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先是穿上厚实的棉麻质‘衬甲’,随后两名金吾卫合力将厚重的,前后两片身甲扣合于躯干,肩脊当即一沉。
第一片铁叶子贴上背脊时,那股凉气激得他一哆嗦。
再悬腿裙,挂披膊,霎时间,铁叶摩挲的“沙沙”声如潮水般细密响起。
朱骁用力将所有皮绦束紧,动了动,感到肋骨被压迫,不得不张大嘴吸气。
他觉得,披上这身甲胄就像被一口铁棺材慢慢活埋。
他的身材很高大,平日里出征内甲、外甲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五六十斤。
可朱骁穿六十斤甲胄,不代表是要冲锋,主要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危。
“将兜鍪拿来。”
朱骁微微喘了口气道。
戴上兜鍪,垂下顿项(护颈),眼前的光线骤然暗淡,唯面甲处留有一道狭长的视缝。
天地之声骤隔,自身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在铁壁内鼓荡。
楚昭辅奉承道:“陛下雄武,穿六十斤的甲胄彷如无误。”
朱骁没心思和他打趣,穿着甲胄走了几圈,双腿用力想跳,却感觉有千钧之力压迫,仅离地一寸。
他没有丝毫顾忌,当即朝后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重重摔倒在地。
“不要上来!”
朱骁猛然暴喝,呵斥欲上前搀扶的金吾卫。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尝试翻身。
五十八斤的重甲压得他胸口发闷,四肢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
起不来的,除非是史彦超、蒋七那样的猛人,才能凭借腰力如鲤鱼打滚般跳起。
他用力侧躺身子,手脚并用,才慢慢从地上爬起。
“卸甲。”
金吾卫急忙上前。
当最后一片甲叶脱离身体时,朱骁长舒一口气,额发已被汗水浸湿。
他摘下兜鍪,面色红润,随手抹了把脸,眼中却闪着光。
倒不是说这点运动就让他承受不住,主要是那兜鍪包裹的太严实,有些呼吸费劲。
他笑道:“不错,不愧比札甲重七成,感觉截然不同。朕觉得,足以抵挡战马冲力。”
他可不会真的失心疯找一匹战马试一试。
札甲的重量不同,从二十五斤到五十斤皆有,明朝采用流水线法制作,生产的札甲重量在三十五斤。
楚昭辅上前笑道:“陛下能如此称赞,曹三的精力便没白费。”
朱骁道:“非勇力者,不可穿戴。”
他刚刚就已经想好这种甲胄交给哪支军队,羽林军左厢!
披近六十斤重甲,手持陌刀,光想想就让朱骁一阵激动,这可是能与骑军正面砍杀的军队!
“恳请陛下为此甲赐名!”曹三跪地叩首,一脸激动。
朱骁沉声道:“便叫步人甲吧。”
他看到甲胄的第一眼,就与后世宋朝的步人甲联合起来,没想到这么快被铁匠研究出来。
看来,自己提高铁匠的待遇、地位还是有用的。
起码大伙有精力、有心思研究新型甲胄,步人甲都出来了,火炮还会远吗?
朱骁询问:“若打造一万具此甲,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此甲比起札甲耗时近一半,蓝田与开封铁造坊极力打造的话,差不多需要两年时间。”楚昭辅思索道。
朱骁当即表态:“那就全力打造步人甲。朕有大用!”
反正这些甲胄也是替换羽林军左厢的甲胄,替换下来的再交给其他军队。
别管是不是穿过,能保命就行,其他无关大雅。
他快步上前将曹三扶起,大声道:“你有大功啊!朕现在封你为男爵,赏百金!”
曹三满脸涨红,激动的话都说不出。
想当初他被调到蓝田县时,还很忐忑,发现除了没自由外,其他的都很好。
后来不知为何,又能随意出动,他白天在蓝田铁造坊打造札甲,夜晚回朝廷分配的家里研究新型甲胄。
终归让他研究出来,还因此封爵!
“哈哈哈!甚好!甚好!!”
朱骁真的很开心,步人甲除了笨重外,其他的皆是上乘,足够悍卒持陌刀正儿八经与骑军一战。
当然,能披近六十斤重甲,持陌刀,能长时间作战的士卒终究是少数。
朱骁觉得,十五万禁军中,也只有羽林军左厢能全员如此,其他军队都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如此。
“楚昭辅,你也去户部领金三十两。”
楚昭辅笑道:“臣谢陛下隆恩。”
谁懂啊,自己啥也没干,就是替曹三引荐一下皇帝就能得金三十两,这种好事越多越好。
待皇帝离去后,楚昭辅沉思道:“寻几名死士,穿步人甲,与战马正面撞一下。”
皇帝为了顾忌名声,不便真实践,但自己作为臣子,需要为皇帝分忧。
不然这三十两黄金是白赏赐的?
