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一定送来,有违此誓,天人共诛!”
朱骁走回御座,坐下,没有立马开口。
党项内乱,对于大明的边境压力越小,是明廷最想看到的结果。
李光睿肯定得离京回夏州,但不是现在。
最起码得契丹军队正儿八经抵达河套地区,准备入夏州时,再放对方离开。
如此,李光睿即便能掌权,辽军也不会轻易离开。
开玩笑,千里迢迢来这里,就这么稀里糊涂回去,脸面何在?
肉就在眼前,不咬一口怎么可能?
若是朱骁此刻放李光睿离京,他能迅速解决李克文,对于明廷不利。
李光睿的心猛地一沉。
他脑子已经清明,清晰明白朱骁的念头。
他想继续挣扎一番:“党项是朝廷的隶属,不是契丹的。臣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朕知道。”朱骁打断他,“放心,朕会放你离京。”
“只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朕不能擅做决定,需要与群臣商议一番。”
“这件事要办、缓办、有规矩的办。”
李光睿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跪不住。
艹,这是什么话?
殿中又安静了。
见对方始终不松口,李光睿叹了口气,躬身离开大殿。
他走出皇宫,下意识的想去找大明官员求情。
可想了半响,都想不出谁能帮他。
第551章 阅兵!
次日,艳阳高照。
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堂堂的,连角落里的铜鹤都泛着金光。
刘蒙叟三人已经听说昨夜李光睿来此的事情。
皇帝似乎没打算放李光睿离京。
不过......这与他们有啥关系。
这种事情,政事堂与枢密院都没动静,他们管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疏。
朱骁拿起一本奏疏,眼眸微亮。
是卢昭送来的,说是已宣读完旨意,最迟半个月的功夫回到京兆府,沿途畅通无阻。
根据路线、时间判断,此刻卢昭应该回到陕西地界,用不了多久便能回京兆府。
老朱朗声道:“宣枢密院众人来见朕。”
不一会,李处耘、马彪等人阔步而入。
朱骁没有废话,当即道:“朕欲在开封城外阅兵,三十万禁军不许缺席一人!”
一方面是想要让李光睿看一看,让他心神俱裂,不敢升起反抗之心。
就是放他回夏州,该赔的款还是要赔的。
另一方面,就是想让军士认认皇帝。
平定藩镇之乱后,扩兵数万,加上这些年朱骁没有独自领兵,军士更迭,很多人都没见过他。
正好,让所有军士都认认皇帝,知道吃谁家饭,端谁家的碗。
而且戍边法即将推行。
朱骁担忧军士会不满,心生怨恨。
此番阅兵就是想让所有士卒安定下心,知道皇帝是记得他们的。
李处耘等人一愣,旋即拱手道:“臣等遵旨。”
阅兵三十万,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等规模的盛事。
但三十万禁军齐集校场,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光是想想,众人便觉得胸中热血翻涌,连马彪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
阅兵的消息传出,侍卫司、内殿司、殿前司三司大将齐聚枢密院,商议排兵布阵之事。
殿中燃着十几支大烛,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标注着开封城外的山川地形,图上的墨线粗细分明,每一个标记都写得工工整整。
“城北的演武场太小,最多容得下五万人。”内殿司都指挥使高怀德指着舆图,眉头紧皱。
“那就往北扩。”殿前司都指挥使董遵诲接过话头,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从城北门外一直延伸到黄河岸边,方圆十余里,地势平坦,正好列阵。三十万人,绰绰有余。”
尽管如今他不兼任龙骧军大将,但平日里还是会去军营闲逛。
而龙骧军因战马十万,开封附近施展不开,只能再往北面训练冲刺。
这种训练很少,毕竟是要离开京城,还要清空附近一带的农户。
大规模冲锋训练时,可不是说停就停。
万一有百姓路过被撞上,除了死,还是死。
侍卫司都指挥使梁干点了点头:“兵部那边已经调拨了粮草,各营从明日起分批开拔,七日内全部到位。”
李处耘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点着几个关键位置:“中军御驾居中,金吾卫在前导驾。”
“左翼侍卫司列阵,右翼内殿司列阵,殿前司压阵在后。”
“三司与羽林、龙骧二军分四方,每方七万五千人,分作前、后、左、右四军。”
“那得用多少旗号?”高怀德问。
“旗号由枢密院统一配发。各军各营各都,旗号分明,不得混淆。”李处耘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有旨:阅兵之日,三十万禁军,不许缺席一人。谁要是出了纰漏,本使唯他是问。”
众人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阅兵的地点选在了开封城北二十里外的刘家岗。
地势开阔,一马平川,南接官道,北临黄河,东西两侧各有一座低矮的土丘,正好作为天然的观礼台。
说起来有意思的是,昔年周朝太祖郭威叛乱,率军攻向开封,决战地点正是此地。
能容纳数十万大军的地方,本就不多。
开封城外,这里是最近的地方。
枢密院派出的堪舆官在这里丈量了三天,画出了详细的布阵图,每一寸土地都标得清清楚楚。
工部调拨了三千民夫,在刘家岗搭起一座高台。
台高三丈,宽五丈,以巨木为架,铺以厚板,四面围以黄幔。
台前竖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顶悬着大明的赤色军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明’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两侧,各搭了两座副台,分别供枢密院、政事堂、六部、三司主官观礼。
各营军士开始陆续开拔。
从开封城北门出来,沿着官道向北,一路上人喊马嘶,车辚辚,马萧萧,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队伍绵延数十里,前头已经到了刘家岗,后头还在城门口磨蹭。
百姓们站在路边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五月二十八日,天还没亮,开封城北的官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扶老携幼,络绎不绝,像赶集一样热闹。
虽说是禁军阅兵,但百姓也可以来围观,以彰显天朝雄威。
不过主要的地点都被禁军霸占,百姓只能挤在最外面,远远观望。
其实啥也看不到,人头攒动,只能看到铁甲与后脑勺。
唯有小孩被架在肩上,才能勉强看到里面的场景。
孩子们拍着手喊“看到了看到了”,也不知道看到了啥。
赵大栓站在队列里,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膝盖僵得发疼,腰背却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是内殿司虎贲军左厢的都头,手下管着一百号弟兄。
今天这一遭,他不能丢人。
三十万人,从卯时便在校场列阵,到如今巳时已过,整整两个时辰,没有人敢动一下。
对于禁军精锐,站立就是刻在身体本能的举动。
风从黄河方向吹来,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赵大栓眯着眼睛,不敢闭,也不敢躲。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高台,那上面,很快就会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当今天子。
赵大栓没见过皇帝。
他在天雄军当了几年兵,没有靠山,一直是一个小卒。
前天雄军的节度使符昭愿,他见过,远远地见过,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他是去年被选入虎贲军的。
天雄军削藩,精壮全部打散编入禁军,他被分到了虎贲军左厢。
如今他为都头,符昭愿为厢都指挥使。
不过一个是左厢,一个是右厢,依旧是身份悬殊,没见过面。
现在,他却能见到皇帝!
站在赵大栓旁边的是陈大牛,虎贲军左营第三都的十将,也是从天雄军过来的,还是赵大栓的同乡。
他比赵大栓小三岁,脸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