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18节

  一旦地方造反,朝廷压根反应不及时,尤其是远离中枢的蜀地、岭南等。

  这种情况下,就导致朱骁即便想设省,也不会设的太多。

  一旦省设得太多,每个省的奏报、朝廷的指令都在路上耽误时间,政务效率反而更低。

  而且若省设的太多,几十个,每个省都要设一套三司班子,再加上下属的官员、吏员、衙役,少说几百人。

  省越多,朝廷要养的官员就越多,俸禄、办公经费、衙署建设,都是巨大的财政开支。

  且都要跟朝廷直接打交道,朝廷光处理各省的文书就忙不过来。

  省太多还会会导致权力碎片化。

  遇到跨省的大规模叛乱(如多个省同时造反),朝廷需要同时应对多个方向,兵力分散,难以快速平定。

  省的数量不是朱骁拍脑袋定的,而是由技术条件、财政能力、控制力共同决定的。

  十三个省(京畿直隶也算省),朝廷还能盯得住。

  三十个省,他连谁是谁都记不住。

  西汉天下十三州、元朝十个省、明朝两京十三省。

  无论多寡,基本在十三附近起伏。

  若日后收复幽云十六州、定难河西走廊,大明的基本盘,便成为一京十四省。

  朱骁朗声道:“省以下,设州、县、乡。”

  “州设刺史,品阶与以往相同,上、中、下州刺史品阶可变动,掌一州行政、司法、教化。”

  “设通判,从六品,为副。通判专管一州税粮、钱库、盐茶之利,由右布政使直接选派,向布政使司负责。”

  “通判与刺史连署文书,凡钱粮之事非通判签押不得施行。通判可密奏按察使,弹劾刺史不法。”

  “县设县令,掌一县政务。县丞、主簿佐之。”

  “县以下,每十户设一甲,置甲长;每十甲设一里,置里长。里长负责催征赋税、调解纠纷、上报匪情。”

  对于县,群臣都不是很在乎。

  他们的注意留在通判的权能上。

  专管一州税粮、钱库、盐茶之利,还是由右布政使直接选派,也就是右布政使的人。

  一省中,左布政使虽官职最高、权力最大,但不能罢黜右布政使。

  也就意味着,只要右布政使不造反,中枢就能死死掐着行省的命脉!

  “乡兵:每县依户口多寡,设乡兵一都至三都不等。”

  “每都一百人,农忙务农,农闲训练,每月集训三日。”

  “乡兵由县令提调,负责剿捕本县盗匪、维护治安,不得出县境作战。”

  “都头由知县推荐,本县有威望者充任,报按察使司备案。”

  朱骁说罢,殿中安静了片刻。

  沈义伦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问,厢军驻扎何处?”

  朱骁道:“厢军驻于省城之外,各设兵营,距城不过十里。”

  “每省厢军兵额不等:河北、河东、陕西、四川四省,各设两万。”

  “淮南、湖广、江西、浙江四省,各设一万二千。”

  “山东、福建、广东、广西四省,各设八千。京畿直隶不设厢军,由禁军驻防。”

  他顿了顿,又道:“每省厢军下辖若干指挥,每指挥约五百人。”

  “各指挥分驻省内要冲州县,但主力必在省城营中。都指挥使每月巡阅各驻军一次,枢密院每半年遣使抽查。”

  这回大伙就懂了。

  厢军与乡兵压根没啥区别,都是实行屯田制,忙时务农,闲时训练。

  只不过厢军兵力较多,是一省最强的军队,威慑省内宵小。

  沈义伦退下,宋琪出列:“陛下,厢军实行屯田制,每名军士授田多少?”

  朱骁道:“每名军士授田五十亩,官府给种子、耕牛。”

  “收获所得,三成交公(入省仓禀,赈灾之用),三成自留,四成入营仓为军粮。”

  户部尚书吕伟听到这里,眉头微皱,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昔年在地方任职,深知农事。”

  “一夫之力,尽力耕作者,不过二十亩。若授田五十亩,他种不过来,只能抛荒或佃给别人种。”

  “抛荒则屯田虚设,佃给别人则军士成了小地主,既不务农也不训练,反倒养出一批懒人。”

  “臣以为,授田太多,反失屯田本意。”

  殿中几位曾任职地方的官员纷纷点头。

  朱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吕卿说得有理。朕没有种过地,险些误事。”

  他转向吕蒙正,“改一下,每名军士授田十五亩至二十亩。”

