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将下方到官员,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一旦耶律贤掌权,必定会对萧思温、高勋等人开刀。
萧思温道:“你想与我联手?”
“没错,只要咋们联合起来,便有机会陆续架空皇后与萧知璠,即便耶律贤日后成年,也未必能掌权。”
萧思温想了想,说道:“好,你要支持我为北院枢密使、北府宰相。”
经历这件事后,他已经看不上南院大王的官职。
北院枢密使执掌军权、北府宰相执掌政权,这才是正道。
萧护思与高模翰被诛杀,位置刚好空出来。
辽朝中,本就是南北枢密使地位更高,只不过南北大王掌管部族,对地方影响很大。
“好!不过,咱们回京后,需尽快安抚地方,尤其是耶律罨撒葛,他手里可是有不少军队,若叛乱,恐给明朝可趁之机。”高勋当即点头同意。
萧思温眼眸微闪。
他已经打定主意,将长女嫁给耶律罨撒葛,既能稳定朝廷,又能增强政治派系实力。
二女,则可以嫁给耶律喜隐、耶律宛等人。
至于三女萧绰,自然是要推到皇后的位置。
......
“捷报,捷报,大捷——!”
“陛下收复一举平定南唐、吴越,收复江南、江东——!”
报信的骑手在街道上纵马高呼,声音洪亮,几乎要压过马蹄声。
沿途的百姓面面相觑,这就打完了?
自陛下三月出征,到现在,也才四个月的功夫吧?
就一口气平定南方了?
“陛下龙凤之资,我大明定鼎天下,盛世要来了!”
几名学子跪地地上,朝东南方向不停磕头,涕泗横流。
要说国家最稳定,莫过于士子最开心。
他们不用饱受战乱颠沛流离,能专心读书,科举稳定,有稳定的登第之路。
有精明的商人,已经准备筹集资金,去南边行商。
以往大明仅占据北方,商人的生意也仅限于北方,如今,有机会覆盖全国!
政事堂内,李昊放下手中的捷报,抚须大笑:“哈哈哈!出征前,老夫觉得就五万兵马,有点少。现在看来,还是低估陛下的武功了!”
沈义伦坐在一旁,面色发白,看起来有气无力,但眼神很兴奋。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咳咳......平定江南、江东后,就只剩下南汉、幽云十六州了。”
“我大明,终于要一统天下了。”
鱼崇谅上前轻抚其背,说道:“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休息,还是如此殚精竭虑。莫不是觉得,我等没有本事吗?”
李昊附和道,语气温和:“是啊沈相,天下将定,好日子还多。你可不能操劳而死,否则,你就看不到盛世的荣光了。”
沈义伦摆摆手,笑道:“江南江东初定,接下来政务必定繁忙。我不能休闲,也坐不住。”
李昊与鱼崇谅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如今政事堂的四位宰相中,年纪最大的是李昊、鱼崇谅、宋琪,最小的沈义伦。
可沈义伦的身子骨最差。
以往对方身子骨很好,甚至还吹嘘能活八十,可自从北伐之后,过于操劳,一下子累倒,甚至可能要早亡。
从政治角度来说,对方病逝,对其余宰相是个好事。
意味着能进一步掌权。
沈义伦可是下辖户部,这可是最肥的衙门。
但从国家角度来说,沈义伦的能力真心不错,精通财税,每年国家能征收足够的钱、积累钱粮,皆是他的功劳。
朱骁拿下江东后,需要稳定地方。
原本这事是沈义伦想去,但宋琪觉得对方身体太差,便亲自去。
这就搞得政务压力越来越大,沈义伦越发忙碌。
估计对方是觉得,李昊与鱼崇谅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行,得多分担一些。
至于对方是不是贪权,没人会如此觉得。
沈义伦做事公允、为人自好,乃名臣之资。
厅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魏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脸上笑开了花,拱手道:“皇后听说陛下打了胜仗,特让咋家给诸位相公、各个衙门送些赏赐。”
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宦官,捧着一个红漆托盘。
上面堆着满满当当的金锭,在日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三人起身行礼:“臣等多谢皇后。”
魏泰道:“陛下书信中说,估计八月二十日,最迟九月初就要回京。劳烦诸位相公,提前准备庆功宴,增加一些皇宫用度。”
沈义伦眉头微皱:“这是皇后提出的吗?”
