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真!”耶律斜轸信誓旦旦,声音洪亮,“末将若有虚言,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耶律正卿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胡说啥嘞!见皇后有带兵来见的吗?!”
耶律斜轸毫不示弱,反驳道:
“连皮室军都要造反,更何况属珊军!本将不信任你们!”
“你——”
耶律正卿大怒,还欲再骂,却被萧皇后制止。
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想要本后做什么?”
耶律斜轸道:“末将要见到皇子贤是否安全。若他安全,末将要带皇子贤去黑山平叛!”
“不可啊皇后!”耶律正卿急道,“若是皇子贤被他挟持,我大辽必生大乱!”
萧皇后眉头微缩,忽然道:“你可有胆子孤身入宫。若你入宫,我便相信。”
城下一片哗然。
“将军不可!”
耶律斜轸屏退劝阻的将领,大声道:“好!”
他心里门清,兵马太少,根本打不进皇宫。
他麻溜缩在箩筐,被城上士卒拉上。
望着周围恶狠狠的士卒,耶律斜轸脸色不变,跪地道:“末将拜见大契丹皇后。”
萧皇后屏退众人,直言不讳道:“若耶律贤上位,我该当如何?”
第469章 耶律璟被刺!
耶律斜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知道,赌赢了!
他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皇后当为太后,如淳钦太后(耶律阿保机的皇后)般摄政!”
这很正常,以耶律璟的残暴,必定不可能善终。
历朝历代的暴君,有几个是善终的,即便是处于上升期的王朝,也难以幸免。
隋朝就是最显著的例子。
隋文帝的开皇之治可谓将隋朝治理的风调雨顺,却被炀帝一口气给造完了!
大一统的上升期王朝,短短十余年崩塌,这就是傻子当政,都干不出这样的结果。
耶律璟暴毙还算好的,要是被搞下位,到时候,身为皇后的她,焉能有好日子过?
(历史上,黑山之变时,耶律璟被杀,她同样被杀)
萧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要说她与耶律璟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但在权力、命运的裹挟下,如同纸张般薄弱,一触就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将士,大声道:
“有人欲刺杀陛下,证据确凿!耶律斜轸乃忠心之举,非叛逆!”
“今陛下、重臣皆不在京。本后欲下旨,统领朝政,尔等可有异议?”
属珊军的军士大眼瞪小眼,旋即跪地道:“谨遵皇后凤旨!”
萧皇后继续道:“内供奉萧知璠忠义,当为兵马大元帅,带兵平叛!”
耶律斜轸当即大声道:“末将必谨遵萧知璠之令!”
萧知璠正是萧皇后的亲父。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了许多。
萧皇后回宫,找到玉玺,盖上大印。
一道旨意迅速拟就:萧知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带兵平叛。
平叛军由两千宫帐军、三千属珊军组成,浩浩荡荡开出上京,向黑山方向而去。
不过耶律贤并没有被耶律斜轸带走。
萧皇后终究还是不放心,把皇子留在了身边。
......
繁星在穹顶之上密密匝匝地缀着,像谁把一把碎银撒在了靛蓝的绒布上。
草原的风从极远的天地交界处吹来,裹着青草特有的清冽气息,一路拂过黑山行宫的每一座毡帐。
杨衮端着一盘珍馐,低头走入御帐。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的瞬间,外面的风声、人声、马嘶声一并被隔绝了。
帐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而暧昧,将一切都笼在一层摇晃的暗影里。
耶律璟躺在虎皮榻上,鼾声如雷,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呼、呼、呼......”
杨衮听着那鼾声,眼中浮现出滔天的恨意。
他忍辱负重多时,就是为了此刻!
要不是他这些日子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帐外的侍卫也不会轻视他,让他孤身入帐。
那些侍从以为他还是那个被阉割后唯唯诺诺的可怜虫,以为他除了端茶送水再不敢做别的。
他们错了!
杨衮将珍馐随手倾倒在地,握着托盘走到耶律璟床榻边。
那是一个红漆托盘,长方形,边缘微翘,沉甸甸的。
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被烛火拉得又长又扭曲。
“砰!”
没有犹豫。
杨衮满脸狰狞,双手高举托盘,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砸了下去。
鲜血瞬间飞溅出来,溅在杨衮的脸上、手上、衣袍上,温热,黏腻,带着铁锈般的气味。
“你敢阉老子!让老子像狗一样!”
“砰!”
“你让老子无法人道,那老子要你命!”
“砰!”
“我艹你祖宗!”
“砰!砰!砰!”
他一下又一下地砸,用尽全身的力气。
每一击都带着滔天的怨气,每一击都宣泄着这些日子积攒的屈辱。
他要将心中的恨意全部砸出来,全部砸在这张脸上。
托盘的边缘早已变形,漆面剥落,露出下面白色的木茬。
木茬上沾满了血和碎肉。
耶律璟的脸已经看不出来了。
整个脑袋凹陷下去,血肉模糊,红的白的从裂口处慢慢流淌出来,浸透了虎皮榻,洇湿了被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杨衮瘫软在地上,又哭又笑。
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帐中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陛下!”
帐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急忙冲入。
帐帘掀开,夜风灌入,烛火猛烈摇曳。
他们看到了这一幕。
杨衮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分不清是泪是笑还是血。
床榻上,耶律璟的尸体横陈,脑袋已经不成人形,虎皮榻上一片狼藉。
“陛下宾天,被刺杀了!”
一个侍卫冲出大帐,扯开嗓子便大叫。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惊雷滚过行宫。
行营瞬间嘈杂起来。
脚步声、呼喊声、兵刃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乎是侍卫刚出声,萧护思与大萨满便出现在行辕前。
二人快步钻入帐中。
帐内血腥气扑鼻,熏得人几乎窒息。
萧护思的目光在帐内迅速扫过。
杨衮被几个侍卫按在地上,还在又哭又笑,像是疯了。
“你竟然敢弑君!”
萧护思大步上前,拔出腰间的刀,寒光一闪,杨衮的笑声戛然而止。
侍卫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暴起,直到杨衮的尸体扑倒在地,他们才反应过来。
“萧枢密使,你在做什么?!”
“杨衮尚且未供出主谋,你为什么要杀他!”侍卫大急。
萧护思缓缓转过身,刀身上的血珠在烛光下滚落。
他瞥了那侍卫一眼,淡淡道:“我乃北院枢密使,你在质问我吗?”
侍卫方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磕头。
萧护思没有再看他,瞥了一眼耶律璟的尸体,转身快步走出大帐。
帐外,已经云集了不少将领。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面孔惊疑不定,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夜风将火把吹得噼啪作响,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
萧护思站在帐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突然吼道:“陛下被刺杀,本公乃北院枢密使,当统辖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