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07节

  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在脑海中回荡,让他恨得牙根儿痒痒,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杀!

  可他满腔血海深仇,还没来得及报复,就被自己人给关押起来了。

  效忠的主公不作为,顶头上司压下仇恨、不许复仇!

  心寒、愤怒、绝望、不甘,万般情绪交织,几乎快要把他给逼疯!

  他一次次攥紧拳头,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斩杀罗刹蛮夷报仇雪恨!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凤阳瞬间警觉回头,只见自己的堂弟,带着十几名忠心弟兄冲了进来。

  陈凤阳强压心绪,沉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不要命了?”

  堂弟神色凝重道:

  “大哥,出大事了!”

  “八爷已经和罗刹达成协议,约定联手出兵攻打京师!”

  “更狠的是,罗刹点名要杀你,八爷竟然直接答应了!”

  “我们再不跑,今晚你就要人头落地!兄弟们特地赶来,救你出去!”

  短短几句话,却让陈凤阳咬牙切齿,心底一片冰凉。

  他忠心耿耿追随八皇子,到头来,居然成了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为了讨好罗刹外敌,主公毫不犹豫,卖掉忠心将士的性命!

  心寒彻骨!

  “我们能往哪里逃?”陈凤阳深吸一口气,沉声询问。

  堂弟眼中亮起希望,连忙回道:

  “大哥!太子爷,不对,是新皇帝已经诏告天下,正式对罗刹宣战!”

  “陛下下旨:凡是被胁迫从贼、身不由己的将士,只要幡然醒悟、拨乱反正,一律既往不咎、官复原职!”

  “立功者另有重赏!”

  “如今新皇帝已派人潜入奉天敌后,组建抚远军!专门收纳咱们这些饱受罗刹欺凌、被叛臣舍弃的将士!”

  “现在不少跟罗刹有血仇的弟兄,全都悄悄投奔过去了!以大哥你的威望和实力,过去绝对是核心大将,深受重用!”

  陈凤阳眼神瞬间亮了,沉吟片刻,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抚远军那边,咱们必须去,但不是这么去!”

  “跟着我征战三四年的弟兄们还在营地,我不能丢下他们!”

  “走!回营地集合所有人马!”

  “我们带着整营将士集体归正!”

  “既给抚远军送上一份见面礼!”

  “也给背主弃义、卖国求荣的八皇子,送上一份大礼!”

  “让他好好看看,我们这些底层丘八的命,从来不是他想丢就能丢、想卖就能卖的!”

? 第九百四十五章 宁杀错勿放过

  八皇子登基的消息传到沈叶跟前的时候,他正在山海关。

  此时的山海关,除了原来留守的两万官兵,还有沈叶带来的五万大军。

  这五万,几乎已经是京畿腹地压箱底的最后战力了。

  两军合兵一处,山海关足足集结了七万人。

  七万兵马,听着声势浩大、人数不少,摆在寻常战场绝对算得上重兵云集。

  可一想到对面罗刹与叛军联军足足六七十万之众,这点兵力就显得有点单薄可怜了。

  沈叶来到山海关的第一件事,就是发饷银。

  山海关原来的守军,都是乾熙帝一手带出来的绿营兵,守将程博跃更是乾熙帝的心腹旧臣,忠心根深蒂固。

  所以佟国维带领大军进入京师的时候,程博跃手握边关重兵,愣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谁也不站队。

  直到八皇子公然扯旗造反、勾结外敌,再加上乾熙帝一封亲笔信点明利害,犹豫再三的程博跃,终于选择了死守朝廷、效忠正统。

  沈叶的临时行宫,就设在关内一处清净院落里。

  本来,程博跃格外恭敬,打算把气派十足的将军府给腾出来,以示尊崇。

  但沈叶没多想,就直接婉拒了。

  倒不是他选的院落更好,而是想体现对程博跃的尊重。

  这几天,程博跃等一众山海关老将,对沈叶都很是敬畏。

  只要是沈叶下达的军令,众人从不打折扣,都是无条件遵从。

  但沈叶心思通透、观察力极强,他总觉得军中存在一种现象:

