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内部的将领关系并不好,如石守信、李继勋这一批义社十兄弟,占据着最高的军职,不屑于其余之人,如刚被提拔起的张光翰、王彦升、祁廷训、苗训等。
毕竟这群人之前只不过是军中小将,赵匡胤称帝后,为了掌握军权才大肆提拔成大将。
这就让石守信等人极为不满,老子们在周朝时百战不死,建立大功才能居于高位。
你他娘的一个小将,一跃成为大将,几与众人平起平坐,岂不让人愤怒?
张光翰扭头大喝:“虎捷军的儿郎们!随本将穿过山谷,支援潼关!”
似乎是为了和石守信赌气,他竟跑到最前方,头一个踏入了山谷中。
山顶上方,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光翰,手中的弓箭绷如满月。
张英手臂青筋暴起,朝左右低喝:“听我号令,齐射那为首敌将。射杀大将,其军必乱!”
这厮胆子是真大,若是真有人偷袭,难道就凭身边十余个亲兵就能护卫住吗?
他们一千人穿越亲临后,活着抵达此处的只有八百人,被张英安排在左右两侧。
宋军越发接近,先头的部队已经穿过崤函古道的半途。
“放箭——!”
“嗖嗖嗖——!”
张英的嘶吼声响起,如蝗虫般的箭矢直扑为首的张光翰而来。
“有埋伏!敌袭!”宋军瞬间大哗。
张光翰听到动静,脸色骤变,下意识的想举盾牌,才惊觉自己为显骁勇并未携带盾牌!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头面,身旁亲兵疯狂扑上企图以身遮挡。
然而,太迟了。
密集的箭雨笼罩下来,张光翰连人带马瞬间被射成刺猬,战马惨嘶倒地,他也一声未吭,重重摔落尘埃,鲜血顷刻染红身下碎石。
“将军!”亲兵魂飞魄散。
“敌将已死!继续放箭!滚木礌石,给我砸!”张英一跃而起,嘶声大喊,心中狂喜。
能拖延宋军本就是大功一件,如今更是射死宋军大将,此番若是能活着回去,必能封侯拜相!
都不需要张英叫喊,明军士卒们心领神会的继续搭箭射了下去。
祁廷训体形魁武,无才略,与事回避,又驼背,被人戏称‘祁驼’。
故此他在郭荣执政时,便是铁骑军左厢都指挥使,赵匡胤即位后,并没有重用他,任领此位。
他大吼道:“敌军数量稀少,不用管他们,快速通过古道!”
在其指挥下,宋军士卒终于反应过来,的确,上方的袭击力度很弱,只是刚刚一下子射死张光翰让大伙一下子懵了。
此刻反应过来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前方奔去。
后方的石守信满意的看着祁廷训,这厮还算有点本事。
张英见宋军不理会自己,反而加速穿过古道,大急:“全力阻拦!”
一颗颗硕大的巨石被士卒们从高空推了下去,瞬间砸死一大片宋军。
这并不被宋军放在眼里,主要是那些巨石堵在路口,必须得先将其移开才能行军。
祁廷训大叫道:“放箭反击!”
然这些箭矢软绵绵的,还没射到山顶就停滞了运动,掉落下去。
石守信从后方打马而来,指教道:“明军若势大,需撤退。若势小,则应先歼灭再行军。”
祁廷训朝其抱拳,扭头指挥铁骑军士卒下马爬山,将那群明军击溃。
在宋军开始列阵,清理道路后,张英立马意识到是要分兵爬山歼灭自己。
他扭头喝道:“把守好上山要道,绝不能宋军上来!”
上山顶的道路多的是,但宋军下意识一定会找最宽敞的道路,那处早已准备好大量巨石与檑木等待宋军。
和其预料的一样,铁骑军士卒刚爬到半山腰,遮天蔽日的军械便砸了下来,平地里只能砸死一个的巨石,在惯性的带领下,一口气将数名士卒砸下山底。
石守信脸色不变,大声道:“从各个路口一同上去,明军兵少,必不能持久!”
整座山谷瞬间被一片厮杀惨叫声环绕,如同绝望的猛虎在嘶吼般。
第301章 定鼎关中!
虽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不便,但朱骁凭着直觉感到,李处耘的大军应该已逼近潼关。
因此他不再留在河中府,而是连日亲临风陵渡巡视。
这日马彪寻到他,语气低沉:“陛下,距您定下的期限只剩三日了。”
朱骁却不见焦急,反而微微一笑:“二弟,你我私下仍以兄弟相称便是。”
马彪一屁股坐下,盘算道:扳着手指算计:“折御勋的兵马快与李处耘会师了。两边加起来六七万,猛攻潼关,几天工夫,总能砸开个口子罢?”
他说着,神色却愈发凝重:“可若是李处耘迟迟打不到潼关脚下,我军这番谋划,可就全落空了!”
朱骁语气笃定:“还有三日了,李处耘不会让朕失望的。”
马彪张口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潼关方向骤然传来震天的杀伐之声!
