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257节

  冯晖(冯继业之父)是很能生的,儿子与女儿加起来有十数人,可谓是枝繁叶茂。

  即便冯继业当初杀兄继位时,杀了不少冯氏之人,存活的依旧很多。

  他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不敢全依仗外人,大肆提拔族人为中层将领。

  这样既能用外人维持军队战力,也能用族人保证军队忠心。

  “正因如此,郝某才来与先生商议。”郝弘厚无奈道。

  否则,以他厢都指挥使之尊,直接联络心腹将领谋划便是,何必来找一个文人?

  郭俊沉默良久,冷冷道:“我会对外宣称伤势恶化,命不久矣,恳请冯继业过府一见,以托付身后之事。他大概率会来。”

  “届时,将军可率精干心腹,预先埋伏在府内。待其入彀,一举擒下!然后,押其至城门,以其性命相胁,逼令开城!”

  “冯氏族人会同意吗?”郝弘厚顾虑道。

  在他看来,不如干脆利落地将冯继业杀了!

  群龙无首之下,以他的威望和士卒们普遍的厌战求生之念,或能控制局面,开城投降。

  郭俊道:“若冯继业身死,冯氏族人便彻底没了退路,必会拼死反抗。若他只是被生擒,他们反倒可能倒戈。”

  “届时大可声称自己是被冯继业所迫,不得已而抵抗天兵,如今愿大义灭亲,戴罪立功。”

  郝弘厚听罢,思忖片刻,重重一拍大腿:“先生思虑周全,远胜于我!便依先生之计行事!”

  冯氏族人也不傻,心知灵州孤城难守,迟早陷落。

  冯继业活着被擒,他们便有转圜余地,甚至能以此为由向明军输诚。

  若是冯继业被杀,军队开城投降,他们便没有理由寻条生路了。

  总不能和明军主帅说,郝弘厚是在他们的支持下,杀冯继业而献城吧?

  即便自己愿意分功,明军主帅又岂会轻易相信、放过他们?

  ......

  明军大营后方,临时辟出了一片辽阔的圈场。

  数千匹缴获的战马或立或卧,懒散地享受着秋日最后的暖阳。

  潘美目光扫过这些矫健的牲口,不禁赞道:“党项人的战马当真不错啊!”

  党项人的战马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产自河曲地区(今甘肃、青海、四川三省交界的黄河弯曲)的河曲马。

  河曲马体格高大,结构匀称,头稍长,颈短厚,四肢粗壮,关节坚实,蹄质致密。

  毛色以黑、青、栗、骝色为主,十分耐操,既能骑乘也能拉挽,是定难军的主力战马。

  党项人占据定难八十余载,可不是吃干饭的,大规模培育杂交改良马,种马便是大宛马(汗血宝马)。

  此刻数千匹战马中,仅有二十余头线条优雅、头细颈高,毛色华丽(金、银、枣红),皮肤薄,毛发有金属光泽的大宛马。

  大宛马几乎是最完美的战马,速度、耐力冠绝天下,最重要的是极其俊美、气质灵敏。

  大宛马与河曲马所结合产生的继承了核心优势,体格比河曲马高大修长,但比大宛马粗壮结实,结构匀称。

  比起大宛马,颈部明显变长,头部更显清秀,但仍保持一定厚度。

  改良马以深枣红、金黄骝毛为主,乃是党项人最为喜爱的战马。

  这种战马拥有杰出的速度、耐力、力量、敏捷性与耐操,被党项人称为党项马。

  即便党项人搞了数十年,真正能骑乘的党项马还是很少的。

第327章 平定朔方!

  董遵诲在一旁笑道:“此番共缴获了近五千匹战马,河曲马四千匹、党项马一千九百余匹,剩下的便是大宛马了!”

  苦水河之战是很残酷的,龙骧军共计缴获一万一千余匹战马,其余六千匹要么死了,要么伤残无法再用。

  母马或者没有被骟的公马留了下来,已经运往长安,剩下的全部被宰杀当军粮。

  潘美指着大宛马道:“这二十余头有多少没有被骟?”

  公马勇猛、好斗、冲击力强,一般只有极少数最优秀、最温驯的公马才会被选为战马。

  这些公马往往被视为宝贝,组建成最为精锐的军队。

  至于不温驯的,则全部被骟,战场上绝大部分的公马都是骟马。

  母马很少,承担着繁衍的重任,而且发情的时候同样很暴躁。

  (西夏的精锐铁鹞子,很有可能便是未骟公马)

  董遵诲叹道:“能作种马的未骟公马,仅得一匹。”