日落黄昏,死士没寻来,蒋七倒是风风火火、满脸荣光敢来。
他的嗓门瞬间响起:“寻什么死士,本都使来试一试!”
一听说研究出重甲,还似乎要分配给羽林军左厢,他便坐不住,当即要来验验真伪。
楚昭辅哼了一声,没说什么,指挥人给蒋七穿戴步人甲。
相比起朱骁的笨拙,蒋七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蹦蹦跳跳,一脸兴奋。
“好甲!好重甲!!来,麻三,你策马来撞老子!”
蒋七持一余丈陌刀(放在今天大约四米),须发狂张,双腿如老树般扎根大地!
陌刀最先研制出来,本就是为了砍骑军,最起码都要比马槊长,才能在安全距离内斩人劈马。
蒋七的陌刀最长,普通羽林军左厢士卒的陌刀皆一丈,大约三米左右。
麻三没有犹豫,麻溜的翻身上马,持马槊蠢蠢欲动。
他可不相信,自家都使连一匹战马都顶不住,尤其是披那步人甲。
“咚、咚、咚......”
这里的热闹吸引上千名铁匠围观,就连不远处的码头口都有人好奇跑来,将这个江面围堵的水线不通。
蒋七冰冷的眼眸从铁兜鍪露出。
“死——!”
仿佛是宣泄自己‘大明第一武将’的名头被史彦超夺走,不躲不避,陌刀携带千钧之力重重当面劈下!
“嘶!”
一股巨力冲陌刀传来,震的蒋七不自觉的后退,但在步人甲的重量与自身体格下,硬生生的钉在原地!
反观那战马,头颅被锋利的陌刀砍下,麻三在地上不停翻滚,五脏六腑如同散架般,痛的他蜷成一团。
“杀!”蒋七仰天怒吼。
围观之人见他这副骇人的模样,吓的不敢逗留,提起裤子就跑。
楚昭辅看的清清楚楚,在麻三的马槊刺出时,蒋七率先挥刀劈下。
怪不得非悍勇者不能持陌刀,这要是普通士卒,即便能举起陌刀,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力气率先砍下。
第385章 成立锦衣卫!
宫道两侧的梧桐已落尽叶子,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勾勒出瘦硬的线条。
沈娘手掌发白,死死紧握衣角,眼眸不停朝回廊眺望。
为了今日,她赌上了所有。
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银钱,托人一层层孝敬上去,才换来一个消息:皇帝今日未时初,会从这条回廊经过,前往宣政殿。
实际上,皇帝的踪迹很好猜,没朝会时,大多待在宣政殿,若不在殿内,就是枢密院、政事堂,又或者是妃子的寝宫。
地点好猜,时间却摸不准,皇帝都是看心思的,也许上一瞬在宣政殿,下一刻就出现在其他地方。
沈娘感到喉咙发干。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却觉得连吞咽的动作都艰涩无比,检举当朝宰相和禁军大将,会有什么下场?
皇帝会相信吗?
即便皇帝相信,会因此事对宰相和大将动手吗?
整个天下谁不知道,皇帝十分倚重军队,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军队至关重要。
可以说大明就是一个暴力的武夫集团,武将的地位远超文官,皇帝或许不倚重文官,但绝对重视武将!
沈娘感觉呼吸很难,有些喘不上气,解了解皮绦,却依旧呼吸困难。
“陛下路过,快行礼!”
旁边的宫人们急忙跪地行礼,相比起文武官员,他们见到皇帝基本都得下跪。
这是预防有人欲图行刺,站着会很方便。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先出现的是两面巨大的旌节,玄色缎面上绣着金色的龙纹。
持节的金吾卫身材高大,身着明光铠,甲叶随着步伐碰撞出整齐的“哗啦”声,像战阵前的鼓点。
接着是十余名佩刀侍卫,分列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跪伏的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陛下!奴婢有要事直面天颜!”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法犹豫,沈娘此时此刻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若她无动于衷,之后肯定会被举报,然后被李尚宫惩治。
“护驾——!”
魏泰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