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442节

  果然,几个呼吸之间,张承望爬上城头,气喘吁吁的站在跟前。

  他娘的,差点就被檑木砸死,吓死老子了。

  他还得升大官,给小妹物色个好夫婿,攒份厚实的嫁妆呢。

  嫁妆可是关乎小妹在新家的地位,有钱就有底气,说话就能挺直腰杆。

  听说有的人家,只贪图聘礼,回嫁妆就是一床棉被、几颗鸡蛋。

  这样的嫁妆,女子过去能受重视?

  就在张承望走神时,刘大的嘶吼响起:“快,快拦住他!”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几个唐军围了上来。

  一个持枪的汉子,正恶狠狠朝刘大侧面刺来。

  这要刺中了,甲胄都得破,腰子就没了。

  张承望怒吼一声,举刀快步冲上,左臂死死握紧枪杆,右臂战刀挥过。

  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血腥味冲进鼻腔,刺激得他双目发红。

  他还是力气太小。

  听说大将史彦超杀敌,基本都是枭首。

  他可没那力气,能把脑袋连肉带骨砍下来。

  这个曾经的读书人,在长久战争中早已褪去寒酸,变成了冷酷的杀戮机器,贪婪地收割着鲜活的生命。

  张承望砍倒面前的唐兵,眼睛骤然亮了。

  他激动地指着数十步外一个金甲身影:“刘兄,是贼将!是贼将啊!”

  刘大同样大喜过望。

  攻城的时候,大伙很难辨别出敌将的位置,或者说,会主动远离敌将的位置。

  敌将所在的位置,一定是兵力最重的地方。

  但刘大没想到,郑彦华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有废话,他当即带领着二十余名汉子冲杀过去。

  不都是本指挥的,也有别指挥的汉子,但道理是一样的,谁都能看明白,阵斩敌将是多么大的功劳。

  先登轮不上他们,但是斩将,照样功劳极大!

  张承望麻溜从地上拾起一把长枪,怒吼着冲了上去。

  他双目猩红,仿佛郑彦华不是人,而是滔天的富贵!

  郑彦华发现了正在奔来的二十余人,嗤笑一声。

  自己身边,还有上百名亲兵护卫,能杀穿?

  他甚至毫不在意的转身,大声指挥唐军士卒抵抗。

  为了鼓舞军心,他看都不看,一会说提拔十将,赏银五十两;一会说提拔指挥使,赏金百两。

  画大饼嘛,简单的很,是个人都会干。

  听说项羽爱权且吝啬,不舍得分封诸侯,搞的各地叛乱,大将叛逃。

  郑彦华觉得事实,并非史书上流传那般。

  他作为节度使,都能看清楚那样分封的不妥,更何况忘秦,打下基业的项羽。

  项羽当时并不能称帝,下面的诸侯都不服,只能分封。

  他猜测,项羽可能就是故意如此分封,就是让不满的人起兵造反,好名正言顺的平定,占据地盘。

  只可惜,他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最后落得一个自刎乌江的落幕。

  郑彦华就有一种自刎乌江的失落感。

  他很难理解,明明能兵不血刃就拿下江州,为什么朱骁非要攻城呢?

  自己的要求又不过分,不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唐王,地盘要的又不多,才三州。

  这么寒酸的要求,对方都不答应?

  郑彦华觉得,史书上会记载朱骁,是一个比项羽还要吝啬,还要贪权之人。

  “挡我者死!”

  张承望声如雷霆,经年累月的训练,长枪稳稳将一个唐兵刺穿胸膛。

  杀戮之气,迅速弥漫起来。

  郑彦华转身,想看看这二十余人有没有被杀光,反而瞳孔紧缩。

  他止不住颤抖,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上百名亲兵,竟被这二十多人追着砍,落荒而逃。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亲兵,此刻像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

  冲到最前面的青年,距离自己不过十步之近,几个眨眼便能杀来。

  “哎呦......干啊!”

  郑彦华下意识跑路,结果双腿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整个人狗爬式摔倒在地。

  他手脚并用想起身,却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身上。

  张承望浑身是血,一道深能见骨的血痕从眼窝到下巴,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

  他不以为意,反而肆意大笑。

  脚掌死死踩着郑彦华的后背,感受着脚下之人的挣扎和颤抖。

  张承望气沉丹田,嘶声高呼:“杀贼将者,镇北军张承望是也——!”

  “噗嗤!”

  在郑彦华目眦欲裂中,枪尖狠狠刺头脖颈,顺着喉咙转出。

  郑彦华瞪大眼睛,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战场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叮当、叮当、叮当......”

  越来越多的唐军放下兵器,跪地抱头。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投降仪式。

  卫敢的声音从城下传来:“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韩熙载的咒骂声响起:“入娘贼!腌臜泼才!狗弟子孩儿!贼厮鸟!我艹你八辈祖宗!”

  周娥皇很快知道原因。

  明军强攻三日宣州后,皇甫继勋与朱令赟突然投降,与朱骁议和。

  朱骁当即封皇甫继勋为安定侯、朱令赟为识趣侯,占据宣州,继续行军。

  歙州守将没有犹豫,当即开城投降。

  明军一路南下,在歙州的祁门县驻扎,他们一行,正好碰上。

  李煜派出的传令兵,估计已被扣押,或者被杀。

  否则,韩熙载肯定早早就能得到消息,不会如此气急败坏。

  外面传来一阵问答声。

  周娥皇猜测,她们已被明军斥候发现。

  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道:“既然是李煜小儿派来议和的,那我们便检查一番,才能放你们入营。”

  车帘被掀开。

  阳光透入马车,照耀出一张白净无瑕的面容。

  女子微微眯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荆嗣忍不住咽了咽喉咙,脸腾地红了,羞愧道:“唐突佳人,莫怪、莫怪。”

  周娥皇看着他,心想,这人倒是老实。

  要是自己身上携带匕首,不就给自己刺杀的机会了吗?

  她的想法仅持续片刻。

  刚刚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男女分开入帐。有二十四个女子,都是献给陛下的。咱们都是糙汉,不能碰。”

  “去找几个做饭的妇人,让她们过来搜身。”

  “叮当!”

  金属的碰撞声响起,明军士卒发现数十柄长剑,不由分说没收。

  马车重新启动,一阵“轱辘轱辘”声震动耳膜。

  周娥皇莫名紧张起来。

  一股风穿透车帘,将她的发丝轻轻吹动。

  她小心翼翼地梳理整齐,手指穿过发丝,把它们拢到耳后。

  手按在胸口,能感受到心脏有力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止不住地呼吸。

  周娥皇感觉回到了当初出嫁的时刻,那么紧张、欣喜、雀跃、害怕......

  她不知道朱骁还记不得自己。

  应该还记得,她如此美貌,男人看了刻骨铭心,恋恋不舍。

  她见过很多男人贪婪的眼神,那是恨不得将自己脱光,肆意征伐的眼神。

  但他们只是想,却从来没胆子、没机会干,也只有朱骁,敢干,有胆子干。

  就在昭德殿旁边的偏殿,将自己吃干,就行乳虎一般,贪婪的吸取奶水。

  周娥皇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刺杀,脑海里只有自己见到对方,会发生什么......

  那有力的心跳、宽阔的胸膛、温和的呼吸......还有那扎人的胡须。

  剑姬们被分开送到营帐内。

  周娥皇身边跟着四名女子。

  她观察半响,却始终没有发现,谁会是那个刺客。

  剑姬们因长期训练舞剑,双臂不约而同地比较粗,手掌粗糙。很难从中判断,谁更像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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