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一愣，随即，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大笑道：“哈哈哈！不能吃，但是天底下有无数人哪怕一辈子都不吃饭，也愿意当一刻钟的皇帝。”
“那不饿死了吗？”郭亮不太懂。
郭威擦了擦眼泪，轻轻的抚摸着亲孙的脑袋，哽咽道：“爷爷相信，你长大后会是一个好皇帝，会让百姓都吃的上饭。”
“可......可爷爷身体不争气，没办法帮让你当皇帝了......”
说到最后，郭威已是泪如雨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一把将郭亮紧紧搂入怀中，泣不成声：“你长大后......千万不要怪爷爷......”
“爷爷你说的我咋听不懂呢？为啥要生你气呢？”
“啊！”
皇帝的恸声让整个宫殿都陷入一种寂静的氛围，没有人敢有丝毫动作，呼吸慢的如同死人一般。
次日，皇帝的旨意正式颁下：晋封郭荣为晋王，兼任开封府尹；封郭亮为魏王。
皇帝的讯号很明显，就是要立郭荣为嗣了，这个消息让那些文官们脸上扬起的笑容都止不住。
第119章 迫节度让步
军营中，朱骁得知消息，长舒一口气。
理智终究战胜了私情，一代雄主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为这个国家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这个决定，对皇帝本人、对郭亮、甚至对整个武将集团而言，或许都非最佳结局，但对于大周朝廷的稳定与延续，无疑是一桩幸事。
心神放松后，朱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每次感到紧张或害怕时，自己总会不自觉地跑到军营里来。
仿佛只有这里，才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这个发现让他陷入了沉思。
他愿意待在这里，是因为麾下将士的信赖与拥戴给了他安全感。
可若是有一天，他身居更高的位置，麾下的将领比如潘美，也总是往自己的部队里跑，那自己会作何感想？
是猜忌、防备，还是直接动了杀心？
推己及人，即将登基的郭荣呢？
哪怕他俩之前关系有多好，一旦君臣名分确定，那份关系还能一如往昔吗？
皇帝会眼睁睁看着一个臣子与军队，保持着如此紧密的联系而无动于衷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朱骁眼神骤然一厉，拳头猛地攥紧，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等待命运的裁决！
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强大到连皇帝想要动他，都不得不权衡再三，甚至不敢妄动！
“传马彪、王宣即刻来见我！”朱骁猛地朝帐外喝道。
亲兵副都头梁干在帐外洪亮应道：“遵令！”
不多时，二人掀帘入帐，带起一阵微尘。
朱骁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欲让华州节度使孙方谏吐出一批货，你们看，有何办法？”
马彪比以往沉稳了许多，没有立刻喊打喊杀，思忖片刻答道：“大哥可先派亲兵持帖前往交涉，亮明身份。按理说，孙方谏应当不敢轻易得罪大哥，尤其是在大哥刚刚明确支持晋王，风头正劲的时候。”
王宣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了解朱骁，如果事情这么简单，根本不必特意召他们来商议。
果然，朱骁接着说道：“那是一批铁矿。孙方谏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铁矿？”王宣胸口微微起伏，心中巨震，一时有些看不透朱骁的意图了。
他要铁矿做什么？这可是犯忌讳的东西......
朱骁随即便将萧氏商行、西蜀李廷珪以及孙方谏扣押货物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马彪立马表态支持：“大哥做得对！咱们谁都不能相信，尤其是皇帝。大哥爬得越来越高，迟早会被猜忌。大伙不想丢了富贵性命，就得提前做好准备！”
王宣沉默了一会，点头赞同道：“是这个道理，大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共同进退。”
他暗暗猜测：朱骁是不是让自己在晋州当节度使的老爹私自建造一个铁匠坊，来打造甲胄，军械之类的东西。
怕二人误会，朱骁补充道：“我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自保。而且目前不会私自打造军械，只是预防万一而已。”
还有句话朱骁没说出来，不打造军械只是目前他穷，吃不下矿石这种东西。
马彪点头：“这是自然。就连折从阮那般显赫数十载的人物，移镇后都害怕得私自购置禁物以防不测。眼看就要换新帝了，大哥有所担忧再正常不过。”
王宣心下一松，附和道：“我曾经听闻过郭荣，人人皆赞他果决坚毅，想来应该会是英主。可越是这样的人，对权利的欲望就越大。”
“将军虽推他上位，他却未必能善待将军。事先有所准备是正确的，否则届时只能引颈受戮！”
见二人都理解并支持自己，朱骁心中甚慰。
这说明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自己的准备是必要且值得的。
他将话题引回正轨：“那么，如何能让孙方谏将这块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王宣笑道：“此事易尔。孙方谏有几个子侄都在殿前司任职。将军只需请李重进寻由头打压他们一番，随后再派人向孙方谏陈明利害，料想他不会为了这批矿石，同时得罪将军与李都指挥使。”
他补充道：“我曾听家父说起过此人。他在晋朝时便已发迹，还曾暗中交通契丹，契丹入主中原后封他为定州节度使。其人性情圆滑，善于辗转，方能至今日地位。孙方谏年事已高，按理不会轻易行此险着，此举必有缘由。”
马彪突然插言：“会不会是他自知时日无多，想为子孙多留些家底，以防万一？”
朱骁摆了摆手道：“不过他是不是要死，还是啥意思，就这样办！”
......
