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作人擢升浙江省都指挥使;严阳擢升江西省都指挥使。
严阳乃潼关守将,是朱骁的嫡系旧部,忠心耿耿,此番算是破格提拔。
郑作人如今为神武军左厢都虞侯,乃昔年朱骁领兵攻延州时的彰武军厢都指挥使。
此人对高氏忠心耿耿,却被当时的节帅高绍基猜忌,加害,灰心之下归降。
后来马彪外放彰武军,便跟随对方。
此人却并非愚忠之人,明面上与马彪交好,私下还与宋琪关系密切。
毕竟当初就是宋琪劝降他归顺朱骁。
算是一个忠义圆滑之人,文武两不得罪,处事颇有章法。
浙江属于沿海地区,赋税重地,就需要一个不强硬,不鄙夷文人的武将镇守。
至于折党,朱骁打压,但会用。
毕竟,他们确实是某种程度上,是皇室最忠心的力量。
至于最后的江淮省都指挥使,朱骁陷入了犹豫。
这个位置极其重要,连通南北,且距离开封极近。
这个人,能力其次,最重要的,一定是胆小如鼠之辈!
最好名声不好,没啥威望。
忠义什么的,朱骁已经认命。
以这世道,天底下能有多少忠义之人?
表面忠心至极,谁知道背地里、脑子想什么?
大忠似奸之人,大奸似忠,何人能分辨出来?
朱骁目光落在武将举荐的文书上,拿起翻阅起来。
赵文,靖安军都虞侯,显德四年从军,参加讨伐赵宋、北伐晋阳等战役,履历战功。
最右边,吕蒙正还标注着举荐人,李处耘。
李汉琼,神武军左厢都指挥使......举荐人梁干。
朱骁眼眸微眯。
若是他没记错,神武军是殿前司的军队吧?
这李汉琼,竟然是李处耘的人。
这让他对马彪一阵恨铁不成钢,自己地盘都能被别人渗透?!
不过朱骁也能理解。
马彪毕竟是草根出身,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与李处耘这等将门子弟,且政治手腕卓越之人,确实差了不少。
朱骁的目光忽然落在一个名字上。
皇甫继勋,举荐人楚昭辅。
他怎么还投靠对方了呢?
禁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让他一阵哑然失笑。
朱骁之所以明令,只有二十五位重臣可以举荐,就是为了此刻。
他要借这件事,彻底看清楚谁是谁的人!
就如李汉琼,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这种情况终于漏了马脚。
不是他想露,而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李处耘不让人举荐,那不成还让马彪举荐?
马彪就是再蠢,也不可能看不出来是不是一条心吧?
朱骁想了想皇甫继勋的平日所为。
绝不是才能出众之辈,说是平庸之辈也不为过。
明明是厢里头二把手,却被卢绛压制的嗷嗷待哺,到头来竟投靠楚昭辅。
但凡他有点本事,早就投奔李、马了。
再不济也能投奔林仁肇、高怀德、杨业等新势力之人。
至于品行,朱骁没有犹豫,当即给他打了个否。
皇甫家被受李氏重用。
他爹皇甫晖虽说被赵匡胤临阵抓捕,但好歹没有投降,宁死不屈。
而他承载着李煜的厚望,守城宣州三日,明明还能坚守,却直接开城投降。
说是不忠不义之辈都不为过。
好听点,就叫识时务的投机者。
这样的人,也配执掌一省军事?
估计皇城沦陷,这厮都不会动弹,反而连滚带爬投靠新主。
...
一个面色憔悴、身形拘谨之人,在内侍的带领下,垂首踏入宣政殿。
这是他搬到开封以来,头一次来皇宫,或者说,头一次被召见、头一次被记起。
男人小心翼翼扫视周围,感觉大殿很雄伟,又很空荡。
除了殿外站着几名宫女宦官,殿内就右侧有三个绿袍官员,正襟危坐,估计这就是内阁学士吧。
带他进来的内侍声音很尖锐,很刺耳:
“吕绍元,你还愣着干嘛?行礼啊。”
吕绍元脸色大变,浑身一抖,竟然走神了!
他扑通跪地高呼:“小人吕绍元,叩见陛下。”
朱骁默默凝视这个旧部,一阵唏嘘。
昔年何其意气风发之人,如今却苍老至此。
他两鬓已经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眼袋很深,整个人像是被岁月揉皱了的纸。
他温和道:“起来吧,近前,朕看不清你的脸。”
吕绍元虽被罢黜九载,但好歹是前厢都指挥使,该有的规矩还是懂的。
他低着脑袋,迈着小碎步走到朱骁身侧,恭恭敬敬落座。
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朱骁看着这个亲兵出身的汉子,说道:“这些年,以何谋生?”
吕绍元感激道:“幸亏陛下昔年念旧情,没有抄家,故做了点生意,算是衣食无忧。”
朱骁颔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吕绍元受宠若惊,激动的双眸含泪,哽咽道:“陛下......小人真的没参合吴向明谋逆之举啊!”
“他是找过小人,但小人闭门不见,真的不知道啊,不然,小人一定会向御史台检举。”
突然被召见,他认为是皇帝要杀害自己。
可他真的没干啊!
昔年与吴向明一同被罢黜后,他便与对方反目成仇。
要不是那狗东西蛊惑、逼迫他,他怎么会走私甲胄,甚至要谋反呢!
朱骁摇头道:“朕知你心,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你觉得,担任江淮省都指挥使,应该要做什么呢?”
没错,他打算任命对方。
吕绍元这些年规矩得很,且在锦衣卫的探查中,确实没有掺和王宣、吴向明谋逆之事。
刑部大牢中,吴向明被严刑拷打,佐证此事。
对方早在成都时,就与吴向明翻脸,已数年没交往。
有过被罢黜的经历,吕绍元更知机会的可贵之处,很难再次背叛。
而且他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能力是有的。
吕绍元一脸呆滞,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很快意识到什么,浑身都在颤抖。
从手到脚,从肩膀到膝盖,像筛糠一样。
“小人......小人认为,江淮省连通南北,且接壤京畿直隶,稳定是最重要的。”
朱骁颔首,这话说跟没说似的。
不过他又不真的指望对方能说出什么。
吕绍元如今胆小谨慎,没威望,又懂军队上的事,实乃最佳人选。
朱骁道:“朕会拟旨,将你起复,担任江淮省都指挥使。”
吕绍元又惊又喜,泪水夺眶而出,再次跪地道:“陛下......小人怕会误了陛下大事。”
朱骁淡淡道:“都指挥使只掌兵权,不过问其余之事。”
“你虽被罢黜近十载,但好歹是朕亲兵出身,能力是有的。”
“到任后,谨慎处事就行。”
“臣叩谢陛下再造大恩!”吕绍元重重的连磕九个响头。
他本以为要碌碌无为一辈子,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此刻很‘感激’吴向明。
要不是对方造反,他怎么会被皇帝记起,又怎么会有起复之日?
吕绍元忽然道:“陛下,臣嫡长子十三,学业碌碌。听说通文馆由王尚书教导,不知可否入学呢?”
“再则,臣老母年迈,难受颠簸之苦,无法出行。妻子需日夜侍奉老母。”
“陛下可以许臣,只带几名妾室去扬州府吗?”
朱骁看着识时务的吕绍元,态度温和道:“准了。”
至此,地方十二行省的最高级武将皆有人选。
大多数还是曾经的节度使,地盘甚至比之前还大了不少。
只是仅有兵权,权力被极大地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