  自己带来的京营精锐,和程博跃手下的边关老兵,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两边看似同属一军、共守一关,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格格不入,私底下甚至有一点互相提防。

  夜色渐深,宫里规矩向来如此: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能打扰皇帝歇息。

  可就在这时,周宝轻手轻脚走进来禀报:

  “陛下,索相说,有要事须当面禀奏。”

  沈叶抬眼瞥了眼一旁的自鸣钟,已经很晚了。

  索额图再次崛起以来,行事谨慎,半点规矩不敢乱破。

  能让他不顾入夜禁忌,必定是出了棘手的要紧事。

  “传他进来。”沈叶淡淡开口。

  周宝知道陛下连日操劳、身心俱疲,不敢多言,躬身应下,快步出去传召。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索额图便匆匆入内。

  规规矩矩行完大礼,他神色凝重道:

  “陛下,臣本不想打扰陛下休息,奈何事情紧急,不得不连夜禀报。”

  “何事?”

  “回陛下,有人向臣密报:山海关守将程博跃,与叛将费扬古的心腹大将李纵横,乃是儿女亲家!”

  “如今李纵横的儿子,正藏在程博跃的府中,被他暗中庇护!”

  “这告密之人说,程博跃私藏李纵横的儿子,居心难测,恐怕有叛逆之心!”

  “一旦边关战事吃紧、我军稍有失利,他极有可能趁机与李纵横里应外合、倒戈反叛!”

  “到时候,不仅山海关防线危在旦夕,就连陛下的圣驾安危,都将受到极大的威胁!”

  听完这番密报,沈叶眉头骤然紧锁。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微妙了。

  七万大军本来就派系割裂、人心不齐,如今要是再爆出来守将通敌的嫌疑,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事处理重了不行、处理轻了也不行。

  要是二话不说,直接拿下程博跃,等于一刀砍翻边关老将,将帅离心、军心大乱,七万大军不战自溃;

  要是假装没事、置之不理,又等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放任隐患发酵,一旦真到两军交战之时被背刺,后果不堪设想。

  沈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冷静发问:

  “告密之人的身份核实了吗?”

  “回陛下,已经核实过了,是程博跃麾下一名参将。”

  “据他所说,程博跃往日对他颇有提携之恩,他今儿冒险举报,完全是一心为公,都是为了朝廷。”

  沈叶只觉得可笑,压根儿不信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敢冒着得罪主将、丢官掉脑袋的风险越级密告,怎么可能真的一心为公?

  说白了,要么是私仇积怨,要么是想借机上位。

  只不过,这种私心不能说出口罢了。

  沈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程博跃的模样。

  这几日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这位山海关守将的性子了。

  做人做事一板一眼、不苟言笑,严肃得像块捂不热的硬石头。

  沈叶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依索相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索额图临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这件事情。

  他神色凝重道:

  “陛下!此事不是私人小节,直接关系到朝局成败!”

  “眼下敌人的大军已经出动,指日就要到达关下,大战一触即发!”

  “程博跃在山海关经营多年,根深叶茂,威望极重。”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心生异念、暗中倒戈,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大祸!”

  “朝廷本来就兵力单薄,一旦出事,那就是功亏一篑!”

  “所以老臣觉得,两害相权取其轻!”

  “哪怕程博跃此刻尚且没有谋反之心,但他私藏叛将之子,已是罪无可赦!”

  “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断,陛下务必早作决断!”

  看着杀气腾腾、主张快刀斩乱麻的索额图,沈叶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的提议最稳妥。

  古往今来,行军打仗、朝堂制衡,向来都是宁杀错、勿放过。

  因为很多隐患,根本没时间、没机会细细查证,也查不清来龙去脉。

  唯一的止损办法,就是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杀他容易,一刀之事。可索相,你想过杀完之后的烂摊子吗?”

  “陛下,臣早已权衡过了!”

  “程博跃经营边关多年,旧部盘根错节,杀他必然会引发人心浮动、将士惶恐。”

  “但比起大军临阵倒戈、关隘失守的灭顶之灾,这点动荡根本不值一提!”

  “臣的意思是,杀了程博跃之后,即刻将山海关旧部与陛下亲带的羽林卫混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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