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明兄,我刚刚接到家里的消息,我二弟已经被官府给抓了起来,听说罪名是巧取豪夺他人田地。”
陈守约的声音中带着急促道:“这一次来抓人的,不是府县的衙门,而是朝廷的御史。”
“我二弟从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这一次被抓,恐怕会屈打成招啊!”
鹿仲明听到朋友的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的冷笑。
但是很快,他就将这一丝冷笑收了回去。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时候冷笑,实在是有些不对。
但是这个陈守约也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给我装。
就你们家的事情,还用屈打成招吗?
“守约兄先不要慌张,这是朝廷故意针对咱们的报复。”
“就在一刻钟前,我也接到了家里的来信,说是两个逆子都被抓了。”
“而且,林知县也被抓走了。”
鹿仲明说得不快,他说这件事情的目的,除了告诉陈守约我们家也不好过之外,也是告诉这个同伴,朝廷这是统一行动。
“那咱们该怎么办?”陈守约的神色变幻之间,就多了一丝的冷静道。
鹿仲明道:“朝廷这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这个时候更要齐心协力。”
“我还是那句话,皇帝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江南,而不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江南。”
“一旦江南不稳,最受损的还是朝廷。”
听鹿仲明如此说,陈守约露出了一丝的迟疑。
他心中隐约有些明白鹿仲明想要干什么,可是一旦闹起来,那想要收场就难了。
皇帝带着六万大军坐镇江南,有多少人会跟着他们一起拼死一搏呢?
“仲明兄,咱们的胜算不大啊!”
鹿仲明哼了一声道:“咱们的胜算是不大,但是朝廷也是多事之秋,现在这个时候,咱们要看的,就是谁更能撑了。”
陈守约看着鹿仲明的神色,心中念头快速地闪动。
和他们有关系的那些匪寇,如果让他们打家劫舍还可以,但是让他们扯旗造反,失败是早晚的事情。
就在陈守约沉默的时候,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仲明兄,朝廷这是不给咱们活路了。”
“你看看,这毓庆日报上写的是什么?”
鹿仲明快速地拿起毓庆日报,就见上面赫然写着:从两千亩到三万亩,看鹿家十年的暴富之路。
这文章简单明了易懂,鹿仲明以往对于这样的文章,直接就是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他看到这文章,却觉得有一个刀子,直接插进了他的心头。
这是要他的命!
不,应该说这是要他家的命啊!
心中虽然难受,但是鹿仲明还是强忍着看了下去,当他看到最后的总结语时,忍不住嘟囔道:“朝廷之蛀虫,黎庶之恶虫,天下之罪人……”
“这是杀人诛心啊!”
?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口诛笔伐,墙倒众人推
海上之城也有茶楼!
只不过和京师的茶楼相比,海上之城茶楼的作用,更多的是谈生意。
不过作为茶楼,他们也有相同的地方,比如都有人说评书,也都有人负责读报纸。
没有错,茶楼上读报纸,也是茶楼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在这个很多人都不识字的天下,读报纸很是吸引客人。
在海上之城的一些小茶楼上,就算是普通的小买卖人,差不多都要每天去喝一文钱一碗的盖碗茶,然后听一听说书先生读的毓庆日报。
“各位,今日毓庆日报的第一篇文章是写鹿家的,就是风雨书院的那个鹿家。”
“题目就是十年时光,怎么从两千亩到三万亩!”
说书先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兴奋。
他已经将这篇文章看完了,心中对于鹿家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羡慕是鹿家的有钱,嫉妒是怎么自己没有这么多钱,至于恨,则是鹿家弄钱的手段。
“鹿家本来是江南的耕读人家,从先祖开始,通过三代人的努力,有了良田两千亩。”
“自从鹿仲明中了举人之后,鹿家的钱财开始飞速的膨胀,他们虽然没有怎么做生意,但是家里的钱财,却是在飞速的增多。”
“特别是土地,只用了十年时间,就从原来的两千亩到了现在的三万亩,这里面,又投献,但是更多的是巧取豪夺……”
小茶楼都是小买卖人,听着鹿家巧取豪夺的手段,都有一些感同身受!
“嘭!”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该杀,怪不得这么有钱,这哪是买卖,简直就是强抢。”
“呵呵,你恐怕不知道,鹿家比强抢都不如,他们抢了你的地,还要给你弄一个罪名。”
“谁让官官相护呢?”
