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手屏退宫人,轻解罗裳,袅袅走近,依偎过去。
殿内渐暖,春深不知处。
第313章 骑射比试
朱骁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当即下令枢密院在皇宫校场筹备骑射比试。
禁军十万士卒皆可参与。
但皇宫毕竟地方有限,自然容纳不下十万人。
最终只有百名骑手能进入皇宫校场比试,其余人等均在各自军营校场选拔。
他并非昏聩之君,不会为取悦后宫而肆意耗费民力。
之所以如此安排,实因禁军新近扩编数万,各军之间隐隐存有隔阂。
譬如羽林军,便自觉高出其他各军一等;而其他诸军,又多少有些瞧不上新立的镇北军。
士卒们一个月里大半时间都待在军营,除操练外,便是聚在一处高谈阔论,彼此较劲军功。
这无关其他,军队本就是以武为尊的地方,没有军功都是扯淡,就应该被轻视。
故而朱骁此番举办骑射比赛,一是盼着镇北军能崭露头角,二也是希望各军士卒能借此机会稍融隔阂,多些交流。
羽林军右厢军营,牛皋一身金甲,威风凛凛地坐在主位。
他环视帐内十余人,朗声道:“枢密院给了咱们羽林军二十个名额,左右两厢各十个。咱右厢一共十个指挥,便每个指挥推举一人!”
“且慢!”坐在左首的右厢都虞侯李汉琼出声打断,“若按此法,入选者皆是各指挥士卒,那将领呢?”
牛皋一愣,脱口道:“将军们参加这个作甚?”
李汉琼霍然起身,扬声道:“某也要参加!”
有亲近牛皋的指挥使接口道:“你堂堂都虞侯,何必与士卒争这个风头?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什么叫争?”立刻有亲近李汉琼的将领反驳,“十二连城一战,虞侯箭术名动全军,夺魁如探囊取物。正可扬我右厢威名!”
帐内顿时喧哗起来。
支持牛皋的毕竟占多数——他资历老,军功厚,连名字都是陛下亲赐,在将领中威望更高。
牛皋有些头疼,他本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十个名额分给十个指挥,很是公道。
“安静!”他扫视众将,决断道,“既如此,那就各个指挥推举一人,然后与愿意参加的将领比试,决出十人!”
“谢都使!”李汉琼抱拳喝道。
牛皋笑道:“李虞侯若能上场,定要为我右厢争光!”
......
五月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新铺的黄沙校场上。
场地东侧,三百座彩绸扎就的箭靶巍然矗立——近者五十步,中者百步,远者一百二十步。
靶心处红日图样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宛若真阳。
西侧,一条长三百步的木质驰道以新伐松木搭成,两侧旌旗猎猎,旗上绣着飞虎、玄豹等猛兽图样。
观众席设于北面高台,明黄伞盖下,朱骁未着龙袍,而是一身戎装,腰束金带。
折赛花坐在天子左侧,也是一身红袍戎装,身旁坐着朱昀。
母子二人睁大眼睛,兴奋地望着校场上的动静。
要不是朱昀年纪小,都恨不得去校场肆意比试。
李氏坐在朱骁右侧,手中牵着朱祐,不时喂他些瓜果,惹得朱祐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其余妃嫔坐在折赛花与李氏后方,个个激动得脸颊泛红——这可是宫中头一回举办这般盛事。
花蕊夫人倒是显得平静,她本就性子淡然,要不是天子相邀,恐都不会来此。
两侧席位上,文官着绯、绿常服,武官皆穿戎装裌衣。
金吾卫士卒甲胄未卸,雪亮的兜鍪在人群中不时闪过寒光。
李处耘时不时朝李氏所在的方向望去,眼神变幻,不知在思量什么。
南侧坐席挤得满满当当,除了将领家眷,便是幸运受邀前来的百姓,已有人按捺不住,朝着场下呐喊助威。
百名骑手清一色红袍玄甲,鞍边插着制式黑漆弓。坐下战马高大矫健,不时蹬蹄嘶鸣,透着勃勃生气。
潘美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步入校场。
百名骑手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再难移开。
潘美微微一笑,扬声道:“此马乃契丹西楼良驹,为陛下所爱。今日特赐予夺魁者,以彰其勇!”
“谢陛下——!”百名骑手齐声呐喊,朝高台上的朱骁抱拳行礼。
对这些善骑射的汉子而言,一匹绝世好马的吸引力,远胜金银美色。
朱骁含笑点头,转向折赛花,略带怀念道:“皇后可还记得,当年你我曾共乘此马,在田野间纵情驰骋?”
