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孟昶、赵氏兄弟、刘钧、李煜的结果,心里一阵凄凉。
刘鋹知道大概率会被杀,应该自尽,以保李氏血脉的骄傲,可始终不敢。
他真的怕死啊!
实话实说,朱昀压根不知道此刻该干什么,怎么做。
昨日一直问王佑,对方只是让他随心而为,胜利者,本就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朱昀思来想去,学着朱骁的模样道:“衣裳单薄,地上凉,别跪出病来。”
反正学他爹,肯定没问题。
朱昀对身后的王旦说:“把玉玺和印绶收好,造册封存,回京交给父皇。”
王旦应声上前,小心地将玉玺、印绶一一收入匣中,动作轻缓,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刘鋹跪在一旁,看着那些他曾拥有的东西被逐一收走,脸上没有表情。
朱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刘鋹一眼。
“刘鋹,你起来吧,大明不会羞辱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刘鋹终于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还得是年轻人,心软,竟饶恕他!
午后,朱昀跟着王佑去了城南的灾民安置点。
那里原是南汉的一处粮仓,明军接管后改成了粥棚。
几个大锅架在院子里,粥是用米和杂粮一起熬的,稠稠的,冒着热气。
百姓排着长队,手里端着碗,沉默地往前挪。
没有人说话,只有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
本来南汉百姓还没穷到这种地步,谁让大肆征兵,家里没有劳力,再加上龚澄枢等人又大肆抓捕富商。
这批富商中,可有有粮商等,家都没了,怎么还能卖粮呢?
王佑走到粥锅前,舀了一勺,看了看,又尝了一口。
“再加一把米。”
负责放粮的官吏连忙应声。
王佑又看了看排队的人群,皱了皱眉,回头对王旦说:“记下,明日多设三个粥棚,分流人群,免得拥挤。”
王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
朱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一个老妇人端着粥从朱昀身边走过,脚步蹒跚。
朱昀侧身让了让,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上,碗沿缺了一小块,用手指头顶着缺口,不让热粥漏出来。
朱昀目送她走远,然后转头看向王佑。
“恩师,南汉的官员,怎么处置?”
王佑不假思索道:“臣已经让人去调南汉的官员名册了。”
“先分三类:贪暴害民的,罢官查办;平庸无能的,遣散回家;清廉能干的,先任命,报朝廷后发官身。”
朱昀点了点头,又问:“那些逃走的呢?”
王佑道:“逃走的,大多是见势不妙、投机取巧之辈,我已让林将军派人去抓捕。”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为了他们的家财,充盈国库。大明打仗费了不少钱,该回回血了。”
第二天一早,林仁肇来请朱昀去看选兵。
南汉降卒有数万人,林仁肇从中挑选精壮,编入朝廷军队,老弱者发路费遣散回家。
这件事朱昀也插不上手,只是去看。
校场在城西,原是南汉禁军的操练场。
地上铺着细沙,四周插着旗帜,阳光照下来,沙地泛着白晃晃的光。
两三千名降卒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沙地上,紧张四顾。
林仁肇站在高台上,对朱昀道:“殿下,今日筛选的是第一拨,约三千人。”
“臣的标准是:身强体健、无伤病、年龄二十至三十五岁、五尺六寸,合格的编入禁军。”
“具体的编制、任命,需回到开封由陛下做主。臣的职责是,选拔出精壮,将他们带回京城。”
他说得很慢,让朱昀能听明白每一个环节。
朱昀站在林仁肇身侧,目光扫过那些降卒。
他注意到第二排有一个年轻人,站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目不斜视。
虽然身上的衣裳打了几个补丁,风纪扣却扣得严严实实。
“那个人。”朱昀指着那个人,问道,“叫什么?”
台下有个将领捧着花名册,翻得哗哗响,越急越找不到,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他怕朱昀等得着急,干脆合上名册,扯开嗓子朝那个方向大叫:
“那个人,对,就是你!叫什么?”
年轻人拱手道:“韶州,赵兴。”
朱昀颔首,朝林仁肇道:“将军,此人能否调到小子身侧,做个护卫呢?”