“李处耘打到潼关了!”朱骁猛然起身,胸膛间涌起一阵炽热的喜悦。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河风,声如裂帛:“传令——全军出击,一日之内,给朕拿下潼关!”
“末将领命!”马彪抱拳大喝,转身疾奔军营。
呜呜的号角顷刻间压过了涛声,撕裂长空。
明军兵营仿佛炸开的蚁穴,无数士卒汹涌而出,吼叫着将早已备好的舟船推入激流。
虽非人人熟谙水性,但风陵渡水面不宽,渡河并非难事。
赵崇韬登上最大的指挥船,挥臂高呼:“进攻!”
不同于之前的佯攻,此番明军全力压上。
船队蔽河而下,船首床弩齐发,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扑向城头。
箭雨如此密集,竟将守军的反击一时压制。
潼关守军本不过万人,遭两面夹击,左支右绌,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船队横渡而来。
朱城抹去额上汗水,望见遮天蔽日的明军战船,回头厉声喝问:“李继勋呢?”
自从李处耘突破第十二关,此僚便似消失了一般。
身旁士卒支吾道:“莫不是......逃了?”
“临阵脱逃,该杀!该千刀万剐!”朱城目眦欲裂,恨声怒骂。
其实即便明军势大,两面受敌,宋军若调度得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需令第十二关内的虎捷军出关,自后袭击渡河明军,便可缓解正面压力,专心应对风陵渡方向。
可即便朱城想的多美好,没有李继勋在,他就调动不了禁军。
眼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陆续登岸。
赵崇韬指挥若定,明军甫一靠岸,便迅速将攻城器械卸下。
特制的巨盾沿渡口竖起,宛如一片移动的坚城,士卒藏身其后,将攻城槌、云梯等物奋力拖拽上岸。
渡河最危险的时刻,正是登岸之初——士卒暴露于野,毫无遮蔽,极易遭敌军狙杀。
为此赵崇韬早命河中府工匠打造了数人高的巨盾,只为争取这片刻的喘息之机,减少明军士卒伤亡。
朱城遥望对岸那道明黄身影,喃喃自语:“此人......当真天命所归么?”
只差几日,只需再坚守几日,宋军主力便能赶到。
可偏偏就是这几日,潼关已危如累卵!
一名将领自十二连城方向疾奔而来,急声道:“将军,明军攻势太猛,关口怕是守不久了!虎捷军就在三里外,请速速调他们出击!”
朱城自嘲一笑:“虎捷军?怕是早已跑光了!”
若虎捷军真在关内,岂会坐视风陵渡明军安然渡河?必会从侧翼截击。
然而至今第十二关方向一箭未发,只能说明李继勋早已带着人马悄然后撤。
那将领面如土色:“那......那我等该如何是好?若再死守,待城破之日,明军盛怒之下,只怕鸡犬不留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马革裹尸,武人本分!”朱城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厉声喝道,“守不住也要守!多守一刻,援军便近一刻!传令下去,后退一步者,斩!亲兵队督战!”
将领绝望退下,莫说几日,便是今日能否熬过也未可知。
明军攻城之势疯狂如虎,全然不顾伤亡。
也正因如此,他才惧恨交加——一旦城破,己方这些人恐怕难逃屠杀。
......
“不必再等了!”李处耘站在高坡上,目光从三里外的第十二关方向移开,朝袁英武道:“虎捷军应是不会来了,你率神武军加入战场。”
“今夜,本公要在潼关城内与陛下会面!”
一直在后方戒备的神武军得令,闻令如出闸猛虎,轰然涌向城墙。
原本已摇摇欲坠的城防,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明军士卒源源不断攀上城头,沦陷只在顷刻。
李处耘本欲将剩余的震天雷留予潼关主城,奈何虎捷军守第十二关时异常顽强,明军寸步难进。
不得已,他只得将震天雷用于炸关,城墙坍塌数处后,虎捷军气焰稍挫,靖安军方得以稳步推进。
他本以为潼关难打,没想到抵抗力度如此之差,早知道就不修整了。
突破第十二关后,李处耘并未立即进攻潼关,而是休整了两日。
一来赶制攻城器械,二来防备虎捷军自后袭击。
然而奇怪的是,即便潼关战事如此激烈,虎捷军竟始终未见动静。
斥候曾报第十二关上旗帜依旧,但此时李处耘已然生疑——那恐怕只是空营疑兵,真正的虎捷军早已遁走。
如今的虎捷军虽名义上仍是禁军,但当年精锐早被朱骁抽走,后来补入的多是各藩镇兵卒,战力实已不及殿前司诸军。
罗彦环此番并未亲自攀城,而是督战于城门下,指挥士卒猛烈撞击城门。
“一、二、三,撞!”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包裹铁皮的巨大撞槌,再一次带着千钧之力,轰然撞在城门上。
城门剧烈震颤,中央已然出现一道可怕的裂缝。
“再来!给老子撞开它!”
“轰——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爆响,潼关西门的门闩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断。
门洞后方,数百名挤作一团的宋军士卒,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如林刀枪,以及那一张张被血与火熏染得狰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