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楚行礼道:“臣亦赞同。”
设立内殿司,对于枢密院又没啥影响,反正都归枢密院管。
尤其是他们二人还不贪权。
潘美就不说了,楚昭辅便是想贪兵权也没这个机会。
侍卫司是李处耘地盘、殿前司是马彪地盘,这要是新设内殿司,说不准他还能伸手内殿司了。
怎么可能会拒绝?
设立内殿司,对绝大部分将领、士卒也没影响,甚至还有好处。
新设一司,便意味着腾出不少位置,足够大伙争抢。
皇帝分权、将领擢升,可以说,从上到下,皆满意。
唯一不满的,估计就是二司的最高级武将了,这可是对他们兵权的分散。
似乎皇帝预料到二司最高级武将会反弹,压根没叫他们过来议事,直接就准备定下。
这也就是开国皇帝能这么玩。
若是放在继位皇帝身上,早上定下来,晌午就有将领过来反驳、排斥,闹得满朝风雨。
朱骁满意地颔首,目光落在高怀德身上。
对方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朱骁笑道:“怀德可为内殿司都指挥使。”
高怀德大喜,急忙起身跪地行礼:“臣叩谢陛下隆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他踏入宣政殿,发现禁军就他一个人在场时,他就意识到皇帝会重用。
可没想到,不仅真的给了,还是内殿司都指挥使。
此乃实打实的实权官职!
地位与侍卫司都指挥使、殿前司都指挥使对等。
说句毫不客气的话,若是皇权弱,枢密院便势弱,那内殿司都指挥使,便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三人之一!
这可比什么淮南节度使强多了。
地方再自主,那也比不上执掌最精锐的军队。
尤其是李处耘、马彪二人不在,手伸不进内殿司,完全由高怀德自己做主,安插亲信。
淮南军可是选拔了万余精壮入禁军,现在就在开封城外待着呢。
原本他名不正言不顺,加上怕皇帝猜忌,装作铁面无私的模样,谁来找后门都不行。
如今,他则能光明正大地任用旧将。
高怀德忽然惶恐起来。
他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就是高家、董家实力有点太强了!
他执掌内殿司、董遵诲执掌殿前司,执掌大明半数以上的禁军。
皇帝难不成看不出来吗?
高怀德胸膛“咚咚”作响,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肋骨。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被重用了。
皇帝要让他与董遵诲联合起来,掣肘李处耘、马彪,甚至是折家。
董遵诲虽执掌殿前司,但大部分将领,实际上是早已投奔马彪,不说空架子,实际上能动用的兵力很少。
完全掣肘不了两大枢密使。
可加上他高怀德就不一样了!
皇帝为什么在李、马二人不在的关键点任命他,不就是为了让他能正儿八经执掌军队吗?
高怀德甚至猜想,此番平定藩镇之乱,李、马外出,就是皇帝早已盘算好一切!
为的就是今日!
否则,区区藩镇之乱,怎么可能让两大枢密使动身呢?
要知道,平定南汉时,仅仅是林仁肇一个厢都指挥使领兵。
还有,董小妹为啥要许给董遵诲?为啥偏偏选他?
不就是为了让董遵诲与皇权利益绑定,能全心全意拥戴皇室吗?