  中原王朝的本地培育的战马,最初是用大宛马所培育,可随着历代王朝对河套的控制力不同,获得的大宛马不同。

  本来唐代的时候还能时常获得培育,可历经几百年战乱,优质战马几乎死绝。

  再加上王朝更迭频繁,培育战马的事情今天是梁、明天是唐,一直不稳定。

  这就导致中原王朝,由于自身牧区限制,战马一代不如一代,别说比大宛马、党项马,就连河曲马都不如。

  不止党项,就连吐蕃的战马皆以河曲马为主,搞的中原骑军在面对时,往往不占优势,往往需要以精良的甲胄与严整的阵型来弥补。

  潘美微微颔首:“大宛马本身就难以获得,党项人恐怕也没有多少,咱们能缴获一匹能用的已经不错了。”

  他指了指最为高大的大宛马:“这匹献于陛下。”

  董遵诲尴尬道:“这正是没有被骟的公马。”

  潘美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指,当做啥也没说的样子。

  时过晌午,二人走回军帐,亲卫们早已将吃食准备好。

  董遵诲捧起陶碗,喝了口熬煮的马肉汤,咂咂嘴道:“这些时日,马肉吃得着实有些腻了。”

  潘美笑道:“快了,这仗很快就要结束了。”

  若无人主动献城,那么冯继业被逼到绝境,唯有出城一战,而夜袭,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选择。

  将心比心,潘美自忖若处在冯继业的位置上,也会如此行事。

  董遵诲有些担忧:“是否应传令各营,格外加强夜防?朔方军战力犹存,莫要真让冯继业钻了空子。”

  在龙骧军返回后,便扼守北面;镇北军左厢扼守西面、右厢扼守南面;东面则是由静难军扼守。

  潘美擦了擦油渍:“本使这就下令。”

  ......

  果然不出郭俊所料,当他派人传出‘伤势危重、恐不久于人世,盼见节帅最后一面’的消息后,冯继业来了。

  但来的不止是他一人。

  朔方军所有高级将领,都被冯继业半迫半请地一同带到了郭府门外。

  冯继业骑在马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身后众将,似乎是在确定少了谁。

  就在众将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惴惴不安时,冯继业忽然仰天长叹一声。

  “我冯氏坐镇朔方,已二十余载,自问从未亏待过诸位。”

  “本帅性子急,平日或有责骂,但这总不是尔等勾结外敌、图谋造反的理由吧?”

  其兄冯继朗不解其意,问道:“大帅何出此言?”

  冯继业指着大开府门的郭府,冷冷道:“此时里面埋着不知道多少刀斧手,我若进去,便将沦为阶下囚,被献给明军!”

  右厢一员大将失声道:“大帅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冯继业嗤笑一声,目光掠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郭俊侍奉我冯氏近十载,忠心可鉴。前些时日,他主动寻我,索要了百两黄金,与我演一出苦肉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为的,就是今日!就是要看看,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究竟谁,包藏祸心!”

  众将闻言,无不骇然。

  当日郭俊被鞭笞的惨状历历在目,那绝对是真打,鞭鞭见血,几次昏死,竟是苦肉计?

  就不怕真将人打死吗?

  冯继业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臂。

  “奉大帅令——诛杀叛逆!”亲兵都头暴喝一声。

  霎时间,街道两旁看似普通的民宅院门轰然洞开。

  数百名顶盔贯甲、刀剑出鞘的精锐甲士蜂拥而出,如狼似虎般冲入郭府。

  府内顿时响起兵刃撞击声、短促的惨嚎与怒骂。

  郝弘厚的凄凉的声音很快响起:“郭俊——你不得好死啊!”

  很快,一颗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抛出府门,滚落在地。

  左厢都指挥使郝弘厚、军使、指挥使......皆在其中。

  冯继业面无表情地看着,迅速点名,让身后几名早已安排好的亲信接任空缺的官职。

  他面向惊魂未定的众将,声音沉肃:

  “今日之事,与诸位无关,皆是郝弘厚狼子野心,欲行不轨,现已伏诛!”

  “明军围城,外援已绝,坐守孤城唯有死路一条!我朔方男儿,岂能坐以待毙?”

  “今夜子时,全军由东门出击,踏破明军营寨!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

  夜色如墨,朔风渐起。

  冯继业换下了平日耀眼的金甲,改披一领玄色铁甲,以免在黑暗中过于显眼,成为众矢之的。

  他身后,是五千朔方军最为精锐的骑兵,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步卒大队。

  以朔方镇的经济当然养不起五千名骑兵,不过没钱可以抢呀,党项、回纥皆受其劫掠。

  冯继业举槊放声怒吼:“今夜,破敌!求活!”

  “嘎吱——轰!”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放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了大口。

  “杀!”寂静的夜瞬间被咆哮与马蹄声撕裂。

  五千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冲出城门!

  隆隆的马蹄声震动大地,几乎在同一时刻,明军营寨中响起了急促的锣鼓与警哨声!

  中军早有预警,士卒皆和衣而卧,兵甲在侧。

  此刻虽惊不乱,在各自主官喝令下,迅速扑向营寨栅栏、箭楼等防御位置。

  “放火箭——!”

  朔方军阵中传来号令。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火箭拖曳着耀眼的尾焰,朝着明军营寨覆盖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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