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名曰军火监,是朱骁派人专门研制火器的衙门。
青阳道长无奈的看着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他堂堂道门高人,竟沦为此间匠首,整日与硝石、硫磺为伍。
此事若传出去,他还有何颜面自称天尊弟子?
(元者,本也。始者,初也,先天地之气也。道教认为元始是最初的本源,为一切神仙之上,故称‘天尊’。)
不过话说回来,若日后不做道士,凭他如今这手技艺,去当个工匠头目,倒也不愁生计。
朱骁兴致勃勃的打量手中的箭矢,箭头后部,绑缚一个填实火药的火药筒(970年冯继升上贡宋廷,算是最早的火药应用)。
火药筒则用布或纸卷成,内卷火药,尾部插有引火线。
青阳道长道:“陛下,可将引线点燃射出,会产生爆炸的效果。”
“不过由于重量的增加,射程较寻常箭矢会缩短三成,准度也会下降。”
“此物我称之为火药箭,可袭击敌寨、惊扰战马。”
朱骁端详片刻,笑道:“朕要亲自一试。”
青阳道人没有阻拦,他已经试验了无数次,不会出事的。
“滋啦”一声作响,引线点燃,朱骁朝着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呼啸射出。
箭矢在疾驰一百四十余步时力度锐减,“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药筒爆裂,箭杆碎散。
虽未中靶,但爆风仍将箭靶震得一晃。
“移近些。”朱骁道。
金吾卫士卒急忙扶起箭靶,放在了一百二十步的位置上。
朱骁拉弓搭箭,箭矢离谱的从箭靶数步外擦去。
他也不恼,毕竟精度会受重量增加而受影响。
士卒将箭靶放在八十步的距离上。
这回箭矢稳稳射在箭靶上,爆炸的余波将箭靶震的产生裂痕,散发出黑色的焦味。
朱骁满意颔首:“破甲虽难,但对付无甲之敌,堪称利器。”
这就相当于在箭矢上增加了微型爆炸物,未披甲士卒虽不至于战死,失去战力倒不是问题。
青阳道长又取出了一团人头大小的‘球’。
他解释道:“此乃火球,用多层纸、麻布包裹火药,掺入铁蒺藜、碎瓷等,外用松脂、黄蜡固定成球。点燃引线后可以用投石车抛掷,落地炸裂,溅射伤人。”
在震天雷引线过短后,大伙为了明朝早日一统天下,他们能回道观做个正儿八经的道士,整夜整日的研究,终于搞了出来。
他们采用的是麻绳浸硝法:选用质地均匀、粗细一致的麻绳,需先清洗晾干,去除油脂杂质,随后将麻绳浸入火药浆中,充分浸泡后取出,用手在木板上来回搓捻,使药浆均匀渗入内部。
这还没完,将搓好的药绳阴干,不可暴晒与接近火源。
干燥后,表面可轻刷一层薄蜡或清漆用于防潮。
火药浆同样极为重要,将研磨极细的硝石与少量炭粉混合,加入米汤或稀面糊调成粘稠浆糊,才能确保有黏着性。
经历上述的一系列操作后,引线便能随意控制长短与时间。
朱骁好奇道:“此物威力如何?”
青阳道:“比不上震天雷,胜在保存简单,可受颠簸,只需忌讳潮湿。”
“此外,火球里面还可以增添砒霜、巴豆等毒物,燃烧发毒烟,在战场上或有大用。”
“火药箭类似,严禁受潮,否则无法点燃,或者燃烧甚慢,无法杀敌。”
朱骁问道:“火药箭与火球的产量如何呢?”
青阳道长笑道:“简单,时间主要费在麻绳制作阴干上,我们已经制作了一批麻绳。”
“若是加急的话,明年初,起码能制作出数千火药箭与火球。”
朱骁欣喜的抚其背,略带蛊惑:“道长研制火药能有如此进度,朕心甚慰。”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觉得不应该做这些。放心,等到天下一统,朕给你建造一个古往今来最大的道观,你想让谁当神,朕就册封谁。”
“不仅如此,待你死后,朕还会将你册封为神邸,供后世朝拜、供奉。”
青阳道长美滋滋道:“贫道......亦可受祀?”
“自然!”朱骁板起脸道,“你于国家有大功,比那些毫无用途的神邸有用多了。”
他从怀中取出铁炮纸张,穷图匕见道:“此乃火炮,模样大概这样,以铁铸管,填药发弹,威力惊天。可以装填火药,点燃引线发射出去,威力巨大。”
“朕会调技艺最为娴熟的工匠来助你,望你早日研制出来。”
青阳道长眯着眼睛看了半响,无奈道:“贫道尽力而为。”
这是啥呀,看的如同天书般,真的能制作出来?
朱骁朝尤力强道:“从国库取出千两黄金,给军火监的道长们分下去,作为赏赐。”
“日后研制出火炮有功者,朕绝不吝啬爵位,尔等可与大明世代同休!”
见朱骁要离开,青阳道长急忙道:“陛下,贫道还有一事。”
他唤来几名道士抬出一具棺材,大声道:“陛下,震天雷之所以难以破城,无非在于携带不易,火药稀少。”
“若是将火药全部装填在棺材里,只需内置引线,埋于城下点燃。只要火药棺材数量够,便是晋阳城都能炸开!”
