仗没问题,可若是文采,只能一笑了之。
徐光溥出列道:“陛下,登基大典欲于何处?”
朱骁道:“称王时已经弄过一次了,这次一切从简,省下的钱可以养民,没必要铺张浪费。”
他现在是真的不看重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
徐光溥正色道:“陛下登基大典乃是彰显新朝武功与威德,岂能从简?”
宋琪等重臣亦纷纷出列附议,言道其他或可节省,此等定鼎之礼,关乎国体威严,万万省不得。
朱骁见众意难违,只得无奈道:“既如此,便由礼部酌情办理吧,仍须戒奢从俭。”
第272章 咋都是男丁?
沈义伦持笏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既领吏部,当为国选材。拟于明年四月初,开科取士,广纳天下贤良,恳请陛下允准。”
科举之制,盛唐时原有定规,然经五代离乱,百年烽火,旧章早已湮没无存。
何时开科,如何取士,全在当权者一念之间。
朱骁颔首准奏:“今年耽搁,确为憾事。便依卿所奏,明年四月,开科取士,广纳贤才。”
鱼崇谅出列道:“陛下,根据周朝传来的消息,朝廷让张令铎、马彪、折德扆入京面圣,恐要对三人动兵了。”
攘外必先安内,不然周朝和明朝打的热火朝天,三人直接反叛,就会搞的焦头烂额。
朱骁沉声道:“周朝禁军即便讨伐南唐死伤不少,然依旧骁勇天下。三人绝不能抵挡,可传书三人,一旦有失,可起兵自保。朕,必挥师北上,以为策应!”
就算周朝不动兵,他也会在明年北伐。
地盘实在是太大,尤其是荆湖地区,距离成都太远,短时间可能不会干啥,时间一长必定叛乱。
唯有尽快北伐,收复关中,将来迁都长安,方能坐镇中央,有效控驭四方,尤其是那远离巴蜀的荆湖流域。
......
韩俊望着崭新的门楣,笑道:“贵是有贵的道理,起码住的舒心。”
被他从朗州带回的张氏,怯生生道:“这么大的房子,就咱俩住会不会太大了呢?你......你将来总要娶正经娘子的,该多攒些钱帛才是。”
韩俊怜惜道:“莫要想这些。明年定然还要打仗,只要上了阵,自有赏赐下来。”
“某如今是指挥使,按理起码能分得几十贯。若是打赢了,战场上也能有些收获,钱帛够用。”
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塞进张氏手里:“你去牙市,挑些合用可靠的奴仆回来,要手脚利落的。”
张氏更紧张了:“将军不陪我去吗?我......怕让您失望。”
“某要去城外募兵点卯,耽搁不得。放心去挑,你看中的便好。”韩俊说罢,便策马而去。
他此前是靖安军的,此番战役后,被调到了羽林军。
成都城外,临时设立的几处募兵营寨延绵相连,各色旌旗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最大的一面是明黄底绣黑龙的‘明’字大纛,其下则是羽林、靖安、神武等各军旗号。
韩俊找到羽林军的营寨,验过腰牌入内,排队的皆是身强体壮之辈。
最显眼的是一个赤膊汉子,挥舞着数米长的陌刀虎虎生威,浑身热气蒸腾,竟在冷天里形成一团白雾,惹得周围人拍案叫好。
韩俊恭敬道:“末将拜见蒋都使。”
蒋七闷声道:“你很不错,当初劫掠朗州而独善其身。某特意将你调来,就是觉得你有大将之才。”
韩俊心头一热,朗声道:“能入羽林军,是末将的荣幸。绝不会忘都使恩情。”
羽林军虽和其他军都是禁军,可大伙都知道,这是天子最为倚重的军队,地位非同凡响。
蒋七满意道:“嗯......某调你进来,你自然就是某的嫡系,以后会罩你的。”
他本不喜拉帮结派,可其他人都这样做,自己总不能例外吧。
韩俊错愕不语,这话让他咋接,禁军是天子的军队,羽林军更是天子的嫡系,又不是你蒋七的嫡系。
对方调他入羽林,他心怀感激,愿效死力,但这与认作私党,却是两回事。
蒋七见他不说话,兴致阑珊道:“真是个闷葫芦,今年的甲胄与陌刀估计要运来了,你负责分发下去。务必仔细,不可出错。”
韩俊抱拳道:“末将遵令!”
......
龙泉山,位于成都府东郊。
徐光溥与工部尚书李秋气喘吁吁的爬到半山腰。
二人皆是文臣,平日养尊处优,这番登山着实吃力。
缓了好一阵,徐光溥才指着四周山势道:“李尚书请看,龙泉山位于成都东方。东方甲乙木,木能生火,正合我大明火德之运。”
“且此山气象端凝,距城不远,于此设立祭坛,行登基大典,最为适宜。”
李秋举目四望,叹道:“地方是不错,只是.....终究比不得泰山、紫金山、终南山那般名岳雄峻,用以告天祭祖,彰显新朝威德,似有不足。”
徐光溥失笑道:“我蜀地岂无名山?峨眉、青城,何处不奇?只是陛下有旨,典礼务求节俭,不扰民,不费公帑,故择此近便之处。”
他顿了一顿,望向北方,眼中泛起神采:“待他日,陛下北定关中,扫平六合,一统天下之时,何妨再择泰山、嵩岳,行那封禅大典,告慰天地祖宗?那才是真正的盛世大礼!”
