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制度,确实很大程度缓解了朝廷的经济压力。
随后老朱勉励了一番魏仁浦,让他在枢密院好好干等。
工部侍郎姜嘉树走入殿中,行礼:“陛下圣躬万安。”
朱骁道:“工部的事情,朕已知晓,此番唤你进来,是关于幽州之事。”
姜嘉树问道:“陛下是打算在幽州建立皇城吗?”
朱骁颔首:“河西收复,四海升平,无大旱无水灾,国库充盈,确实是该建造皇城了。”
迁都幽州的事情,成了定居,无非就是啥时候迁都而已。
至于啥时候迁都,那就是皇城啥时候修建完成。
姜嘉树道:“臣斗胆一问,陛下欲修建何等规模的皇城?”
朱骁道:“比之脚下皇城如何?”
“回陛下,汴京皇城其雄伟远逊隋唐,大明功比隋唐,岂能殿宇逊于?”
“臣建议,要建就建一个远超古今的雄伟皇城,就连幽州城都修缮一番,与皇城相互映照,融会贯通。”
隋朝初建时,据载召集了百万民工,仅用九个月就建成了宫城和皇城的主体。
唐朝在此基础上,大肆修建,这才建成容纳百万人口的世界大都市。
别看汴京富庶,商业繁盛,人口压根容纳不了百万级。
若是不迁都,未来扩建汴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朱骁凝眉思索起来。
他倒是没那么多的想法,最初也就是想修建一个类似汴京皇城的便足够。
可姜嘉树这么一说,心动起来。
确实,他的文治武功足以被誉为千古一帝,凭什么皇城要修建的‘简陋’呢?
这可是国家强盛的体现。
未来,幽州必定是天下最富庶之地,八方诸国皆有人前来。
京城、皇城必须气象不凡,以彰显无上国力。
朱骁想到了紫禁城。
这座明清皇室居住之地,名传后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学者将之誉为:以建筑精美度、保存完整度和中轴线的仪式感论,明清北京城是历朝历代巅峰!
朱骁朗声道:“姜嘉树,朕命你为都大提举修宫使,全权负责幽州皇城营建之事。”
“另加你‘同知枢密院事’衔,凡涉及调兵、调粮、调匠之事,你可直接与枢密院、户部商议,不必事事奏朕。”
“朕要在幽州,建造一个远超古今的雄伟皇城,不设时间、民力、花销!”
姜嘉树抱拳,郑重道:“臣领旨!”
尤力强随后走入,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待皇帝问询。
锦衣卫的事情,皇帝早就知道。
毕竟,西征时可是带了不少锦衣卫,与京城互通有无,不然老朱也不会刚回京,就罢黜鱼崇谅。
朱骁问道:“辽朝如何了?”
尤力强思索片刻,回道:“大体是有三件事。”
“其一,耶律贤病入膏肓,然其妃子怀有身孕,用不了多久便会诞下子嗣,不知是男是女。”
“其二,萧绰任用贤明,推行仁政,主张诸族融合,类似定难那般,学习契丹语、契丹礼,有权贵为此不满而被镇压。”
“其三,萧绰整顿军队,精简兵额,效仿大明禁军为职业武夫,全国供养。”
朱骁笑道:“萧绰乃奇女子啊。”
他如今对萧燕燕是愈发感兴趣,想要与这位名垂青史的承天太后好好一战。
尤力强怪异道:“确实,民间有百姓将她与吕后相提并论,誉辽朝兴盛之人。”
萧绰自上而下的改革,触碰很多旧权贵的利益,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反抗。
主要原因,还是南方的明朝愈发强盛,自身的富贵在外部压力下,变得愈发薄弱。
国家要是没了,富贵又有何用?
契丹人好歹是马上起家的草原民族,还没到王朝末年那般腐朽。
他们心里很清楚,再不变革,迟早要被明朝清算。
恢复太宗时光是不敢奢望,但好歹不要被打的灭国,再次远遁草原游牧为生。
直到傍晚,各个衙门才总算汇报完成。
老朱依靠在龙椅上,感叹道:“一切都很好。”
确实很好,国家没有出现什么大灾之年,百姓愿意生子,国库越发充盈,越发强盛。
西征河西打了不过数月,没死多少人,消耗的国力并没有多少。
他总算能将目光投向北方,磨刀霍霍!
