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商铺成为了必经之地。
几乎是个人都要进去转两圈。
见髡发、左衽者直接杀了,若有汉人亦如此。
你被契丹人雇佣,那就是勾连者,该杀!
哪怕是李处耘都于心不忍,看不下去。
他亲自去求见朱骁,希望能放过汉人。
可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多,只听说对方正在给罗茂弄葬礼,打算掩埋在幽州。
李处耘没有再坚持。
本来就是想来试一试,不行就算了。
他索性不再进城,直接住回了城外的军营里,眼不见为净。
他靠在榻上,看着梁干送来的两个契丹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段玲珑,五官精致,脸上还挂着泪痕,便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二人是耶律休哥的什么人?”
“回......回大将军,是小妾。”
“可是最貌美的?”
“不,不是,最貌美的是梦女,听说被送给了大明皇帝。”
李处耘砸了砸嘴,嘟囔道:“好东西全是皇帝的。”
他似乎觉得言语有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在杀之前,还是要享用享用。
“卸甲!”
魏仁浦带着金吾卫前往城北府库。
这一带并没有被乱兵光顾过。
或者说没人敢。
私藏百姓钱财也就罢了,可要是动府库,那就是砍头的罪。
这是明军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规矩,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府库的大门压根没有人看守,轻易被推开。
“艹!”
看清里面的景象,魏仁浦忍不住破口大骂。
怪不得没人看管,里面压根毛也没有,光秃秃的,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
他气呼呼的带人前往粮仓。
这回倒是让他颇为满意。
不愧是幽州,不愧敢面对大军而不投降,这就是底气啊。
里面的粮食堪称堆积如山,肉眼根本看不清。
魏仁浦初步估算,最起码有两百万石粮食。
估计幽云十六州这些年除了运送上京外,其余的积蓄都在此了。
魏仁浦立刻命金吾卫严加看守粮仓,每一座仓门都派了双岗,没有他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做完这一切,他寻到了刘蒙叟。
刘蒙叟送完犒赏后,并没有离开。
马上就要打完仗,论功行赏,他怎么可能会离开。
说不准能混个功劳呢。
魏仁浦来到留守府时,里面已经被搜刮的一干二净。
唯一庆幸的是,田册、户籍册、税册等等并没有被拿走,反而整整齐齐垒在院内。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军士都知道这些东西队朝廷很有用。
是能否快速治理地方的根基。
故军士们不会玷污这些书籍,反而会认真保管。
魏仁浦看向刘蒙叟:“有的忙了。”
刘蒙叟恭敬道:“魏相吩咐便是。”
对他尊敬的态度,魏仁浦满意点了点头。
这半年来,他在皇帝身边没面子也就罢了。
大将们也不正眼瞧他,尤其是非周朝出身的大将。
这让他心里直打鼓,难不成宰相一点面子都没有?
哼......一群杀才!
......
朱骁选在幽州城外一处土坡上给罗茂下葬。
没有仪仗,没有祭文,没有乐队。
风从北边吹来,带来浓郁的血腥味,让朱骁的情绪略微有些波动。
他已经缓过神来,心里有点后悔。
不应该对幽州屠城,最起码不应该杀汉人。
那些被砍倒在街巷里的汉人百姓。
有些或许真的帮过契丹人,但更多的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生错了时代、住错了城池的无辜之人。
但事已至此,金口玉言,圣旨已下。
三日屠城才刚刚开始,他没办法收回成命。
皇帝可以杀人,可以赦人,唯独不能朝令夕改。
这个道理朱骁比谁都清楚。
马彪坐在四轮椅上,虎目含泪,久久哽咽无语。
朱骁原本不想让他知道罗茂的死讯。
至少在他伤势稳定之前不想。
可这种事怎么瞒得住?
军中上上下下都在传,罗茂在幽州城里被刺身亡。
马彪得知后可谓是悲戚至极,眼睛都差点哭瞎。
朱骁站在坑边,看着那口黑漆棺木被绳子捆好。
几个士卒缓缓转动绞盘,棺木一寸一寸地往下降,最终稳稳地落在坑底。
他弯下腰,从坑边捧起第一把土,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棺面上。
他直起身,退了半步。
马彪被推着上前抓起一把土撒下去。
“三弟.....你先走一步。兄晚些去找你。”
朱骁之所以选择在幽州下葬,怕的就是天气炎热,回京的时候早就身体发臭了。
而且,踏入河北地界后,他心里迁都的意念越来越强。
这不仅仅是开封无险可守,战略意义不如幽州。
最重要的是,朱骁欲覆灭辽朝!
丢了幽云,辽朝确实国势大跌,赋税锐减,人口折半。
但依旧雄踞草原,拥有万里疆土和数十万控弦之士,不能轻视。
对大明最好的结果,不是与辽朝隔着燕山各自安好,而是把辽朝彻底打散!
让它分崩离析,让草原上各个部族重新回到互相掣肘、一盘散沙的状态。
如此,才是中原王朝长治久安的根本。
可要想覆灭辽朝,就必须深入草原,长途跋涉数千里,后勤辎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若是都城还定在开封,从汴梁运一石粮到漠北,这仗根本打不起。
而若是定都幽州,粮草可以从河北诸州就近征集。
兵马可以依托燕山防线梯次推进,进退有据,战略纵深宽广得多。
而且,禁军大将的势力基本盘旋于开封。
这对于想要巩固皇权的朱骁,并不是乐于见到的。
拿下幽云十六州,河北全境便彻底握在了手中。
这片千里沃野,人口稠密,物产丰饶,必须派重兵驻守。
可派重兵驻守本身就蕴含着极大的风险。
一旦后代帝王暗弱无能,国运衰颓,幽州的驻军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们能顺势南下,沿着平坦的河北平原一马平川地冲到开封城下,几乎遇不到任何有效的阻拦。
昔年,郭威起兵造反。
几乎半个月的功夫就打到开封城下。
不止河北,就连河东同样如此。
天下大乱之际,河北、河东本就是群雄并起的沃土。
定都幽州则完全不同。
燕山山脉横亘于北,居庸关、古北口、金坡关等雄关拱卫于外。
城防坚厚,战略纵深宽广。
可以完美地实现朱骁北击草原、南控中原的战略构想。
而且一旦定都幽州,他的陵寝也必定要建在附近。
这就是老朱将罗茂下葬于此的原因。
等他的陵墓建成之后,再把罗茂迁出来陪葬,埋在帝陵之侧。
马彪收敛情绪,说道:“大哥,侄儿罗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