林仁肇微微蹙眉。
朱昀虽是皇子,但却没有封王,亦没有封太子,要人作甚?
就是给他,他也给不了对方什么官职。
“自然,大皇子开口,臣自无不可。”林仁肇最终点头。
折家那么势大有钱,养几百人都轻轻松松,更何况一个人。
这点小事,没必要驳了皇子的面子。
林仁肇忽然道:“殿下,潘崇彻的家眷在陈延寿手里,不知该如何处置?”
朱昀沉默片刻。
来的这些时日,基本了解的都了解清楚,知道潘崇彻、陈延寿等人是谁,做过什么。
他开口道:“潘老将军于国有功,其家眷不能不保。让陈延寿交出大半家财,交出家眷,放他一条生路。”
朱昀的声音骤冷:“至于其他人,先哄骗交出家产,然后找个由头弄死。”
林仁肇心里一凛,态度恭敬道:“末将得令。”
选拔开始了。
士兵们依次上前,举石锁、拉硬弓、跑圈。
林仁肇和刘玉山站在一侧,不时点头或摇头,有专人将合格者的名字记录下来。
选拔的事,压根轮不到他们干,主要是陪皇子,让对方学习该怎么做。
这种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总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出了差池,在皇子面前丢了脸,比打败仗还难受。
...
牛皋这几日没有闲着。
他的职责是护卫朱昀的安全。
朱昀白天出门,他跟着;朱昀晚上睡觉,他带人值夜。
本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完成任务,可他心里有个念头,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怎么都按不住。
他是护送皇子南下,这在功劳簿上已经记了一笔。
但这还不够,他想要更大的功劳,不是战场上杀敌的功劳,是揣摩上意的功劳。
他是武将,不懂文臣那一套,但他懂皇帝,懂男人。
南汉的宫室宽敞,殿宇深邃,藏着许多眉目如画的女子。
若能选几个容貌出众的送入京师,皇帝一高兴,他的前程、赏赐还用说吗?
在牛皋眼中,皇帝的后妃实在太少了。
算起来,连二十个都没有,算什么后宫佳丽三千?
不少文武家里头的女人都不止这些。
他猜测,皇帝一直不全国选妃、纳妃,那是操心国事,没有精力,可自己有啊!
他替皇帝干,不就行了嘛。
皇帝玩女人,他承受污名,不就是名声嘛,他又不在乎。
牛皋找了几个南汉宫里的宦官,让他们带路,去宫中‘挑选宫女’。
不过他有分寸,不碰有伤有病的,不碰年纪太大的,不碰相貌平庸的。
只看那些年轻的、容貌姣好的、举止端庄的。
太监带着他穿过后宫的偏殿,推开一扇扇门。
殿中空荡荡的,南汉的宫女们缩在角落里,看到明军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牛皋道:“不要怕,不会伤害你们。只是选几个人,去京师享福。”
他在宫中逛了大半天,选了十来个少女,个个面容姣好,身段窈窕。
其中有一个姓张的,是南汉宫中乐师之女,年方十六,生得眉目如画,低头时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牛皋看了一眼,便觉得此人若送进宫,皇帝必会喜欢。
他让人把这些女子单独安置在别院,好生照看,不得虐待,等回京时一并带走。
他的亲兵凑过来,低声道:“将军,这事儿......要不要跟殿下说一声?”
牛皋想了想,摇了摇头:“殿下才十三岁,这种事不好跟他说。”
“等回京之后,我亲自向陛下禀报。殿下那边,先瞒着,说是我自己带的人,你让人把嘴巴闭紧了。”
这种事情,咋能和朱昀说了?
谁家儿子,希望爹多纳女人了?
尤其是皇子,万一老爹动了真心,看上某个女人,生下男婴,太子之位不稳咋办?
亲兵点头,不敢再多说。
牛皋从后宫出来,刚转过一道回廊,一个太监匆匆跑来,跪在地上。
“将军!将军,媚娘娘求见!”
牛皋一愣:“媚娘娘?什么媚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