“也不是没有好官,可是鹿仲明联合了一堆士绅读书人,弄了一个什么风雨书院,谁如果反对他们,他们就想方设法地将人家的官帽搞掉。”
“听说去他们那边当县太爷,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鹿家拜码头。”
“得罪了鹿家,别说官当不下去,甚至很有可能连性命就要丢掉。”
……
各种的义愤填膺之中,这份报道终于被读完了,有人给说书先生赏了一碗茶,然后道:“徐先生,毓庆日报登出这些,是不是要对鹿家动手啊?”
说书先生是聪明人,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他很是巧妙地道:“毓庆日报是陛下在当太子的时候弄出来的报纸,他爆出来的东西,绝对非同一般。”
“一般来说,这种指着鼻子的报道,那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徐先生的话,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色一动。
他端起茶碗一口将茶喝干净,而后直接站起来朝着说书先生道:“徐先生,给我来一段挑滑车!”
徐先生看着有些激动的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道:“先生怎么想要听这个?”
“不瞒各位,我家和鹿家同在一个乡,当年还算是有一些交情。”
“可是鹿家自从发达之后,就想要吞了我们家的地。”
“祖宗的基业,我们家自然不愿意,可是鹿家家大业大,和官府也有勾结,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我们家的地竟然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卖给了他们家。”
“家父气得一病不起,我们一家惹不起就躲在了这海外之城。”
“现在朝廷既然给了伸冤的机会,我要去伸冤。”
男子一口气说了很多,好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部说了出来。
他的神色有些狰狞,但是在这狰狞之中,又带着那么一丝丝的轻松。
“兄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风雨书院那些人,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他们仗着和官府的关系,什么好处都想要占。”
“奶奶的,我去年在他们那边卖西洋货,他们的管家给来了一个强买强卖,太不要脸了!”
一个黑大汉站起来嚷道:“这个挑滑车的赏钱我出了,先生快点说书。”
“必须要去伸冤,这一次一定能成,朝廷都动手了,你要再忍着,那就不当人子!”
“想不到鹿家这么坏,怪不得十年弄这么多钱呢?”
……
和小茶楼相似的情况,在整个海上之城各地不断地上演。
不但如此,江南各地不少人在看到报纸的报道时,也都感到了风雨欲来。
两江总督府,岑有光每天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毓庆日报却是要看的。
他看过了今日毓庆日报的内容之后,就直接对自己的管家安排道:“让李先生查一下,咱们请的师爷之中,是不是有和鹿相关的人。”
“如果有,立即礼送出府。”
管家答应一声刚刚要离去,岑有光接着道:“记住,风雨书院的人也不要。”
看着管家快速地离去,岑有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他这个两江总督虽然当的威风八面,但是面对风雨书院,在不少地方他都感到束手束脚的。
甚至有不少情况,他还要和对方妥协。
现在好了,皇帝不但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好似就是对方的死穴。
鹿家十余年靠着各种手段鲸吞的资产,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罪证。
海上之城,陈廷敬的住处!
作为大学士,陈廷敬的住处还是很宽敞的,不但有卧室书房,甚至还有一个放松的小花园。
只不过此时,陈廷敬的面色很严肃。
看着面前毓庆日报的报道,还有朝廷已经将鹿家等几个家族管事之人抓起来,他就生出了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鹿家完了!
风雨书院应该也撑不了多少天了。
这些人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竟然敢在皇帝面前跳反,他们真的是找死啊!
就在陈廷敬的心中腹诽的时候,他的侄子陈巩慌慌张张走了进来。
“叔父,凤萍先生求见。”陈巩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的急切。
听到凤萍先生这个名字,陈廷敬直接摆手道:“不见!”
对于这位凤萍先生,陈廷敬一向都是敬而远之,因为对方和风雨书院来往得很密切。
现在这种时候来找他,陈廷敬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所以他第一个选择,就是不见。
陈巩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叔父,凤萍先生和家里关系密切,如果不见的话,那就是多了一个敌人。”
“还请叔父见一下凤萍先生。”
听到这话,陈廷敬的脸色一变。
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凤萍先生和自己家里,绝对有着不小的联系。
迟疑了一下,他朝着侄子道:“咱们家和凤萍先生他们究竟有什么联系?”
陈巩以往还帮家里瞒着,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知道瞒不了啦。
“叔父,您在京师不经常回家,家里的不少事情,都是凤萍先生帮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