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估计都被当地官员给收为国家了。
刑部官员似乎也知道,故并没有搜他们的身,能藏多少,就看命吧。
消息传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朝着皇宫的方向,一遍一遍地喊“陛下仁德”。
午门行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开封城。
百姓们拍手称快,有人放鞭炮,有人聚在茶楼里议论。
“陛下英明!这等人就该千刀万剐!”
旁边一个学子不满道:“三百多人,是不是太多了?”
洪武九年的科举就差几个月,各地的学子都在陆续赶来。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众人的敌视和辱骂。
“呸!你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你亲戚啊?”
“读书读傻了吧?”
那文士不堪受辱,脸涨得通红,掩面离去。
有人道:“感觉陛下杀心弱了不少,若是放在之前,别说三百人,就是三千人,都不眨眼!”
他们当中,可是有经历过洪武五年那场大屠杀的。
“是啊,依我看,陛下应该趁势查处天下所有贪官,还我等一个朗朗乾坤!”
“就是死上十余万,那又如何?”
一个模样俊秀、脸上却有刀疤的青年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里,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你怕不是在想。死了一大批官员后,你就能轻易进士及第,然后封官耀祖吧?”
那人脸色不变,义正词严地挺起胸膛:“本来就是!若是我能当官,保准是一个好官!”
刀疤青年摇了摇头:“你没当官,如何能知?”
“或许那些贪官,上任之前,与你想的一模一样。”
说罢,刀疤青年不再理会这群只会空谈国政之人,撩袍离去,快步朝内殿司衙门而去。
他还得想办法再运作运作。
第532章 洪武九年,天子舞剑
经历讨伐南汉、平定藩镇之乱,时间来到洪武九年(967)。
一月初一,天还没亮,皇城外已经车马辐辏。
官员们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御街两侧,车夫缩着脖子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这是新岁的第一天,按往制是大朝会。
但前几天,皇宫透露消息,改为宴席。
只许绯袍以上官员入殿,五品以下,一律在外候贺,不得入内。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绯袍是什么?四品、五品以上才有资格穿绯。
也就是说,能进殿的,至少是郎中、侍郎、给事中之流,再低一等的,只能站在殿外吹冷风。
乌泱泱一群人在宫外等候,目光下意识落在一个魁梧壮汉身上。
相比起别的高官坐马车、带随从、前呼后拥,史彦超则显得孤单。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周围仿佛‘真空’一般。
没人敢靠近他,也没人愿意靠近他。
史彦超鼻孔冲天,冷哼一声:“看你爹呢?”
众人一阵气愤。
咋?看都不能看了?
你管的这么多,连眼睛都管?
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没敢大声,怕被揍。
宫门缓缓打开。
今日破例打开正门,而不用从左右两侧掖门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枢密院四大使:李处耘、马彪、潘美、楚昭辅。皆着紫袍金鱼袋,气度雍容。
李处耘步子最大,走在最前头,马彪与他差了半步,潘美和楚昭辅并排在后。
其后是政事堂四位宰相、六部尚书、御史大夫、锦衣卫都指挥使,同样紫袍金鱼袋,步履沉稳。
再往后,是各衙门的官员,以及从各地入京的节度使们。
昭德殿殿门大敞着。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两侧各摆了一排长案,案上铺着红绸,摆满了杯盘碗盏。
银壶、瓷杯、漆碟,整整齐齐。
殿中烧着几个大炭盆,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殿外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炭盆里的木炭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官员们按品级入座。
符昭愿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袍,没有穿官服。
他乃国公,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薛居正和李廷圭坐在他旁边,面色比刚入京时好了一些,但眉眼间依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拘谨。
他们是被削了兵权的藩镇旧帅,如今是皇亲国戚。
他们的女儿都被选入宫中,成了朱骁的妃子。
说是荣耀,其实谁都知道那是什么。
不就是用兵权换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嘛。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殿外传来三声静鞭,清脆而尖锐,百官齐齐起身,垂手肃立。
朱骁从殿后走出。
他穿着一身赭黄袍,头戴通天冠,冠上十二旒的玉串垂在面前,微微晃动。
腰间系着白玉带,足蹬乌皮靴。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身后跟着四个内侍,垂手低头,亦步亦趋。
“陛下万岁,圣躬万安!”
百官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一些年纪大的老臣跪下去时膝盖发出咔嗒的声响,咬着牙强撑着。
朱骁在御座上坐下,抬手示意。
“朕安,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归座。
身姿婀娜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开始斟酒布菜。
她们脚步轻盈,裙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菜是热的,刚出锅不久,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在殿中弥漫开来,混着酒香和炭火的烟气。
酒是温过的,倒进杯中,酒香四溢,琥珀色的酒液微微发亮。
殿中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但不少人依旧满脸警惕。
本是大朝会,突然改成宴席,说没什么幺蛾子,谁信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人暗暗猜测,今天应该会和节度使有关系。
如今藩镇被革除,这群人再挂着节度使的名头,便显得不伦不类。
如何安置,就显得迫在眉睫。
官职低,显得皇帝薄凉、可官职高,又没那么多位置,还触碰中枢高官,甚至皇帝的利益。
而且,平日里宴席,皇后折赛花会出席。
此刻,只有天子,这本就是一种不寻常的意味。
朱骁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平稳而清晰:
“今日岁初,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朕设此宴,不为议事,只为与诸卿共贺新岁。”
“去岁削藩,天下归心,万民安定。朕能有今日,赖诸卿之力。”
“这一杯,敬诸卿。”
“陛下圣明!”
百官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御酒,入口绵柔,入喉如火,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来,熨帖得浑身舒坦。
朱骁放下酒杯,嘴角微扬:“今日只言喜庆,不论公事。酒要尽兴,话要开怀。”
“谁要是在朕的宴席上板着脸,朕罚他三杯。”
殿中响起一片轻笑。
气氛又松了几分。
估计绝大部分人,都以为今日只是单纯的宴席,用来庆祝去岁讨伐南汉、平定藩镇之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中的拘谨终于化开了。
有人开始大声说笑,有人划拳行令,有人端着酒杯四处敬酒。
几个武将喝得面红耳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文官们则文雅些,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
朱骁靠在御座上,手里捏着酒杯,目光懒懒地扫过殿中。
他看着这些人在他的宴席上放松下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