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梨花带雨,跪地祈求:“陛下,妾身求您,求您救救嘉敏吧!”
她是真下不去手,也没有胆子下手。
杀人,本就是很难的事情。
就连刚从军的青壮,都害怕、恐惧杀人,更何况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
她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杀人?
朱骁眉头微皱。
周嘉敏,他自然是知道,周娥皇的小妹,原本的小周后。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是真的没办法救对方。
锦衣卫又没有将手伸进李唐皇宫。
李煜真要是丧心病狂杀对方,有无数次机会,根本救不出。
“你放心,朕一定会尽力而为。”
明知对方是在安慰,周娥皇依旧觉得心安。
可能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大丈夫,一言一行,就让人忍不住信任。
朱骁伸手将她扶起,温和道:“娥皇,朕还有事,你先回去。朕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周嘉敏。”
俗话说,想要享受最美、最妙的事情,不能强迫,必须得到女子的心。
朱骁很俗,他之所以这么做,这么温和。
就是为了俘获对方的心,馋对方的身子。
否则,堂堂大明皇帝,怎么会有闲心如此做。
他觉得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周娥皇的美貌,艳压群芳,是个男人都流连忘返。
尤其是作为皇帝,他本能的想要拥有对方。
朱骁没见过貂蝉、西施四大美女,但很确定,周娥皇一定不弱丝毫。
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想要俘获男子的忠心,很难,需要付出钱财、权位、厚待......
可女子不是男子,只需要给她们一个安稳的环境,便能让她们心甘情愿跟随。
...
月娘看着周娥皇殷红的脸颊,上下打量,狐疑道:“朱骁碰你了?”
周娥皇仿佛受惊的小兔,羞愤道:“没有,你莫要胡说。”
月娘气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刺杀,就指望不上你。”
“你不行,那就我来,你去和他说。就说想要舞剑,让他准备晚宴。”
周娥皇道:“月娘,现在明军上下都知道咱们中有刺客,你做不成的。”
“你,你气死我吧!”
月娘胸脯剧烈起伏。
周娥皇坐在床榻上,看着月娘气呼呼的咒骂,竟有些想笑。
对方这副模样,估计帐外的侍卫已听到动静,知道谁是刺客。
她心中没有后悔。
先不说对方能不能被刺杀,单是对方终结乱世,就不应该死。
周娥皇觉得,若是与周家与朱骁,非要挑一人活着,那最好便是朱骁。
不单单是对方信任自己,自己心中有他。
而是,一旦对方死了,哪怕是重伤,整个天下,将再次陷入战乱不休。
到那时,死的军士、百姓、官员,恐无穷无尽。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崇高,但最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
大将为了权利、为了野心,会造反。
但妇孺、百姓,就应该支持朱骁,祈求对方一直活着,将天下治理的稳稳当当。
让政权,重新回到统一的日子。
第461章 两只囚鸟
南昌府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沿街的铺面全都关着门板,连条缝隙都不敢留。
百姓们躲在家里,跪在神龛前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求佛祖显灵,求唐军不要抵抗,让明军顺利入城。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军队不抵抗,明军入城是秋毫无犯的。
但要是殊死抵抗,明军便会屠戮百姓泄愤。
这是用血换来的教训,谁也赌不起。
墙上的军士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
没有紧张,反而如释重负,更是有人在地上掷骰子,骰子在碗里骨碌碌转,围观的发出低低的喝彩。
南昌府作为新都,城墙并不高大,这种城,守不住的。
军士们都知道,不会再打仗了。
挺好,起码不会死。
听说江州的同袍,死了两三万人,真惨啊。
他们现在就在等,等有个领头的过来,告诉他们:开城投降。
“你说,明主打下江南后,下一步打哪里?”
一个年轻的军士嚼着干饼,含糊不清地问。
旁边一个老兵眯着眼睛晒太阳,慢悠悠道:“我觉得是南汉。军队一路南下,收复各地州县,到了虔州,正好能趁机攻打南汉。”
“胡说,肯定是先打吴越,江南江东连城一片,怎么可能是先打南汉呢?”
“你懂个屁。吴越又不打,人家是属国,自己会投降。”
“那你怎么知道南汉不投降?”
“行了行了。”老兵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跟咱又没关系。还是好好想想,回乡怎么种田吧。”
......
“如何,城内有没有动静?”
杨业拱手道:“回陛下,已朝城内射入降书。估计,最多三日,便会有人开城投降。”
朱骁微微颔首,追问道:“江宁府那边情况如何?”
“吴越军已经打下常、润二州,正在进攻江宁府。听说,钱弘椒想要与林仁肇议和,不过被拒绝了。”
朱骁微微一笑。
果然与自己预料的一样,林仁肇有投降之心。
他执政这么多年,见识过数不尽的人,可以说,仅凭对方的几句话,甚至是行为,他就能判断出对方的性格。
林仁肇是很忠心,但更在乎荣誉、史书上的地位。
朱骁正是看透对方的心理,才敢直接南下。
杨业道:“陛下,钱弘椒看来是没打算投降。是否打下南昌府后,直接覆灭江东?”
朱骁摆了摆手:“不用。钱弘椒性格软弱,只是不甘而已。待平定江南,朕亲率大军前往江东威慑一下,对方自然而然会投降。”
历史上,钱弘椒归降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
976年,钱俶首次入朝觐见赵匡胤,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回杭州时,赵匡胤给了他一个黄绫包袱。
打开一看,是宋朝数百名文武的奏折,要求皇帝杀了钱弘椒或者扣留。
钱弘椒很感激赵匡胤不杀之恩。
估计他当时都打算归降赵匡胤了,结果对方突然暴毙,赵光义继位。
赵光义继位后,严令钱弘椒来开封觐见。
他离开杭州前,知道自己可能是有去无回,拜祭祖庙,失声痛哭。
事实如他所料,赵光义没他哥的心胸,害怕钱弘椒回去不投降。
将钱弘椒扣押在开封后,时不时派人去吓唬他,搞得他心态崩溃,最终投降。
朱骁认为,吴越一定会归降。
钱弘椒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等大军真的压境,他心态崩溃,便会开城投降。
钱弘椒不是刘鋹那种傻子。
他可以说是大智若愚,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抵抗是亡国,还会被杀;不抵抗,还能有条活路。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
云梯搭上江宁府城墙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忽然静了。
不是真的静。
身后有战鼓在擂,身前有箭矢在飞,脚下有同伴在惨叫。
箭矢从耳边掠过,发出尖锐的呼啸;战鼓咚咚咚,震得胸腔发麻;伤兵的哀嚎此起彼伏,像钝刀子割肉。
但那静是从心里升起来的。
是每一个攀在云梯上的人都能听见的,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一个士兵爬到了梯顶。
他探出头,想往垛口里翻。
身子刚露出半截,一支箭从侧面飞来,正中他的眼眶。
箭头从眼窝扎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带出一缕红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