想通此节,高怀德愈加敬重、崇敬皇帝。
这政治手腕,太可怕了。
怪不得对方能当上皇帝了,这手腕,他这辈子都想不出来。
连亲家、结义兄弟都能如此提防,无情又冷漠。
朱骁可不知道,高怀德短短时间内,能有这么多的心思。
他继续道:“罗茂为内殿司副都指挥使、杨业为内殿司都虞侯。”
“成立奉国、虎贲二军,各设左右二厢,每厢七军,兵力一万七千五百人,四厢合计七万。”
他抬起眼,扫过群臣,“至于二军厢、军使一级将领,之后再议。先将框架搭起来,楚昭辅可协助。”
这番安排后,禁军兵权就呈现分权状态:
兵部权辖后勤权,枢密院权辖统兵权、人事任命权,三司负责训练。
无论是兵部、枢密院还是三司,皆没有调兵权。
调兵皆由皇帝临时决定。
楚昭辅一喜,脸色涨红,甚至有些发紫,急忙出列行礼:“臣遵旨!”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朱骁微微颔首。
让楚昭辅去协助,一方面是潘美性子孤傲,不喜拉帮结派,没必要让孤臣为难。
另一方面是楚昭辅从未执掌过兵权,就算协助,也影响不了高怀德的核心盘。
高怀德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松了口气。
若是皇帝真的不派人监视,他反而不放心。
朱骁环顾群臣,说道:“藩镇之乱已定,然河东、河北、朔方地处边境,禁军暂且不回京,待朕旨意。”
“李处耘解决党项之危后,可自行回京,至于何人领兵驻守,可由他自己定夺。”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今岁结束前,内殿司要编制完成,同时各地藩镇后续要安排妥当。”
“都散了,刘熙古与楚昭辅留一下。”
群臣鱼贯而出,不一会,殿内只剩下朱骁三人,空旷得像一片旷野。
朱骁开口了:“尔等查处的如何了?”
刘熙古轻咳一声,说道:“回禀陛下,兵部、枢密院、锦衣卫联合下,查出的比较快,但时间尚短。”
他抬起眼皮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垂下,“最迟明年初,各地藩镇权贵、豪绅的罪证,皆能查明。”
朱骁微微思索。
时间上倒是来得及,只要内殿司将各地藩镇选拔的精壮,成功编制成功,地方上就不敢掀起浪花。
三十万禁军,实乃强干弱枝,地方上压根没有一丁点反抗之力。
除非皇帝昏庸,名不聊生,全民皆反。
楚昭辅犹豫半响,说道:“陛下,若有违背律法之人,如今就在开封城外,该如何是好?”
地方上的好说,到时候带兵处理就行,可禁军的呢?
朱骁手指敲了敲龙椅,说道:“禁军绝不能乱,暂且不动,先处理地方上的,至于他们,日后再说。”
“至于地方上,草菅人命的,杀之。若只是敛财,将钱交上来则可宽恕。”
这是他一贯的方针。
禁军向来能有临时豁免的权力,没办法,谁让他还得指望禁军北伐、威慑天下了。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会放过。
还是那句话,秋后算账。
刘熙古与楚昭辅早已预料,纷纷颔首。
他们同样支持暂且不动禁军,之所以非要说,也是怕皇帝秋毫算账把他俩算进去。
谁让你不提前和皇帝说了?
是不是相互勾连?
那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
灵州节度府。
“臣等接旨!”
以李处耘为首,众将跪地高呼。
黄三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李处耘,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国公,旨意送达,咱家就先告辞了。旁人侍候陛下,咱家可不放心。”
李处耘颔首,语气平淡:“有劳贵人。”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给对方钱财。
实在拉不下脸。
堂堂国公、枢密使、皇亲国戚,给一个阉人钱财,说出去脸面何在?
李处耘不好意思,不代表别人不好意思。
黄三刚离开节度府,贺雨便追了上来。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到了黄三身边,压低声音道:“黄爷,借一步说话。”
宦官内部之间的称呼,是有很严苛规矩的。
一般会用爷这样称呼,对地位高的,要么唤官职,要么叫爹。
当然,要是拜干爹的话,就必须叫干爹。
唐朝时,宦官高力士地位极高,当时的太子李亨,在宫中称他为‘二兄’。
诸王和公主们,则更加恬不知耻,称他为‘阿翁’。
大明虽未限制宦官权力,但也没放纵,故皇宫内,压根不会有人如此称呼宦官,哪怕是皇帝最信任的魏泰。
至于宫外的大臣们,更是不把宦官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