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饼、油饼、枣塔等精美的食品,摆成宝塔状、花鸟状,精巧得像是工艺品。
这些玩意‘只能看,不能吃’,算是宫廷礼仪的一部分。
朱骁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
放在以往,他或许会觉得有些繁琐,甚至矫情。
但如今,大明立国七载,一切都要遵循礼法,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
礼法不仅约束皇帝,也能约束臣子。
要是皇帝带头不遵循,仅要求臣子遵循,那不就是‘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了吗?
礼法就是规矩,大伙都要遵循。
这是一个国家能否长治久安的根基。
要是人人都不遵循规矩,那这个世道,与乱世又有什么区别?
“啪、啪、啪......”
礼部尚书徐光溥起身拍掌,三声脆响,如同号令。
紧接着,乐鼓声响起,编钟、笙箫、琵琶齐鸣,丝竹之声在殿中盘旋。
宴席很有讲究,分九盏,也就是要上九次酒。
前两盏,主要是皇帝与群臣喝酒、聊天,并搭配凉菜;第三盏开始后,便陆陆续续上热菜。
每一盏间隔时,都会搭配一首乐、一段歌舞,或者杂戏之类的,绝不冷场。
中间也可以穿插一些诗词歌赋、演武之类的表现。
李处耘举起酒樽,高呼:“今四海升平,实乃痛快,我等应敬陛下一杯!”
“敬陛下!”
群臣齐声附和,上百只酒樽同时举起。
朱骁含笑回应:“这天下,不止是朕的,还是诸位功臣的,更是天下百姓的!”
“满饮此杯,喝!”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热一路落到胃里。
能在临水殿有位置的,皆是四品以上的大员及其家眷。
可不是所有家眷都能入殿,必须是正妻、嫡长子。
哪怕是嫡子,只要不是嫡长子,也没有资格入列,除非皇帝破格允许。
当然,皇帝的妃子是例外。
如周娥皇、李清儿、花蕊夫人、李氏等妃子,皆在殿内入座。
只是没办法坐在朱骁旁边,而是单独设了一席,用一道薄纱屏风隔开。
酒过两巡后,十余名衣着华丽的舞姬款款入内,翩翩起舞。
她们的裙裾如云霞般翻涌,水袖甩开又收拢,像一朵朵盛放又合拢的花。
宫女们捧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分散到各桌。
红烧蹄髈、清蒸鲥鱼、蟹黄包子,一道道摆上来,香气与酒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微醺。
朱骁忽然道:“昀儿呢?”
折赛花盈盈一笑,伸手指向殿外方向:“那不是吗?”
朱骁顺着望去,只见朱昀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戎装。
灰色的软甲,腰间束着皮绦,脚蹬鹿皮靴,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在马璇的注视下,他蹦蹦跳跳,还时不时怪笑两声,手舞足蹈,一副二流子模样。
少年老成,终究是罕见。
朱骁问道:“他今日要演武?”
“是啊。”折赛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听说陛下要看勋贵子弟表现,不甘人后,求了妾身好久。”
朱骁面带担忧道:“他不会要骑射吧?”
朱昀身子骨是很好,但才十一岁,万一出点差池,他哭都没地方哭。
对方现在可是朱骁太子的头号人选,绝不能出差池。
骑小马多少有些尴尬,骑大马,又极其危险,稍有不慎掉落马下,很容易受伤。
折赛花道:“妾身叮嘱过他,他今日只射箭,不骑马。”
“如此便好。”朱骁松了口气。
伴随着宴席的推移,群臣们酒意上头,完全不顾徐光溥阴沉如水的脸色,胡乱凑到一起。
尤其是武夫们,肆意点评舞女、文官家的女子,说一些张狂的话。
梁干凑到李处耘身旁,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耳朵:
“李公,二皇子呢?”
李处耘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朱骁的方向,确认皇帝没有注意这边,方才低声回应:
“老夫没让他来。”
得知宴席的消息后,朱祐同样想来,却被李处耘严令禁止。
他心里门清,皇帝现在很看好朱昀,朱祐表现的越好,反而越容易祸事,甚至连累到他。
折家在大明可谓是根深蒂固,两大节度使镇守要地,折赛花稳坐皇后之位。
朝廷不少官员都背地里投靠折家。
尤其是最大的支持者,马彪!
起码此时此刻,朱祐没有一点能登基的能力。
除非......朱昀突然暴毙!
可对方就是个小牛犊子,如何能暴毙?
梁干眼眸闪烁,回到原位,不再多言。
朱骁饮了杯酒,朗声道:“儿郎们不是准备好给朕看吗?那便开始吧!”
徐光溥当即起身,屏退舞女,大声道:“演武开始!”
“咚、咚、咚......”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挥动裹着红布的战锤,同时砸向立在殿外的几面牛皮大鼓。
鼓面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像闷雷滚过天际。
朱昀一行人意气风发走到校场。
骑射永远要比步射更见本事,故最先表现的,自然是步射。
折赛花按捺不住心情,起身走到栏边,双手扶着栏杆,笑眯眯地看着朱昀,眼里满是慈爱。
“母后!”
察觉出折赛花的目光,朱昀兴奋的挥手大叫。
一旁的郑明低哼道:“神气什么,不就是有个好爹!”
高锐阵走到校场边,大声道:“箭靶位于百步,每日只能射五箭,得分最高者,拔得头魁!”
朱骁起身走到折赛花身边。
他望着二代少年,心情十分激荡,这就是大明未来的根基啊!
他大声道:“拔得头魁者,朕重重有赏!”
皇帝的行为,永远是最受瞩目。
见皇帝都起身观看,其余人纷纷起身走到栏边。
一时间栏杆旁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伸长了脖子往校场张望。
朱昀握紧特制的小弓,屏住呼吸,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拉弓、搭箭,动作还算利落。
“开始!”
“咻咻咻......”
“夺夺夺......”
箭矢如霹雳般激射而出,箭靶上响起一阵阵沉闷的入木声。
“害!”
朱骁失望一叹,摇了摇头。
朱昀表现是很不错,五箭全部都命中箭靶,但一个靶心都没有。
他还是年岁太小,力气不够,手臂不够稳,再大些估计就会好很多。
“我赢了!我赢了!”
郑明手舞足蹈高呼,仿若癫狂般,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还得意地朝朱昀扬起脑袋,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几乎朝天,气得朱昀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
史彦超抱臂站在一旁,冷声道:“一群雏儿!”
一群人,竟然连一个命中靶心的都没有,也不知道展现个鸟?
一旁的杨业笑道:“将军此话差异,我观之他们年龄,大多不到十五,能有如此表现,已实属不错。”
史彦超不屑道:“老子十三岁时,便能开三石强攻,十五岁时,百步穿杨!”
这句话,瞬间引起大将们的不满。
直贼娘,在皇帝面前,你装你娘了!
就显得你牛了是吗?
朱昀沮丧地走到马璇面前,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马璇如变戏法般,从背后掏出一柄小刀,刀鞘是牛皮缝的,镶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送你的。”
朱昀闷声道:“不是说我夺了头魁,你才送吗?”
“他们这个年龄,远不如你。”马璇安慰道,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朱昀一脸倔强:“父皇不到三十便登基称帝,英雄岂能以年龄论处?”
“是我技不如人,这小刀我就不收,等我他日夺得头魁,你再送我。”
“踏、踏、踏......”
十余匹战马踏入校场,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一片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