李重进虽然不理解朱骁为什么突然针对孙方谏，并透露出是他针对的，可并没有拒绝。
以他殿前都指挥使的身份，拿捏几个中级将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依计行事，并恰到好处地让人透露，这是朱骁的意思。
没过多久，孙方谏的幕僚于水便寻上门来。
中军大帐内，朱骁微笑着示意于水坐下。
于水刚坐下，便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口吻道：“朱都使为何要无故针对孙帅的子侄？我家大帅思前想后，似乎并未有开罪都使之处吧？”
“你在呵斥吗？”马彪冷冷扫了于水一眼，目光如刀，让于水瞬间如坠冰窟。
于水这才惊醒，自己平日仗着孙方谏的势，跋扈惯了，一时忘了眼前这位是手握重兵的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他急忙摆手：“万万不敢！只是在下一时情急，言语冒犯，还望都使恕罪！”
朱骁冷哼一声：“我素来敬仰孙节帅，本还想寻机拜会，却没想到，孙帅竟先欺负到朱某头上了。”
“这......从何说起啊？我们都未曾与都使有过往来，何谈欺负？”于水觉得冤屈无比。
朱骁呵斥道：“那萧陈制造商行，乃是我朱骁照看的！你们无缘无故扣押其货物，莫非真以为华州是你们孙家的天下了不成？！
于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一哆嗦，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微微瞥了一眼朱骁，试探道：“都使可知......那萧氏商行运的究竟是什么货物吗？”
第120章 曹英外放
朱骁把眼一瞪：“岂能不知？乃是从西蜀运回大周的上好丝绸罗缎！”
见朱骁神情不似作伪，于水沉声道：“不敢隐瞒都使，那萧氏商行运输的货物乃是矿石！”
朱骁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即怒道：“休得胡言！老子亲眼看过货单，分明是丝绸！你却说是什么矿石，莫非是欺我不能亲自去验看吗？”
于水一时语塞，满腹经纶在朱骁这‘蛮不讲理’的武夫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他来之前还打听过，人人都说朱骁善战、仁厚，果然传言不可尽信，武夫就是武夫......
然而，无论朱骁装得多么像，于水心里明白，对方定然知晓那批货是矿石，否则态度不会如此强硬。
这分明是在借题发挥。
良久，于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都使莫要再戏弄在下了。那批矿石......节帅可以交出来，但需自留五成，这是底线。”
朱骁闷声道：“本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矿石。不过，若是孙节帅那么喜欢那些‘丝绸’，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他可以自留三成。其余七成，必须原封不动地交出来！就这么定了！”
他并非不能更强硬，但若真把孙方谏逼到绝路，对方狗急跳墙将事情捅到御前，大家都讨不了好。
孙方谏私购矿石是重罪，他朱骁庇护运输矿石的商人也难逃干系。
这样最好，大家都互有把柄，说不准将来还能坐一起喝茶呢，如果对方能活到那时候......
于水都三成的结果很满意，往日里能分到他们手里的不过就是一成半到两成，能多了一成多已经很满意了。
他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行礼道：“唉，好吧。那在下就替节帅做主了，只留下三成丝绸，其余全部让给都使。”
朱骁脸上顿时阴转晴，哈哈笑道：“哈哈哈！如此甚好！这才对嘛！既然如此，改日我得空，定当亲自去拜会孙帅，当面致谢！”
“那在下替孙帅恭迎都使亲临！”
......
将矿石之事解决后，朱骁只觉神清气爽。
皇帝没流出处理他的意思，每年又将有一大笔稳定的财源进账，局势似乎正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至于萧氏万一会输给陈氏，这不是个事，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陈氏完了，他朱骁说的！
接下来，对朱骁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与折家的联姻。
他再次派出心腹秦宣，携带足足五千贯铜钱，浩浩荡荡前往邠州提亲。
此事他并未遮掩，反而大张旗鼓，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侍卫司步军都指挥使朱骁，要娶折家的娘子！
折家压根就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禁军高级大将的联姻。
......
往日皇帝每日都会召集宰相，枢密使，侍卫司或殿前司最高级别大将，翰林学士（记录）议事。
但自从郭荣被封为晋王后，朝廷每日的议事就由郭荣召开。
郭威只是偶尔会检查一下政务的处理情况，基本已经放权给对方了。
此时的郭荣，与当初的曹英境遇相似，刚坐在这个位置上，人生不熟的，根基未稳。
像范质他们支持郭荣那是政治因素，而不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不代表你上位后啥都听你的。
郭荣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情况，所以他大手一挥，扩大议事规模。
主要是扩大侍卫司和殿前司的议事资格，除了原有的李重进与曹英，朱骁、张永德、樊爱能等实权将领也被纳入其中。
人一多，就不是文官集团几个宰相说的算了，大伙都得商量，不然议事是干啥了？
这对于朱骁而言不是啥事，只要在郭荣想做什么时，他只需要举手表示支持即可。
每日中枢议事结束后，他还会前往侍卫司议事厅。
若中枢有涉及侍卫司的决议，便传达下去；若无事，则简单询问后便散值。
除了每日议事，他还需时常向枢密副使魏仁浦汇报虎捷军左右两厢的训练、粮秣消耗、军械损耗等情况。
这些繁杂事务，占据了他每日大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