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比建立赫赫武功要难得多。
朱骁自认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如汉文帝那般,只希望后世能出一个文帝之才的君主。
开国君主能建立一个硕大的王朝,但真正推动王朝迈向顶峰的,一直是后世之君。
如唐朝鼎盛于唐隆,汉朝鼎盛于汉武。
这很正常,开国之初武力达到极致,但长久的战乱导致人口流逝、经济疲软,不是一位皇帝能彻底扭转的。
朱骁能活多久?
他即便能再活二十年,人口亦不会呈爆炸式的增长,尤其是他一直动武,青壮死得太多。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死后,大臣们会给自己一个什么谥号。
庙号肯定是太祖,谥号呢?
武皇帝?
其实他内心更想要文皇帝。
不过武皇帝也行,把文皇帝留给后世之君,用于勉励。
朱昀肯定配不上文皇帝。
朱骁很确定,以那孩子的性格,估计是喜欢武功,而非治国。
这让他很是忧愁。
实际上,他的儿子中,最喜欢的还是朱祐,温文尔雅又聪慧,是最好的人选。
可惜对方非嫡子,身子骨又不行,难以为一国之君。
不过朱骁也不急,反正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万一生出个像汉文帝那样的儿子呢?
念及此处,他轻咳一声,对魏泰道:“朕这段时间,每晚都要宠幸妃子。你给朕排好顺序,不能厚此薄彼。”
他很清楚,皇子的性格大半来源于母亲。
他们很少见皇帝,平日学习、观摩的对象只能是母妃。
朱骁后宫的妃子很多,多到他有时候都记不得谁是谁,更何况了解品行。
妃子们是会装的,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但没事,他一个接一个宠幸,多生几个孩子,总会有几率生出合适的继承人。
不多时,一个侍卫快步走进,行礼道:“禀陛下,是青阳道长研究出青铜炮。刚刚就是炮声所响。”
朱骁猛然起身,两眼精光,大喜:“好!竟然这么快!”
他还以为还得一两年功夫,没想到这么快就研究出来。
就在他准备前往时,两个宫女一前一后赶来,急切道:“陛下,皇后(贵妃)要生了!”
魏泰小心翼翼打量皇帝脸色,暗暗猜测对方会怎么抉择。
朱骁一愣。
娘的,每次事情要么不来,要么接踵而至。
他内心其实更想去看青铜炮,但子嗣出生同样重要,尤其是他只亲眼见证过朱昀出生。
“先去皇后寝宫。”
他下定决心道。
事情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一群人乌泱泱围着皇帝朝后宫走去。
皇后、贵妃生产是顶重要的事,整个皇宫都忙碌起来。
太医们一脸焦急地站在殿门外,双手拢在袖中,时不时往殿内张望一眼,祈求妃子们不要出事。
男女毕竟有别,尤其还是皇帝的妃子。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真不愿意进寝宫,万一皇帝心里有疙瘩,那就不妙了。
皇宫里的太医,是天下医师梦寐以求的目标。
只有在皇宫当值,才能证明自己的医术出众,还能与其他人相互探讨药理。
但在皇宫当太医,唯一忧愁的,就是给皇室成员医治,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出事。
除了太医,宫人们也手忙脚乱,进进出出,端水的、拿帕子的、捧药的,乱成一团。
大部分都是瞎忙,连朱骁都能看出来。
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一群人乌泱泱的又跪地高呼。
朱骁摆手道:“没事的都下去。乱哄哄的,惹得朕心烦。”
他看向为首的太医,问道:“皇后如何了?”
太医急忙躬身:“陆太医已进殿,陛下放心。皇后已产过二子,轻车熟路,不会有事。”
朱骁微微颔首。
他确实也不担忧,女人往往第一次生产时会痛苦难耐,之后就会熟练。
“符六妹呢?”
太医们支支吾吾,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道:“几个接生婆去了......具体啥样,我等确实不知。”
人都是这样,喜欢攀附权力最重之人。
折赛花与符六妹先后生产,大伙儿下意识都跑到皇后寝宫来了,仅有寥寥数人去了符六妹那里。
朱骁脸色一沉,大喝:“你们愣着干嘛?都给朕去符六妹寝宫!她要是出事,朕轻饶不了你们!”
众人手脚并用起身,着急忙慌朝符六妹寝宫跑去。
朱骁越发忧愁。
本来觉得没啥事,这么一搞,反倒烦得很。
就在他来回踱步时,殿门“滋啦”一声拉开。
他在殿外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殿门“滋啦”一声拉开。
陆凝站在门口,袖口沾满血渍,一脸憔悴,却带着笑意:“陛下,皇后母子平安。”
朱骁心头一松,柔和道:“辛苦你了。”
他的子嗣大半都是陆凝接生,他一直想弥补对方,却始终没有机会。
折赛花果然又生了个男丁,让他一阵忧虑。
莫非,自己真的生不出女子吗?
只能希望符六妹不要让他失望。
陆凝眼眸流转,语气轻快道:“陛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她顿了顿:“我还得去符贵妃那里,先告退。”
“好!让她无忧,朕随后就去。”
民间流传,女子生产结束时,男人不能立马进入,避免被冲撞气运。
但绝大部分男人都不会当回事,只有疑神疑鬼的人才会如此。
朱骁踏入殿内。
一个乳娘正轻轻摇晃着婴儿,嘴里哼着什么歌,声音轻柔得像风拂过柳梢。
“咋不哭呢?”
乳娘转身行礼:“回陛下,刚刚哭过了。现在累了,熟睡中。”
朱骁探头看了看那皱巴巴的小脸,不太懂这些事。
他记得朱昀出生时一直哭,估计人与人不一样吧。
折赛花面色红润,依靠在床榻上,旁边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喂粥。
她看见朱骁进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朱骁接过瓷碗,轻轻吹了吹,舀起一勺喂给她。
折赛花笑道:“陛下莫要担心,妾身生得不难。”
她很开心,没想到自己生下三子,全是男子,完全配的上皇后凤位。
朱骁张了张嘴,话始终说不出口。
折赛花心领神会,轻声道:“陛下去看望六妹吧。她孤身一人在皇宫,需要陛下陪伴。”
“皇后贤德,朕放心了。”
朱骁安抚她几句,转身朝符六妹寝宫而去。
刚出寝宫,就见李昊带着一群官员急匆匆赶来。
一群人衣袍飘飞,跑得气喘吁吁。
朱骁眉头一皱,呵斥道:“国家政务繁忙,都没事干吗?回去!”
娘的,又不是他们婆娘生,着急啥呢?
众人一愣,急忙恭贺几句‘陛下喜得龙子’,然后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
“这就是青铜炮吗?”
朱骁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铜器。
这尊青铜炮长约一步,重逾百斤,炮身通体呈暗沉的青灰色。
因是刚刚铸成,表面还未经打磨,隐约可见一道道范铸留下的纵横棱线。
炮管分为三截:前膛细长,炮口微微外敞,呈碗口状;中部药室格外粗壮,圆鼓鼓地凸起,像一枚横置的瓦甑,上方开有一个小孔,用于插放引线。
尾部则中空如喇叭,两侧各留出方孔,以便穿入铁栓固定在木架上。
青阳道长道:“回陛下,此炮威力不同凡响,可为国之重器!”
“产量如何?”
青阳道长正色道:“建造青铜炮,需制模、阴干模具、浇铸、冷却、打磨、钻孔、测试,最快都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若需要大雨、大雪天气,还会更长,起码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