折赛花眸光如水,望着朱骁,轻声道:“妾身永生难忘。”
台下,蒋七已按捺不住,起身大喊:“苏鸿!给老子夺下魁首!陛下的战马不留在我羽林军,还能留在哪儿?!”
“放屁!我靖安军就不配留吗?!”其他将领纷纷嚷起来。
比试尚且未开始,大将们就吵闹起来,甚至还有人撸起袖子,准备干一架。
马彪瞪眼喝道:“肃静!勿要让人嗤笑!”
“鸣鼓——开靶!”潘美高声宣布。
三通鼓毕,场边百座木靶同时竖起,首轮比试:五十步之外,五矢连发。
“踏踏踏!”
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骑手与马浑然一体,奔至指定位置,挽弓搭箭。
“哆哆哆”数声,箭矢接连扎入靶心区域,引来阵阵喝彩。
一名面庞黝黑的军汉,每射一箭前必闭目凝神一息,再睁眼时目光锐利如鹰。
五支箭竟在靶心处攒成一朵梅花。
另一关西大汉,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力道刚猛异常。
五箭接连穿透寸厚木靶,镞尖从背面露出头来。
区区五十步,对于这群骁勇如同探囊取物般,五矢皆正中靶心。
原本枢密院并未设五十步箭靶,觉得太过简单。
但朱骁认为,既邀百姓观赛,便该尽显明军士卒英武之气。
百步之遥已非常人能及,若首轮便有人淘汰,反倒扫兴。
不如设此近靶,先让百姓看得痛快。
左右两侧迅速奔来百名士卒,将五十步箭靶拖下。
战马奔腾,黄沙溅浪。
百名骑手没有停顿,有人于马背直立,连环疾射;有人藏身马腹,翻身仰射,箭从马颈侧掠过,惊险万分。
最引人瞩目的,仍是那关西大汉。
明明距离更远,其箭势却愈发迅猛,竟硬生生五箭将靶心射穿、射裂,引得全场惊呼。
朱骁不禁喝道:“此乃何人?”
董遵诲兴奋起身,大声回道:“陛下,此乃龙骧军左厢第一军都头,杜铭!”
谈话间,金吾卫士卒们已经扫视完箭靶,每指一人,那人便遗憾的下马离去。
标准极为严苛:须五箭皆中靶心,方能进入下一轮。
最终,仅剩十八人昂然立于场中。
百步穿杨,在任何时代都是极少数人可以做到。
十八骑同时策动,马蹄声汇作滚滚雷鸣。
“驾!”杜铭暴喝一声,迅速接近指定位置,双眼瞪如虎目,青筋暴起,猛猛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李汉琼努力调整呼吸,人马几近合一,同样一箭稳稳扎入红心。
牛皋激动的大吼:“好样的!”
蒋七脸色有些难堪,他所寄予厚望的苏鸿仅仅只有三箭命中靶心,至于剩下的九人,早就被淘汰在百步箭靶。
王浩沮丧地垂下头——他五箭竟只中一箭,自觉辜负了圣恩。
经金吾卫示意,场中最终只余三人:龙骧军杜铭、羽林军李汉琼、镇北军萧达。
“胜!胜!胜!”
不需任何人指挥,全场士卒与百姓已自发振臂高呼,声浪如潮。
童俊轻笑的朝众将抱拳,嘴里念道着什么承让之类的话,惹得各军将领愤愤不平。
娘的,输给龙骧军与羽林军就算了,竟然还被镇北军压了一头,实在憋屈!
潘美急步上前禀报:“陛下,一百二十步,五箭皆中靶心者,共三人。”
朱骁转向折赛花:“皇后以为,何人可夺魁?”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如再加试一场。”折赛花略作思索,“可同时向空中抛出二十枚拳头大小、裹了红绸的陶丸。”
“谁能射下的多,便谁夺魁。”
朱骁笑道:“朕允了!”
不多时,二十枚陶丸就被制好,精美称不上,但也够用。
鼓声陡然转急,如雨打芭蕉。
李汉琼三人于校场中纵马奔驰,迅疾朝抛陶丸的力士处逼近。
陶丸飞至最高点,即将下坠的刹那——
“嗡!”
弓弦齐鸣,箭矢如蝗虫般骤起。
十九枚陶丸在空中应声炸裂,红绸碎片如血似花,纷纷扬扬飘落。
然而,一枚陶丸竟未被射中,径直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杜铭猛然勒马,战马长嘶人力而起,他竟在几乎静止的瞬间,弓如霹雳,一箭将陶丸于离地丈许处击碎!
“好!”
喝彩声未落,异变又生。
杜铭在冲刺尽头,突然回身,弓弦上竟同时搭上了三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