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几个呼吸之间,张承望爬上城头,气喘吁吁的站在跟前。
他娘的,差点就被檑木砸死,吓死老子了。
他还得升大官,给小妹物色个好夫婿,攒份厚实的嫁妆呢。
嫁妆可是关乎小妹在新家的地位,有钱就有底气,说话就能挺直腰杆。
听说有的人家,只贪图聘礼,回嫁妆就是一床棉被、几颗鸡蛋。
这样的嫁妆,女子过去能受重视?
就在张承望走神时,刘大的嘶吼响起:“快,快拦住他!”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几个唐军围了上来。
一个持枪的汉子,正恶狠狠朝刘大侧面刺来。
这要刺中了,甲胄都得破,腰子就没了。
张承望怒吼一声,举刀快步冲上,左臂死死握紧枪杆,右臂战刀挥过。
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血腥味冲进鼻腔,刺激得他双目发红。
他还是力气太小。
听说大将史彦超杀敌,基本都是枭首。
他可没那力气,能把脑袋连肉带骨砍下来。
这个曾经的读书人,在长久战争中早已褪去寒酸,变成了冷酷的杀戮机器,贪婪地收割着鲜活的生命。
张承望砍倒面前的唐兵,眼睛骤然亮了。
他激动地指着数十步外一个金甲身影:“刘兄,是贼将!是贼将啊!”
刘大同样大喜过望。
攻城的时候,大伙很难辨别出敌将的位置,或者说,会主动远离敌将的位置。
敌将所在的位置,一定是兵力最重的地方。
但刘大没想到,郑彦华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有废话,他当即带领着二十余名汉子冲杀过去。
不都是本指挥的,也有别指挥的汉子,但道理是一样的,谁都能看明白,阵斩敌将是多么大的功劳。
先登轮不上他们,但是斩将,照样功劳极大!
张承望麻溜从地上拾起一把长枪,怒吼着冲了上去。
他双目猩红,仿佛郑彦华不是人,而是滔天的富贵!
郑彦华发现了正在奔来的二十余人,嗤笑一声。
自己身边,还有上百名亲兵护卫,能杀穿?
他甚至毫不在意的转身,大声指挥唐军士卒抵抗。
为了鼓舞军心,他看都不看,一会说提拔十将,赏银五十两;一会说提拔指挥使,赏金百两。
画大饼嘛,简单的很,是个人都会干。
听说项羽爱权且吝啬,不舍得分封诸侯,搞的各地叛乱,大将叛逃。
郑彦华觉得事实,并非史书上流传那般。
他作为节度使,都能看清楚那样分封的不妥,更何况忘秦,打下基业的项羽。
项羽当时并不能称帝,下面的诸侯都不服,只能分封。
他猜测,项羽可能就是故意如此分封,就是让不满的人起兵造反,好名正言顺的平定,占据地盘。
只可惜,他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最后落得一个自刎乌江的落幕。
郑彦华就有一种自刎乌江的失落感。
他很难理解,明明能兵不血刃就拿下江州,为什么朱骁非要攻城呢?
自己的要求又不过分,不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唐王,地盘要的又不多,才三州。
这么寒酸的要求,对方都不答应?
郑彦华觉得,史书上会记载朱骁,是一个比项羽还要吝啬,还要贪权之人。
“挡我者死!”
张承望声如雷霆,经年累月的训练,长枪稳稳将一个唐兵刺穿胸膛。
杀戮之气,迅速弥漫起来。
郑彦华转身,想看看这二十余人有没有被杀光,反而瞳孔紧缩。
他止不住颤抖,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上百名亲兵,竟被这二十多人追着砍,落荒而逃。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亲兵,此刻像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
冲到最前面的青年,距离自己不过十步之近,几个眨眼便能杀来。
“哎呦......干啊!”
郑彦华下意识跑路,结果双腿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整个人狗爬式摔倒在地。
他手脚并用想起身,却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身上。
张承望浑身是血,一道深能见骨的血痕从眼窝到下巴,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
他不以为意,反而肆意大笑。
脚掌死死踩着郑彦华的后背,感受着脚下之人的挣扎和颤抖。
张承望气沉丹田,嘶声高呼:“杀贼将者,镇北军张承望是也——!”
“噗嗤!”
在郑彦华目眦欲裂中,枪尖狠狠刺头脖颈,顺着喉咙转出。
郑彦华瞪大眼睛,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战场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叮当、叮当、叮当......”
越来越多的唐军放下兵器,跪地抱头。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投降仪式。
卫敢的声音从城下传来:“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韩熙载的咒骂声响起:“入娘贼!腌臜泼才!狗弟子孩儿!贼厮鸟!我艹你八辈祖宗!”
周娥皇很快知道原因。
明军强攻三日宣州后,皇甫继勋与朱令赟突然投降,与朱骁议和。
朱骁当即封皇甫继勋为安定侯、朱令赟为识趣侯,占据宣州,继续行军。
歙州守将没有犹豫,当即开城投降。
明军一路南下,在歙州的祁门县驻扎,他们一行,正好碰上。
李煜派出的传令兵,估计已被扣押,或者被杀。
否则,韩熙载肯定早早就能得到消息,不会如此气急败坏。
外面传来一阵问答声。
周娥皇猜测,她们已被明军斥候发现。
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道:“既然是李煜小儿派来议和的,那我们便检查一番,才能放你们入营。”
车帘被掀开。
阳光透入马车,照耀出一张白净无瑕的面容。
女子微微眯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荆嗣忍不住咽了咽喉咙,脸腾地红了,羞愧道:“唐突佳人,莫怪、莫怪。”
周娥皇看着他,心想,这人倒是老实。
要是自己身上携带匕首,不就给自己刺杀的机会了吗?
她的想法仅持续片刻。
刚刚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男女分开入帐。有二十四个女子,都是献给陛下的。咱们都是糙汉,不能碰。”
“去找几个做饭的妇人,让她们过来搜身。”
“叮当!”
金属的碰撞声响起,明军士卒发现数十柄长剑,不由分说没收。
马车重新启动,一阵“轱辘轱辘”声震动耳膜。
周娥皇莫名紧张起来。
一股风穿透车帘,将她的发丝轻轻吹动。
她小心翼翼地梳理整齐,手指穿过发丝,把它们拢到耳后。
手按在胸口,能感受到心脏有力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止不住地呼吸。
周娥皇感觉回到了当初出嫁的时刻,那么紧张、欣喜、雀跃、害怕......
她不知道朱骁还记不得自己。
应该还记得,她如此美貌,男人看了刻骨铭心,恋恋不舍。
她见过很多男人贪婪的眼神,那是恨不得将自己脱光,肆意征伐的眼神。
但他们只是想,却从来没胆子、没机会干,也只有朱骁,敢干,有胆子干。
就在昭德殿旁边的偏殿,将自己吃干,就行乳虎一般,贪婪的吸取奶水。
周娥皇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刺杀,脑海里只有自己见到对方,会发生什么......
那有力的心跳、宽阔的胸膛、温和的呼吸......还有那扎人的胡须。
剑姬们被分开送到营帐内。
周娥皇身边跟着四名女子。
她观察半响,却始终没有发现,谁会是那个刺客。
剑姬们因长期训练舞剑,双臂不约而同地比较粗,手掌粗糙。很难从中判断,谁更像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