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422节

  朱令赟想了想,颔首道:“好。”

  置气什么的,以后再说,国难临头,还是安分些好。

  否则,南唐都没了,自己争权夺利又有何用?

  支走朱令赟后,林仁肇的目光落在对岸。

  落难的淮南军汉子,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江面并不宽,也就数里的距离。狭窄处,不过数百步。

  唐军主要防备的就是那些狭窄处,就怕明军直接游过来偷袭。

  ...

  扬州,节度使府。

  高怀德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

  舆图上标注着长江沿岸的每一个渡口,每一条水道,每一处险要。

  皇帝再有数日便能抵达扬州,可自己却一直没有建树。

  早在禁军南下前,皇帝的军令便已下达,让淮南军守好桥梁,探查水利,万一桥梁被毁,还能再找到合适的渡江口。

  可浮桥自己没守住,渡江口也没找到。

  并非他无能,而是林仁肇精通兵势,合适的地方都派兵驻守,压根没有可趁之机。

  就在他沉思时,周高逸走了进来。

  他行礼道:“大帅,我已准备好足够的粗竹絙、木板。”

  粗竹絙是用竹篾绞成的粗索,结实耐用,是架设浮桥的关键材料。

  高怀德点点头:“好。”

  这并非他未雨绸缪,提前知道浮桥会被毁,而是皇帝让提前准备的。

  这种材料还是从荆南一带运来的。

  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浮桥毁了可以再建,渡江口没了可以再找,只要能打过江去,一切都好说。

  可咋打呢?

  高怀德百思不得其解,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仗真的能打赢吗?

  要是禁军十余万南下,能强势渡江,可才两万,加上淮南军不过三万,如何渡?

第450章 如此虎儿,当为朕用!

  江宁府(今天南京),位于采石矶的上游,西南方向,相距百里。

  四月里的街道本应是买卖兴隆的光景,此刻却乱成一团。

  一群人围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伸长脖子听他念着什么。

  “自唐室陵夷,海内分裂,梁、唐、晋、汉、周、宋,迭兴于北;吴、楚、蜀、唐,割据于南。”

  “兵连祸结,五十余年矣!生灵涂炭,疆宇瓜分,岂非豪杰奋起之时,天命有归之日乎?......”

  那书生念得抑扬顿挫,周围的人却大多一脸茫然。

  “有识天命、革面洗心者,缚其主来献,赏千金,封万户侯,世袭罔替;

  有倒戈卸甲、以城邑降者,各授原官,保其富贵,秋毫无犯。”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若执迷不悟,婴城固守,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念罢,他抚掌赞叹:“妙啊,果真妙啊!”

  他环顾四周懵懂的脸庞,激动道:“写此檄文者,乃大才也!可与《吕相绝秦》、《讨武曌檄文》相提并论。”

  “此檄文,必定会流传青史!”

  “明朝一个武夫建立的国度,竟有如此大才,当真难以置信啊!”

  一个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道:“李举子,你叽叽喳喳说一大堆,到底是啥意思啊?”

  “俺们是真没听懂,能说得简单些不?”

  李举子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粗鄙难耐,暴殄天物!

  竟连如此雄浑的檄文都听不懂,粗鄙!

  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道:“意思很简单,明朝要打咱们。投降没事,不投降都得死。”

  “啊!这还了得!”

  “完了,明军连契丹都能打赢,咱们不是肯定死?”

  “哎呀!我家里还生着火呢!我得回去熄了,拿上柴火逃命,不然冻死!”

  就在众人喋喋不休时,突然跑来数十个士卒。

  数十名士卒冲进人群,二话不说抡起刀背就打。

  惨叫声四起,人群四散奔逃。

  为首的汉子一把揪住李举子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另一人从他手里夺过那张纸,冷冷道:“朝廷已下令烧毁伪明檄文,你这从何而来?”

  李举子一脸惊恐,欲哭无泪:“就是地上捡的。我不是伪明细作啊。”

  “管你是不是,拖下去,下狱!”

  两个士卒架起他就走。

  李举子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调:“我爹是户部侍郎!你们敢动我!”

  “你爹就是皇帝也不行,今日,要么给钱,要么死,你自己选!”

  都啥时候了,这蠢猪还指望他爹?

  现在,拿刀的人说话最大!

  就是皇帝,都得依仗他们!

  ...州府内,气氛凝重。

  诸将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盯着主位上的男子。

  没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呜咽一声。

  “啪!”

  刘玉山猛然一拍伏案,大怒:“钱弘椒安敢如此!”

  南唐上下早有预料,吴越一定会出兵,但没想到会如此阵仗。

  国主钱弘椒,亲率两万禁军、三万藩镇军,合计五万兵力,浩浩荡荡奔赴常州!

  这可不是装模作样,拒斥候传来可靠消息:钱弘椒下令疾行,势必要在明军主力抵达前,先行进攻常州,分担明军压力。

  刘玉山很想揪住钱弘椒问一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越与南唐这些年关系并不好,小摩擦不断。

  无论是周朝南征前南唐主动入侵吴越,还是周朝南征时吴越出兵助阵。

  但从未有过倾国而动的场面!

  吴越这么大规模动兵,甚至都能追到918年。

  当时国主还是钱缪,江东保持着极强的锐进之心,那时,割据江南的还是南吴。

  钱缪派儿子钱传瓘、钱传璙等率军攻常州,据传兵力高达七万,是吴越当时的所有家底。

  可惜被南吴大将徐温强势击溃,连常州城皮都没摸到。

  这一场仗后,吴越是被打的国力衰退,钱缪更是没有进取之心。

  自此,吴越基本处于自卫状态,很少主动出击。

  刘玉山眉头紧锁,忽然冒出另一个想法。

  吴越趁火打劫,不是为了听明朝的话,而是想占地盘、抢人口,日后有底气跟明朝翻脸?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肯定是这样,狗腿子怎么可能这么卖力?

  为了地盘就说的通了。

  刘玉山扫视诸将,说道:“吴越军最多半月便能抵达常州,诸位觉得该如何?”

  一个将领站出来:“当主动出击,击溃吴越军,彻底解东路之危!”

  其余诸将纷纷附和。

  话虽如此,但心里的小九九,大伙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与天下最精锐的明军打,还不如和吴越军打。

  万一林仁肇等人大败,他们就能拥戴刘玉山割据,与明朝议和,换一个富贵。

  反正就是不能和明军打。

  刘玉山沉默不语。

  他现在的压力很大。

  常州距离江宁府二百七十余里,但距离采石矶才百里。

  城内加上他带来的禁军,不过才两万兵力,不可能分兵。

  要么去打吴越军,要么留下协助林仁肇守卫采石矶。

  离京前,李煜曾与他密谈。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吴越成不了气候,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放弃采石矶,明军才是大敌。

  同时,皇帝还交代了一句:若林仁肇有丝毫异动,立马出兵斩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刘玉山心上。

  他跟随林仁肇打过几次仗,深知那人是个有本事的,甚至比他父亲刘仁瞻还要出色。

  可国家大难临头,皇帝用大将却不信任大将,各种掣肘,岂不是自缚手脚?

  这种情况下,他更是不敢离开江宁府。

  万一林仁肇指挥不动军队,还能有自己过去补上缺口。

  良久,刘玉山挥了挥手:“都散了,容我考虑考虑。”

  他并不打算离去,而是原地等待局势变化。

  常州刺史,与禹万诚年轻却才干出众,上知天文地理,下晓兵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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