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沈叶闭口不再多说,等着阿廖沙做出抉择。
阿廖沙思绪纷乱,脑海里闪过昔日并肩战死的同伴、被囚禁在修道院的公主、自己受尽冷眼的落魄日子,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纠结许久,他嗓音微微发颤,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要是大周与罗刹交战落败,我们孤兵奋战,最后只会一无所获,白白搭上性命。”
沈叶沉声道,“阿廖沙伯爵,对于这场战争,大周上下早已万事俱备。”
“短期内,我们可能会吃点亏,但一旦长期对峙消耗,就能持续给沙皇势力放血,一点一点掏空罗刹的根基。”
“根基一旦溃烂,罗刹帝国必然风波四起,变数丛生。”
阿廖沙脸色愈发凝重,沈叶开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权衡利弊之后,他心里已经动摇。
沈叶倒是沉得住气,不催不逼,默默等着答复。
他太懂阿廖沙此刻的感受了!
对于从云端狠狠摔进深渊的落魄贵族而言,一次救命般的翻身机会,胜过一切。
片刻思索后,阿廖沙抬眼询问:
“要是我们愿意联手,大周能给我们哪些帮助?”
“两样东西!”
沈叶伸出两根手指,不容置疑道:
“第一,充足的银钱粮草。招兵买马、打点人脉,样样都离不了银子,有了钱财,你便能迅速收拢散落各地的亲信势力。”
一提及钱财,阿廖沙双眼骤然发亮。
沦为马夫这段日子,他尝尽了没钱寸步难行的苦楚,从前任由自己呼来喝去的下人,如今都敢对自己颐指气使。
归根结底,就是自己失去了权势、囊中羞涩。
“第二,精锐骑兵小队。”
沈叶接着道,“我会在大周北部边境,悄悄调拨一支骑兵交给你调度。”
“正面的大规模冲锋作战或许稍显单薄,但用来执行斩首、突袭、刺探情报这类特殊任务,恰到好处。”
阿廖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对我个人而言,我愿意答应与太子殿下达成合作。”
“只是,我并无决断之权,返回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将此事禀报给公主,只要她没有异议,我们随时可以合作。”
沈叶诚恳笑道:
“伯爵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
“在我眼里,你绝非庸碌之辈,而是千里马般的能人,当年公主落败,多半是麾下众人墨守成规、不懂变通拖累所致。”
“所以,我希望一直合作的对象,始终是你。至于我给你的承诺,会一直有效的。”
“愿往后你我两方同心协力,合作愉快,共创共赢局面。”
阿廖沙望着沈叶眼底的恳切,迟疑一瞬,躬身拱手:
“多谢太子殿下的信任,我一定会完整转达殿下的诚意与条件,如实禀报公主殿下。”
话音落下,他心头又生出疑问,犹豫着开口道:
“殿下,不知尼古拉子爵,后续会被如何处置?”
沈叶淡淡一笑道:
“你要是好奇尼古拉的最终下场,不妨明日前来观礼我的登基大典,到时候,亲眼见证结局就是了。”
阿廖沙心里倒是想去,可又顾虑重重:
自己贸然现身大典,很容易惹人猜忌,旁人肯定会觉得自己与太子私下往来过密,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着道:
“不必担心,明日罗刹使团全员受邀出席登基大典,你混在使团随行人员之中,平平无奇,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况且我早已下令,将你们一行人分开关押,旁人不会过多联想。”
后续还有诸多朝堂事务等着沈叶处置,把事情说完,他便起身离去。
阿廖沙伯爵回到住处,满脑子里都是和太子的合作约定,心里更记挂着尼古拉的下场。
他盼着尼古拉可别早早丢了性命,自己积压许久的屈辱与恨意,要亲手找对方清算,这笔旧账,必须由他亲自了结。
? 第九百四十二章 新皇
此刻的太和殿广场,看起来很是解气。
尼古拉被几名大内侍卫按在地上,老老实实跪在太和殿台基的角落里,之前嚣张跋扈的影子半点儿都没了。
可能是之前挣扎得太累,这会儿他一动不动、蔫头耷脑,看起来生无可恋。
罗刹使团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他们怎么敢如此折辱我罗刹子爵!”