感叹后,老朱并没有就寝,而是命魏泰将太子这段时间批阅的奏疏原本拿来检查。
奏疏堆积如山,他并没有精力全部检查,随意抽查十余本。
怎么说呢,大方向没问题,小问题很多。
......
四月十六,幽州城里的槐树刚发了新芽。
姜嘉树站在幽州旧城南门内的鼓楼顶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脚下的幽州城铺展开来,街巷弯曲,屋舍参差。
几条主要街道从南到北贯穿全城,两侧的店铺和民居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城不算小,但也不够大。
辽国占据这里时,它是南京,是南面的陪都。
可如今要把它变成大明的都城,这点地方就显得局促了。
唐被朱梁灭掉,梁被李唐灭掉.......赵宋被明朝灭掉。
四舍五入,那就是唐朝被大明灭掉。
既然是胜利者的京城,肯定要比鼎盛的长安城更加雄伟!
姜嘉树身后站着十几个人。
有工部的主事、员外郎,有几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幽州地方官,还有两个道士和一个和尚。
要不是为了堵御史台那群人的嘴,姜嘉树压根不想寻道士与和尚。
昔年工部给皇帝在幽州建造陵墓时,可是寻了一大堆道士、方士、僧侣、堪舆师...
姜嘉树并不信鬼神之说,只懂得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干!
然,身处官场,身不由己,只能挑了三个看的过眼的道士和尚来参与。
他沿着鼓楼的木阶往下走,随行的人跟在后面,鱼贯而下。
姜嘉树资历浅,但能力极其出众,参与过修缮黄河之事、扩建金陵府外城之事。
大明终究立国没多少年,按资排辈的规矩没有大规模形成,更在乎的是能力、德行。
故身后的工部官员都很尊重姜嘉树。
南大街是幽州城的主街,也是全城最宽的一条路,两边商铺林立。
作为与辽境接壤的边境重镇,其商业十分繁华。
单从商业角度来看,仅次于汴京与金陵府。
汴京乃京城,自不必多说,金陵乃南方中枢,而幽州便是北方中枢!
这一点,便是杭州府都比不上。
街上人来人往,还有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是那么和谐安宁。
百姓看到姜嘉树一行人穿着官袍走过来,纷纷避让到路边。
姜嘉树走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
他转身问身后的幽州地方官:“这座城的格局是什么样子,以往在辽国统治下。”
地方官姓李,是幽州府的少尹,五十来岁。
他上前答道:“回姜公,辽国占据时,把汉人和契丹人分城而居。”
“契丹人住在城北,汉人住在城南。城北那片地方,原是辽国的皇城和宫署,如今大多空着。”
名义上确实是皇城。
辽南京的皇城并非凭空新建,而是在唐代幽州城子城(即内城)的基础上改造扩建而成。
早在940年,就在皇城修建‘凉殿’,随后大规模的宫殿营建随之展开。
只不过上京的权力更迭比较频繁,加之耶律璟不喜欢东奔西跑,就一直没有皇帝正儿八经来住过。
“带我去看看。”姜嘉树道。
一行人穿过南大街,沿着一条稍窄的横街往北走。
街两旁的房屋渐渐变了模样,从店铺变成了高墙深院。
有些院墙上还留着辽国时期的壁画,画的是契丹人骑马射猎的场景,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还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像是尿骚味。
李少尹解释,幽州被收复后,有汉人百姓痛恨契丹人,就来这一片撒尿泄恨。
再往北走,就到了辽国旧皇城的南门。
姜嘉树从门洞走进去,脚下是一片铺着青砖的广场。
广场很宽,少说能站几千人,但砖缝里长满了野草,有些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广场正北面是一座大殿,殿基还在,但殿顶已经塌了大半。
几根粗大的木柱矗立在废墟中,柱上还残留着彩绘的痕迹。
辽国的官员,可没有胆子如章通那般,直接将衙门搬到皇宫里面去。
原本辽国是想好好修建一座雄伟的皇城,但随着中原越发强盛,越来越有统一的迹象,便停下动工,逐渐荒废。
本来在幽州修建皇城,就不被辽朝权贵所喜。
又不迁都,花那么多钱作甚?
就为了排场,展现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