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548节

  “扑通。”

  里正双腿发软,像一摊烂泥般瘫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战战兢兢道:

  “老爷饶命啊!小人......小人心甘情愿将那女人送回去,再给诸位老爷三百贯茶水钱。”

  他指着血泊中的女人,声音发颤,“她咎由自取......小人绝不报官,绝不报官!”

  方大收回配刀,转身阔步走到院中央,背对着里正。

  里正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与杀意,咬紧了后槽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他们离开,他就去找县令,让官府的人抓他们。

  锦衣卫又怎样?

  到了晋州的地界,他王法管不了,还有节度使!

  等到了牢里,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到那时,他要让这群人多管闲事的狗东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为他可怜的儿媳报仇。

  方大看着锦衣卫数人,冷冷开口:“都指挥使说了,要活的,但没说是完整的活口。”

  “全部打断四肢,拉回开封!”

  话音刚落,几名锦衣卫汉子如猛虎出笼般扑了上去。

  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求饶声在院中炸开,惊起屋顶栖息的麻雀。

  方大看也不看,转身走向还在发抖的孙嫂,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走,回家了。”

第505章 莲花峰之战

  薄雾笼罩着莲花峰,天色未明。

  南汉军的营寨绵延数十里,近七万人的大营,远远望去倒也气派。

  中军帐内,李承渥一夜未眠。

  他坐在行军榻上,面前摊着韶州及莲花峰的舆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火苗晃动而摇来摇去。

  银甲挂在帐边,擦拭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将军,”亲将掀帘而入,压低声音,“催了好几次,潘崇彻那边还是没有音信。”

  李承渥抬起头,眼眶泛红。

  想要骂人,却说不出来,没有用的事情,何必说出来呢?

  主帅的态度,会影响全军。

  这一点道理,他还是很清楚。

  要是让士卒感受到主帅惶恐不安,岂会安心,岂会卖命?

  自古为帅者,需逢大事而面不改色。

  战争极其磨练人,李承渥仿佛变了个人般,逐渐沉稳,颇有几分威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帐内另一人身上。

  李托五十余岁,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穿一身紫绸袍,腰间挂着玉带,看起来像个富家翁。

  李承渥问道:“李内师,明日决战,可有提议?”

  李托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我大汉的战象,天下无敌。明军从未见过此物,到时必定吓得魂飞魄散,不战自溃。”

  他原本躲在韶州好好的,突然被拉到前线,怎么可能会舒服?

  躲在城里与临阵厮杀,哪里更安全,他心里还是门清的。

  要不是他与刘氏绑定太深,打死都不会来。

  李承渥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一个腌竖,靠卖女擢升高位,果真是浪费口舌。

  “传令下去,”李承渥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辰时列阵。象阵居前,步兵居后。本将亲自督战。”

  ...

  十一月二十三日,辰时,大雾渐散。

  决定南汉命运的一战,在这片土地上徐徐拉开序幕。

  莲花峰下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南汉军六万六千余人列阵完毕。

  战象居前,一头头庞然大物披着五彩斑斓的战甲,象牙上套着铁制尖套,背上驮着木制战楼,楼内坐着弓箭手。

  远远望去,倒也壮观。

  李承渥骑在马上,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盔上的红缨迎风飘扬。

  他身后是帅旗,红底黑字,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旗下站着几个部将,面色各异。

  李托没有出现在阵中。

  他借口‘调度粮草’,留在了后方营帐,打仗这种事,他才不往前凑。

  明军那边,林仁肇站在高台上,手搭剑柄,眯着眼观察敌阵。

  “四万对七万,”刘玉山策马来到他身边,咧嘴笑道,“大帅,这一仗怎么打?”

  明军五万军士,但沿途各州县都得派兵驻扎,以保后勤安危,故抵达前线的,仅有四万余众。

  刘玉山所言,并非害怕,而是压抑不住的嗜血。

  南乡之战,彻底让他迷恋上冲锋厮杀的痛快,恨不得立马拔槊杀入敌阵,杀的人头滚滚,杀的昏天黑地!

  不过多了区区三万人,何足挂齿!

  林仁肇目光落在那些战象上:

  “李承渥把所有的宝都押在那几头畜生身上。破了象阵,南汉军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他是南方人,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大象雄壮,但胆小,不经吓。

  随着主帅的挥手,临近的几个高台上,几名传令兵挥动旗帜。

  身后明军队列中,一尊尊青铜火炮被推上前来。

  那炮身约五尺长,黑黝黝的,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口径有拳头大。

  炮口对着南汉军的方向,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狰狞的眼睛。

  第一缕阳光驱散了大雾,照耀在肃杀的大地上,露出一张张冷峻的面容。

  “喝!喝!喝!”

  “咚!咚!咚!”

  枪盾相击,发出响彻天地的金戈声。

  明军军士们齐齐怒喝,声浪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若是刘汉觉得靠几头畜生就能打败他们,那他们会用刀枪让这些人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铁血。

  对面,李承渥骑着马,沿着阵线巡视。

  马蹄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手握缰绳,腰背挺直。

  但明军那边传来的齐喝声令他胯下的战马有些不安,前蹄不停刨地,打着响鼻,耳朵向后贴着。

  战象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压迫,显得焦虑起来。

  长鼻高高卷起,露出两根狰狞的巨牙,象奴们急忙用铁钩和口令安抚,鼻端发出急促的呼呼声。

  “将军,明军阵前好像有什么东西。”身边的部将指着远处,声音有些发紧。

  李承渥眯起眼睛,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他也知道,那就是明军赖以逞凶的青铜炮。

  “管他什么东西,”李承渥故作镇定,“总不会比咱们的战象还——轰!”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打断了他。

  那不是战鼓,不是号角,不是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

  那声音像雷公把天劈开了一道口子,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阵发晕。

  战马猛地扬起前蹄,他死死勒住缰绳,差点被掀下马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几十声响成一片,连珠炮般炸开。

  浓烟从军阵腾起,像一团团灰色的云。

  战争的开启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快到李承渥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明军不讲武德!

  他原本打算誓死一番,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

  因为......战象乱了!

  那头最前头的首领象,被一枚弹丸击中前腿,皮开肉绽,鲜血喷涌。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鼻子高高扬起在空中乱甩,四蹄疯狂地跺着地面,将背上的战楼甩得东倒西歪。

  战楼里的弓手死死抓着围栏,脸色惨白,有人已经被甩了下去,在地上翻滚着没能爬起来。

  一头被击中腹部的战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猛地掉头向后冲去。

  它庞大的身躯撞进了旁边的象群,将几头战象撞得东倒西歪,象牙上的尖套划破了另一头象的肚子,肠子哗啦啦淌出来。

  “稳住!稳住!”

  李承渥声嘶力竭地喊,可他的声音在炮声中像蚊蝇嗡鸣,根本没人听得见。

  第二波炮击又到了。

  这一次,弹丸打在象阵中央,血雾腾起,惨叫声、象吼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一头战象的双腿被弹丸齐齐打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压死了旁边的多个弓手,鲜血飞溅出来,喷了旁边的士兵一身。

  那士兵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嘴唇哆嗦,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第三波炮击之后,象阵彻底崩溃了。

  战象们不顾象奴的铁钩和鞭子,掉头就跑。

  它们的眼中满是恐惧,什么命令、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它们疯狂地冲进己方步兵阵中,踩人、践踏、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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