李秋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徐公对陛下竟有如此信心?周室如今坐拥中原、淮南,半壁江山在手,其军威之盛,冠绝梁、唐、晋、汉四朝。”
“若是比谁地盘大的话,那就不用打仗了。仗是人打的,陛下尚且不说,潘美、李处耘、董遵诲,哪一个不是当世名将。而且国库富盈,足够连年打仗。”徐光溥哼道,“咱们已经占据人和,只待天时与地利了。”
李秋闻言,不再多言,转身对山下指挥工匠的工部属官喊道:“停!祭坛便定在此处修筑!传令下去,所有工匠民夫,加紧赶工,务必在两月之内,将祭坛并相关礼制建筑完工!”
“陛下登基大典,定于正月举行,工期紧迫,不得有误!”
工匠笑道:“尚书放心,钱已给够,俺们保证不吃不喝干完。”
......
乾宁宫,这是朱骁专门设立供人读书的地方。
除了朱昀兄弟俩外,还有地方官员的子嗣,学堂内十五个孩童叽叽喳喳。
朱昀生的虎头虎脑,一开始谁也不服谁,最后全被他揍得鼻青脸肿,认他当了孩子王。
他颇有气势地嚷道:“你们以后都听我的话,等我长大了,就封你为将军!”
郑学义之子年纪稍长,闻言兴奋叫道:“我要当骠骑将军!像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
朱昀豪气道:“准了!你就是我的骠骑大将军!”
安静坐在一旁的朱祐扯了扯兄长的衣袍,低声道:“兄长,莫要胡说了。让父皇听见,要生气的。”
朱昀瞪眼道:“你懂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说的都是将军大事!你胆子像个小娘,别吵我,找宫女玩去!”
朱祐双眼湿润的坐回原地,小嘴紧紧抿着,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袭紫袍的王佑走了进来。
他刚刚在门口听了很久,实在听不下去才走了进来。
王佑瞪眼喝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老师。朱昀,你为何要欺负弟弟?”
他决定拿对方立威,不然这群孩子谁也不会听自己的话。
朱昀瞪圆乌黑的眼睛:“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着吗?再说了,我作为老大,教训教训他不是应该的吗?”
王佑怒道:“陛下已经让我负责你们读书,那就管得着,给我过来!”
他觉得朱昀看似不是很听话,其实很聪明,不然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没用对地方。
朱昀终究是个孩子,见王佑声色俱厉,气势顿时矮了三分,磨磨蹭蹭走到跟前。
王佑取过戒尺,喝道:“伸手!”
“别打我,我还要练刀了。”朱昀伸出小手,祈求的看着王佑。
王佑嗤道:“练刀?匹夫之勇罢了!读书方能明理,晓是非,知天下。如今朝中大将,哪一个不读兵书战策?你不过仗着父荫的皇子,也敢轻视圣贤书?”
朱昀咬牙牙关,结结实实的挨了三板子。
尽管痛的他龇牙咧嘴,但还是昂着头,强充好汉:“你们看见没?我挨了三板子,哼都没哼一声!服不服?”
孩童们哪见过这阵仗,纷纷投以崇拜目光,七嘴八舌道:“服!殿下真厉害!”
王佑气笑道:“回到座位上,接下来要读千字文。”
半响后,他发现读的最认真的便是朱祐,遇到不会的还会问。
此子内敛之下,自有主见与韧性,并非表面那般柔弱。
他心中赞许道:陛下的两个子嗣皆是人中龙凤,大明的江山有继承人了!
......
朱骁正在查阅各军提拔的将领名单,魏泰急匆匆走了进来:“陛下,皇妃生了,是个嫡子!”
朱骁心头一喜,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问题,自己生的几个子嗣竟都是男丁,连一个女子都没有。
“好!好!”朱骁放下笔,霍然起身,“速备步辇,朕要亲往探望!”
步辇穿行于宫苑廊庑之间。
朱骁看着侍立在辇侧、随时听候吩咐的魏泰,忽然想起,这内侍似乎永远在自己需要时恰到好处地出现。
渴时递水,乏时捶肩,折赛花生产这等内宫之事,也是他第一时间得讯来报。
自己竟从未留意他是何时离开、何时返回,仿佛有分身之术,将身边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念及此处,朱骁温言道:“魏泰,你跟侍朕左右,已有两年了,想要什么?”
魏泰知道朱骁不是那种喜欢奉承之人,狮子小开口:“奴婢想要出宫玩耍几天。”
他平日里只有朱骁出征时,才有时间出宫。
一旦对方在宫,几乎就没有放纵的日子,整日不是在宣政殿处理政务,就是去枢密院、政事堂、二司,搞的他心力交瘁。
朱骁大笑道:“哈哈,朕许你半个月休沐。”
他不太清楚宦官喜欢玩啥,但肯定不是那么让人接受的事情。
魏泰喜道:“奴婢叩谢陛下!”
心中已然盘算开来,那扶摇台新来的花魁,据说色艺双绝,此次定要寻个机会,好好领略一番......想到那曼妙身姿,他不禁心头一热。
第273章 立国大明!
正月初四,岁在己未,斗指寅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