青阳道长说的自然是理想状态下,想要炸开晋阳城那般雄城,所需的火药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守军岂是痴呆,眼睁睁看着你在城下挖洞?
“好,朕记下了。”朱骁笑道,“对了,主要以制作火球为主......里面皆填入砒霜等毒物。”
火药箭射程短,精度差,威力在朱骁眼中看来也就那样,冲锋时射不几轮,很难影响大规模战争走势。
火球就不一样,若是数量多,甚至能改变小规模的站战争走向。
尤其是青阳道长说的那个毒气弹,最让他上心。
至于是不是有伤天和,朱骁可不在意,死别人,总比死自家兄弟强吧?
......
张令铎的动静很快被尚波于部斥候发现,八百里加急朝夕阳镇跑去。
凤翔军并没有开入城中,尚波于义率军军队拦截在入城的道路上。
他派人朝明军传递消息,希望能与冯牧、苏贤面对面商议一下秦州之地未来的归属。
冯牧一边应承,一边命令军队加急建造营寨,避免与骑军大规模野战。
就在尚波于义等的目眦欲裂时,一座雄伟的军寨便屹立在大地上。
他以为冯牧终于愿意商议后,派出使者催促见面,结果等来的只有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冯牧策马出寨,在尚波于义羞愤的目光中,讥讽道:“你也配用兵?不趁我军立足未稳而袭击,反而眼睁睁看着我军建立军寨,尚波于部是没人了吗?”
“竟然让你这个无才无德无义之辈居于族长,合该灭亡!”
尚波于义气的差点吐血当场,大吼着让军队进攻凤翔军。
结果各族族长不干了,原本大伙还挺有兴致的,随着时间推移,明军主力支援而来,越来越后怕,认为不应该挑衅明朝。
尤其是人家军寨都建立完了,强攻损失惨重。
尚波于义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打的话,只能靠自己麾下的数千骑军。
不打的话,就这么灰溜溜的逃回,岂不被各族嗤笑?
他的问题很快迎刃而解,斥候来报,一小股明军正在朝老巢袭去。
尚波于义有了撤兵的借口,在明军军寨下大声辱骂半响,大体就是你们不将无德,竟派人偷袭老巢。
要不是为了牧民安全,必定踏碎军寨,将你冯牧的脑袋割下去踩碎云云。
第332章 大朝会
冯牧立于营寨高台,远眺吐蕃大军撤走的烟尘,眉头微锁。
敌军撤退的队列看似有序,步伐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般。
他心念电转,立时想起张令铎此前遣使通报的奇袭之策。
“传令!”冯牧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全军出寨,尾随吐蕃军!保持阵型,全速前进!”
果如所料,吐蕃军明知身后有追兵咬住,非但不回头反击,反而加速北撤,蹄声愈发急促,将漫天尘土甩在身后。
冯牧所部皆是步卒,脚程再快,也难以追上四条腿的战马。
眼见敌骑越来越远,麾下将领不免有些焦躁。
冯牧却面色平静,只不断传令:“保持队列,不许散乱,继续追!”
......
张令铎觉得日夜兼程十日应能抵达尚波于部老巢,但还是低估了双马的速度,仅仅用了六日便抵达。
他望着面前严阵以待的吐蕃士卒,扬鞭大喝:“我军已被发现,无需休整,是人就杀——!”
他们的踪迹被发现,除了告知夕阳镇的尚波于义,自然也会告知老巢。
时间太短,他们来不及找帮手,只能依靠自身。
尚波于部控铉上万,除尚波于义带着四千骑军外,其余皆是步军。
张令铎此番共计只有两千五百人,可却丝毫不把这六千人放在眼里。
有甲胄者寥寥,映入眼帘皆是布衣、毛皮裹体。
更令人失笑的是,对方竟未倚险立寨,只是在旷野上列开阵势,似乎指望明军会下马与他们步战。
草原平坦,明军与大马部落的骑军大叫着绕开军阵,直扑那上千座巨帐,手中点燃火箭,呼啸射出。
火箭如流星坠地,触及蓬松的羊毛毡帐与枯草,火苗“轰”地窜起。
秋风正劲,火借风势,顷刻间便连成一片,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将半个营地吞没。
尚尧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汉人狡诈,不敢正面厮杀!快去救火,保护族人!”
原本还算齐整的军阵瞬间大乱。
士卒们眼见家园陷入火海,家中父母妻儿生死未卜,哪还有心作战?
纷纷掉头朝营寨狂奔,任凭将领呼喝鞭打也止不住溃势。
张令铎见状,讥笑道:“蛮夷就是蛮夷。御敌于外、声东击西都不懂。”
他勒马掉头,举槊暴喝:“敌军已乱,此乃克敌之机,随本帅冲杀!”
马扎西最起劲,手中挥舞弯刀大叫,脸上尽是复仇的快意。
多少年来,大小马部受尚波于部欺凌劫掠的旧恨,今日终可得雪!
铁骑冲阵,如热刀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