他可不信这是皇帝说的话。
皇帝平日里用度朴素,即便平定江南、江东,也不会奢靡用度。
要知道,幽云十六州可还在辽朝手里。
现在,还不是松懈、放纵的时候!
魏泰轻咳一声,说道:“是咋家的意思。陛下连年劳烦国事,好不容易即将平定天下,该吃点好的、用点好的。”
说到此处,他竟然还哭出声:“咱家日夜陪侍陛下,知道陛下身子骨比以往差了很多。”
“咱家是宦官,没办法劝谏,只能希望诸位相公能劝谏。”
沈义伦神色一缓,说道:“中贵人放心,我等必会劝谏陛下莫要朴素。至于庆功宴,我等会尽力为之。”
魏泰道:“那咱家就不叨扰诸位相公,先走一步。”
第470章 王朝以忠孝治天下
开封城外,皇家耕地。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当空,地面被晒得发烫,热气从泥土里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蝉声从林间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聒噪而绵长,像是在替这暑天呐喊。
王佑背手站在田埂上,含笑看着正在刨土的朱昀、朱祐兄弟俩。
他的官袍撩起塞在腰带里,露出里面的中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宽大,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远远看去,倒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自从当初朱骁在长安搞皇家耕田、意图磨练皇子后,这个惯例就流传下来。
朱骁还在出征,这件事便落到王佑头上。
他虽是吏部尚书,却还是通文馆讲师,负责皇子、官员子弟的读书。
朱昀与朱祐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还没来得及洇开就被暑气蒸干了。
两人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脊骨的轮廓。
朱昀放下锄头,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老师,我能不能休息休息?”
王佑眉头一皱,呵斥道:“陛下在时,你能一直辛劳,莫非我监督,你就要松懈吗?”
朱昀声音里带着委屈:“我都干了三个时辰了,肚子很饿,就不能休息休息吗?”
“我又不是不干,用完膳再干,不也一样吗?”
王佑摇头,语气严厉:“我曾教导你,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你一推再推,今夜结束前都完不成任务。这是未来储君该做的事情吗?”
折赛花很心疼儿子,一直派人劝谏王佑,希望对方能体谅朱昀。
毕竟,对方已经很聪慧,很明事理,要是累倒了身子,那就不妙。
但王佑心里很清楚,这点活,还不至于让朱昀累倒。
对方虎头虎脑,结实的很,若他不是皇子,当一个武将都绰绰有余。
相反,朱祐倒是身子骨差些。
他开口道:“祐皇子,你可休息。”
朱祐擦了擦汗,认真道:“先生,我还不累,能继续干。”
王佑板起脸道:“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抖如筛糠,显然是劳累过度,应该及时停手。”
朱祐放下锄头,恭敬道:“学生受教。”
朱昀看着师徒友善的这一幕,鼻腔里冷哼一声,继续举起锄头忙碌起来。
锄头落在地里,刨起一块泥土,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跟谁较劲。
王佑察觉出朱昀的小表情,神色不变。
随着皇子的年岁渐长,该懂的都懂了。
毕竟身处皇宫,耳濡目染下,都知道皇帝意味着什么。
以往朱昀、朱祐兄弟俩关系极好,可现在,却逐渐产生疏远感。
他心里清楚,朱祐如此认真,就是希望能让自己满意,好支持他,或向皇帝透露其表现。
这是历朝历代都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开国之初。
经历几位皇帝更迭后,皇朝稳定,嫡长子继承谁都会支持,可开国之初却不一样。
开国皇帝拥有极其强大的威望,说一不二,想立谁就立谁,没人敢劝阻。
更何况,开国太子继位,本就是少之又少的事情。
秦之扶苏、西汉刘盈、东汉刘彊、隋朝杨勇、唐朝李建成。
这些大一统的王朝太子,就只有刘盈上位,其余人要么被杀,要么被罢黜。
刘盈上位,也是个傀儡,权利由吕后把持,可以说,这几位大一统太子,都没啥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