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院子里,江南女子们翩翩起舞。
她们皮肤白嫩,身子骨软,伴着丝竹声,如水一般流动。
裙裾飞扬,香风阵阵。
宾客们肆无忌惮地落座,与韩熙载的小妾、舞女调情。
摸手的摸手,搂腰的搂腰,惹得女子们娇羞的叫声不绝于耳。
韩熙载年纪大了,容易犯困,这会儿还没醒。
但没人觉得自己备受冷落,能与当朝侍郎家的妾室逗弄,谁还在乎那些?
新科状元丘旭大大咧咧地搂着一个女子,手掌毫不客气地在她腰间游走。
那女子也不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丘旭大笑:“哈哈哈,大丈夫当如是!”
有人冷哼一声,对他十分不屑。
那是当朝的榜眼。
按他自己的说法,新科状元本应该是他的,实在是皇帝仁德,念丘旭年龄太大,怜惜之下才点了他为状元。
教坊司的李嘉明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酒:“这种日子,估计长不了。明朝开春后,恐怕就会南下。”
他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新皇能力暂且不论,人品倒是蛮不错,很少屠戮大臣,更别说家眷了。
搞得落魄到教坊司的女子越来越少,平日里吃拿卡要捞不着,更何况玩弄年轻貌美的女子。
所以只要韩熙载开宴会,李嘉明必定来捧场。
这位侍郎大人,可是养了不少貌美的小妾。
丘旭酒色上头,当即板起脸,拍着胸脯道:“明朝有何惧?”
他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人侧目。
“待新年后,我亲自上书陛下,将如何抵御明军的部署说得明明白白!保准让他们十万人来,无人归!”
怀中的侍妾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状元郎好厉害,还能见到陛下。”
“哼哼!”丘旭挺直胸膛,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可是当朝状元,见陛下又有何难!”
李嘉明很给面子,附和道:“状元郎乃是文曲星下凡,胸有沟壑,必能治国安民。”
“哈哈哈!”
丘旭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年过四十,好不容易状元及第,荣华富贵的大门终于敞开,如何不能春风得意?
侍妾崇敬地将果子递到他嘴边。
丘旭毫不客气,一口咬下去,连同那纤纤玉指一并含住。
侍妾娇呼一声,脸红着抽回手。
角落里,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
他面前摆着一张画板,正专注地挥毫泼墨,将夜宴中的一切都画下来。
那些饮酒的宾客,那些起舞的女子,那些调情的男女,一一落于纸上。
有人道:“林仁肇连打败仗,但在禁军中威望很高。军士多说他打败仗是皇帝的原因,不是他的原因。”
“依我看,在军队里,陛下说话,都未必有林仁肇好使。”
“啪!”
丘旭猛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酒都洒了出来:“岂有此理!林仁肇不过区区武夫,也敢悖逆君上!”
“等今宴结束,我明日必参他一本!”
李嘉明摇了摇头。
这丘旭有才华,就是过于恃才傲物,不知进退。
被人当枪使了,都意识不到。
“弹劾谁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年幼的女童,一左一右扶着韩熙载从内室走出来。
丘旭眼睛都亮了。
目光在女童微微隆起的胸脯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喉结滚动。
会是什么滋味?
李嘉明凑过去,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韩熙载听完,眉头一皱,沉声道:“林仁肇跋扈归跋扈,却是我朝首屈一指的名将。如今国祚危难,岂能弹劾?!”
名将大多跋扈。
古往今来,名将皆有脾气,否则,如何能治理军队,如何能打胜仗?
要是啥话都听皇帝,那仗就不用打了,直接认输。
真当谁都是唐太宗、洪武帝吗?
丘旭如堕冰窖,酒气醒了大半。
他急忙赔笑,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看在韩公的面子上,我就暂且饶林仁肇一次。”
韩熙载冷哼一声,在屏风后的椅子上坐下。
林仁肇除了跋扈的原因外,还有出身不是根正苗红。
他是闽国降将出身,很多人怀疑他的忠心有问题。
听说河东大将杨业,因是降将,至今还是一介白衣。
大明皇帝如此才能之人,都不敢用降将,更何况南唐了。
第443章 行刺朱骁?
“明朝肯定要动武。”韩熙载的声音沉沉的,“今日乃新岁,老夫之所以开夜宴,不是让你们纵情声色,而是想想该怎么办?”
他是指望不上李煜了。
那人此刻还在皇宫大办宴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完全没有国破将亡的压力。
丘旭不说话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说大话可以,但要是真的议事,还是安分点好。
有人出声:“当整顿军备,鼓舞军心,发放赏赐。”
韩熙载瞪了他一眼:“少说空话。说点实际的。”
他是真有一种无力感。
自己都半截身子入土之人,竟然还要如此操劳国事。
实在是南唐没有名臣啊!
李嘉明坐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激动道:
“听闻明主好色、喜剑舞!我等可敬献数十剑姬,在献舞之际,猛然刺杀!”
韩熙载略微思索,摇了摇头:“这倒像句话。只可惜,难以成事。朱骁那厮很惜命,没那么容易刺杀。”
古往今来,死在刺客手中的皇帝能有几个?
更何况是敌国送来的女人、还是剑姬,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这可未必。”
李嘉明故作玄虚地笑了笑。
韩熙载眉头一挑:“此话何意?你若有谋划,细细说来。”
“此言乃祸言,我需与侍郎密谈。”
李嘉明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瞎说。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李煜的人。
角落里坐着的男子,叫顾闳中,就是皇帝派来监视大臣的。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悄默默,但韩熙载认为自己光明磊落,当即让顾闳中随意监视,想画杀画啥。
大臣都不是傻子,府里谁会是奸细,都心里有数。
只有最亲信之人背刺,才会大惊失色,可最亲信之人,真的有那么容易被收买吗?
二人步入一间偏厅,屏退下人。
门关上,喧嚣声被隔绝在外。
韩熙载道:“无人在侧,你可细细道来。”
李嘉明表情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侍郎可知周娥皇?”
“你糊涂了?老夫岂能不知道皇后?”
“那侍郎可知周娥皇与朱骁的关系?”
韩熙载眉头一皱,迟疑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怎么可能知道周娥皇与朱骁的关系。
李嘉明正色道:“昔年周朝伐我,先帝派今上去蜀地求援。陪行中,便有皇后。”
“以往,今上与皇后琴瑟和鸣,乃天作之合。缘何回京后,突然冷落?”
“前段时间皇后病重,今上不悲反喜,还要纳周家二妹为后。这岂非违背常理?”
韩熙载嘴唇微张,没有出声。
他本想说,男人本就喜新厌旧,冷落旧人不奇怪。
可周娥皇乃国色天香,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生憧憬,怎么可能会被如此冷落?
李嘉明继续道:“下官猜测,在成都时,皇后一定与朱骁发生过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确凿的证据,猜就能猜出个大概。
韩熙载抚须沉吟,半晌才道:“老夫懂你的意思。可事关国母,恐难成。”
李嘉明嗤笑一声:“国家都要亡了,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越王勾践献妻,而卧薪尝胆;淮阴侯韩信可受胯下之辱,终成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