“这也太野蛮了!”
一群人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唯独队伍里的阿廖沙,听得心里格外舒坦。
爽!
太爽了!
谁让尼古拉以前仗势欺人、把他踩在脚底下肆意羞辱?
如今这家伙落到这步田地,纯属自作自受、活该倒霉!
阿廖沙甚至还盼着:最好让尼古拉一直这么狼狈下去,好好尝尝跌落泥潭的滋味。
脑海中不由自主响起太子沈叶的那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的扶持,会给你带来好处。
想到这儿,阿廖沙沉寂许久的心,悄悄燃起了一丝火苗。
就在这时,一阵庄严肃穆、威仪万千的礼乐骤然响起。
曲调古朴厚重,根本听不懂,却自带皇家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万众簇拥之下,一袭明黄龙袍的沈叶,步履沉稳,缓缓步入太和殿。
龙袍加身,气场压人!
阿廖沙踮着脚使劲张望,奈何太和殿太大、朝臣太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他站在外围,啥样的画面都看不见,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头攒动。
要是沈叶知道他此刻的小心思,无论如何得给他安排个前排的贵宾观景位,好好拉拢一下这位潜力盟友。
而步入大殿的沈叶,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掌控朝堂、心里应该能做到波澜不惊。
可真正踏入太和殿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登基的冲击力。
一步一步,沉稳落地。
心里的亢奋感不受控制地翻涌升腾。
这是执掌天下的感觉!
是亿万苍生、万里山河尽皆落于掌心的震撼!
亢奋加持之下,他的眼神变得凌厉逼人,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自带帝王气场。
他刻意放慢脚步,不是着急,而是守规矩、懂体面。
今儿是老爹乾熙帝退位禅位的大日子,该给的面子、该守的礼仪,丝毫不能少。
好歹父子二人如今是稳固盟友,做人做事,得留余地。
“群臣行礼!”
礼官一声高亢唱喝,响彻整座太和殿。
沈叶带头,领着六部九卿、皇亲勋贵,齐刷刷地向着御座之上的乾熙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站位等级泾渭分明、丝毫不乱:
裕亲王一众宗室亲王位列前排;
大皇子、三皇子等诸位皇子,只能屈居第三排;
索额图等一众大学士,纵使权倾朝野、身居高位,在宗室礼制面前,也只能乖乖靠后。
一拜、再拜、三拜,一丝不苟,庄重肃穆。
御座上的乾熙帝,表面上风平浪静,一副帝王退位、坦然放权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酸溜溜的,五味杂陈。
底下跪拜的文武百官,名义上还是他的臣子,见了他依旧行礼恭敬。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儿起,他们效忠的主子,换成新皇帝沈叶了。
他这个太上皇,没诏不得临朝,无事不得干政。
往后朝堂诸事,再没有他发话的余地了。
世人都说退位太上皇,是深宫养老、安享清福。
可乾熙帝今年还不满五十,正值壮年、雄心未死,哪里愿意甘心闲居深宫、坐看江山易主?
奈何大势已定,身不由己。
这份人人羡慕的“清福”,他不想享,却又不得不享。
刚才,宣表官诵读的满篇贺表,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那些华丽的辞藻,一半是吹捧他过往政绩,大半都是盛赞新君圣明。
每一句都在提醒他:时代变了,江山换人了。
直到礼官唱喝“授宝”二字,乾熙帝才猛然回神,收回纷乱心绪。
他微微颤抖着手,从祝明阳手中接过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这方玉玺,是至高皇权的象征,伴他执掌大周天下数十年。
短暂沉默之后,他抬起手,郑重地将这方镇国玉玺,递向身前的太子。
此刻的沈叶,早已褪去了刚才的亢奋,心态沉稳。
朝堂实权早已牢牢握在手中,这一方玉玺,对他来说,不过是走完流程的仪式道具罢了。
可旁人不这么想!
就在玉玺交接的瞬间,身后的大皇子、三皇子一众皇子,眼神发红,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嫉妒与不甘。
他们争储多年、步步算计,最后全部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