  “北方地广,二十亩;南方地狭,十五亩。官府给种子、耕牛、农具。”

  “收获分配不变,三成交公,三成自留,四成入营仓。”

  吕蒙正连忙在章程上修改。

  殿中气氛松了一些,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频频点头。

  朱骁又道:“还有一事,三司长官的任期与考绩,朕已经想过了。”

  殿中又安静下来。

  “三司长官,每三年一考绩。考绩优异者,可留任一届,再三年,共六年。”

  “考绩平庸者,调离另用。考绩劣等者,罢黜。最长连任不超过两届,即六年。”

  “都指挥使不得在一省连任超过两届,也就是六年。”

  “布政使:吏部举荐,政事堂审议,朕亲自任命。右布政使:户部与吏部共议,朕定夺。按察使:御史台与刑部共议,朕定夺。都指挥使:枢密院举荐,兵部复核,朕批准。”

  “凡三司长官,不得在原籍任职。期满调换,不得在同一个省待超过六年。”

  楚昭辅出列:“陛下,臣有一问,六年会不会太长了?若有人心存不轨,六年足够他经营出一片势力。”

  朱骁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六年这个数,朕是算过的。”

  “若按三年算,第一年摸门道,第二年刚上手,第三年就要走,能干成什么事?”

  “地方治理,水利、屯田、缉盗、劝农,哪一件不是需要长年累月的功夫?”

  “三年一换,人人当自己是过客,谁也不肯下死力气做事。朕要的不是走马灯,是真正替朝廷守土安民的能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至于你说的‘经营势力’,三司互不统属,布政使管不了按察使,按察使管不了都指挥使。”

  “三个人互相盯着,谁也吃不下谁。再说,御史台与锦衣卫莫非是吃干饭的吗?”

  楚昭辅拱手退下,不再多言。

  沈义伦再次出列:“陛下,州县官吏的任期,是否也应当有所规定?”

  朱骁道:“州县长官,三年一考,可连任。但不得在原籍任职,不得在相邻州县连续任职。”

  “通判与刺史同至同离,防止刺史拉拢通判。”

  沈义伦点头,退下。

  宋琪出列:“陛下,臣还有一问,各省厢军的粮饷,如何保障?”

  朱骁道:“厢军实行屯田制,这是根本。”

  “每名军士授田十五至二十亩,收获三成交公,三成自留,四成入营仓。”

  “但屯田只能解决七八成,不足的部分,由兵部调拨。”

  “都指挥使司设屯田佥事一人,专管屯田事务。凡军官克扣军饷、侵占屯田者,按察使可径行弹劾,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省厢军的粮饷账目,每季度由右布政使核对一次,上报户部。”

  “右布政使管钱不管兵,都指挥使管兵不管钱,两者互相制约。谁想从中捞油水,没那么容易。”

  朱骁扫视殿中,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见无人再问,他便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诸卿以为如何?”

  李处耘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深思熟虑,臣以为可行。”

  “三司分权,厢军屯田,州设通判,层层制衡,此制若行,天下再无节度使之患。”

  沈义伦也出列:“臣附议。臣尤其赞同六年任期之设。”

  “三年太短,官员只想应付差事;六年适中,既能让能臣施展拳脚,又不怕有人坐大。”

  宋琪、李昉等相继出列。

  殿中一片“臣附议”之声。

  朱骁点了点头,回到御座,声音沉稳有力:

  “既如此,传朕旨意——自开春后,天下置行省。”

  “各司人选,各个衙门按规矩分别拟定,限期两月呈递给朕。”

  “具体省的区域划分,刚刚说所官职的具体情况,朕明日会让内阁送到政事堂与枢密院。”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

  “朕今日定下的规矩,是大明的根基。谁若在推行过程中敷衍塞责、阳奉阴违,朕认得他,律法认不得。”

  殿中一片肃然。

  实际上,皇帝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关键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一个就是将天下化成十三个行省,其中京畿直隶由朝廷直接统辖。

  再一个,就是成立省一级的衙门。

  三司:布政使司(管民生)、按察使司(管本省监察)、都指挥使司(管本省军事)。

  这三个一省最高的长官,各扫各家门堂雪,谁也不碰谁的权力。

  其中,布政使司中,右布政使分管财权,可以直接向户部负责,掣肘左布政使。

  同时,州一级彻底明确通判的职责。

  就相当于省一级的右布政使,分管财权,且直接对右布政使负责。

  左布政使即便想插手财权,亦没有办法。

首节 上一节 618/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