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学士,您乃是天下文宗,难道要真的看吾等斯文扫地吗?”
吕北斗和同伴的喊声,让祝明阳心烦意乱,就在他迟疑着要上前求情的时候,沈叶已经沉声地道:“将嘴巴捂住。”
说话间,他不等祝明阳开口,就接着道:“借着京师地震,江南刮起了一阵的妖风。”
“这一阵妖风的目的,就是让朕滚回京师去。”
“今日朕就给诸位爱卿说一下朕的态度,那就是江南的事情不处理完,朕绝不回京师!”
“朕要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朕的刀,一直都很利!”
? 第一千零五十章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带节奏
海上之城从来不缺热闹!
但是这天一大清早,不少人都朝着临时行宫聚集了过去。
之所以有如此多人的聚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今天有廷杖。
什么是廷杖,普通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那些粗通文墨的读书人,一个个都清楚廷杖是什么。
在他们的解释下,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廷杖就是皇帝要打官员们的屁股。
这消息一出,整个海上之城都兴奋起来。
他们都见过官老爷打百姓的板子,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当官的老爷被打板子。
“听说这一次被打板子的官员有十几个?真的假的啊?”
“真的,是十几个跟随皇帝来的御史,听说他们把皇帝给气坏了!”
“御史不都是好人吗?为什么要打他们板子。”
“听说是因为他们让皇帝下什么罪己诏,说京师地震是因为皇帝失德,得罪了上天!”
……
各种的议论,充斥在行宫外的空地,虽然有人觉得御史被打板子有点太过,但是对于这次廷杖,不少人还是喜闻乐见的。
张凤萍站在人群中,心中充满了忐忑。
对于皇帝的决心,他心中有些佩服。
但是他更清楚,这种廷杖如果不给一个说法,那影响的就是皇帝的威严。
就在他心中思索着廷杖之后对江南和他们的影响时,就听人道:“卖报,最新的毓庆日报!”
“都快来看啊,陛下驳斥御史居心叵测!”
“快看前朝一共发生了多少的地震啊!”
……
对于这毓庆日报,张凤萍几乎是每一次都看,此时听到报童们说的情况,他快速地道:“来一份毓庆日报!”
接过泛着油墨味的报纸,首先映入张凤萍眼眸的就是皇帝和几个御史的奏对。
对于这个内容,张凤萍很是关注,当他看完皇帝关于天圆地方的反驳,就有点发愣。
他也一直都认为天圆地方!
可是皇帝说欧罗巴的人已经证明了大地是圆的。
这个说法,直接让几个御史说的什么天人感应失去了依据。
天圆地方,地变成了圆的,这还真的没有地方找人说理。
而接下来,就是皇帝关于前朝地震次数的统计表。
看着时间地点和在那部史书或者地方志记载的统计表,张凤萍第一个感觉就是真的。
因为假的根本就编不成这样。
皇帝竟然从这方面反驳他的失德,这也是让他意想不到。
“监察御史吕北斗,为求直名,不懂装懂,罔顾事实,污蔑君上。”
“按照陛下旨意,对吕北斗等人廷杖三十,五年之内不得升职!”
“给我打!”
随着周宝将圣旨念完,就朝着下方的行刑者一挥手,吕北斗等十几个人快速地被拉了出来。
“各位,皇帝打吕御史他们的理由都在毓庆日报上,快买了看吧。”
有卖报的报童大喝。
更有人大声地道:“我的天啊,朝廷这每一年都有地震呢,按照吕北斗的说法,那皇帝岂不是年年失德,这真的是自己找打。”
“我见过从欧罗巴那边航行过来的商人,他们都说大地是圆的。”
“皇帝陛下还让毓庆日报刊登过这事,御史竟然不知道,也真的是服了,这种人怎么当官啊!”
……
听着人群中乱七八糟的议论,吕北斗就觉得自己的脸面全部丢尽了。
无颜见人!
他感到自己这时候,真的是无颜见人了。
当他听到有人说要他们这些御史有什么用的时候,恨不得用头撞墙。
他虽然有其他目的,但是因为顶撞皇帝而被廷杖,却没有人帮着他说情,这让他的心都有些滴血。
而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舆论如此地一边倒,除了毓庆日报刊登的那些内容之外,沈叶还专门组织了带节奏的人手。
这些人身处普通人之间,按照早就培训好的话术,不断说他们不懂装懂,误国误民。
对于报纸上的报道,大家本来就信了不少,现在一被带节奏,自然都对他们这些御史唾弃不已。
于是大周廷杖史上最不可肆意的一幕出现了,平日里被人同情的御史,成了讥讽的对象,更有人一边看着他们挨打,一边对他们讥讽不已。
这等的情形,让挨了三十廷杖的吕北斗等人,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洞将自己藏起来。
张凤萍本来安排了几个学子,等这些御史被打完之后,像护送英雄一样,护送他们去就医。
而现在这等的场景,让他犹豫了。
“张先生,这就打完了,咱们还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吗?”一个学生来到张凤萍的身边低声问道。
张凤萍看着年轻学生脸上的抗拒之色,知道他是不愿意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
毕竟迎接英雄和迎接笨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看了一眼吕北斗等人,无奈地摊手道:“别按照计划走了,咱们先将人送到医馆吧。”
听到这安排,年轻学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轻松。
张凤萍也不愿意继续多呆,他朝着一个心腹交代了几句,就朝着鹿仲明的住处而去。
年轻的皇帝比他们想象中的还难以对付,最起码这一次的毓庆日报一刊登,那天下的朝臣就难以将地震和天子失德再联系起来。
而天子失德这一招不管用的话,又如何送皇帝回京呢?
心情阴沉的张凤萍来到鹿仲明的住处,就发现鹿仲明的神色有些不好。
甚至可以说,此时的鹿仲明有点气急败坏!
“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之还能如此的脱身!”鹿仲明的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的道:“可他不下罪己诏,咱们也要逼着他回京师。”
“他不走,咱们就活不长。”
张凤萍叹了一口气道:“鹿兄,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鹿仲明吸了口气,刚刚准备说话,就听门外一阵的嘈杂!
心情本来就很不好的鹿仲明,瞬间站了起来,他刚刚准备喝骂,就见自己的仆从鹿福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在鹿福的身后,则跟着四个衙役。
以往在江南,以山中宰相自诩的鹿仲明,别说对这几个衙役不放在心上,就算是普通的知府知县,也不怎么被他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他感到了不一样。
“鹿先生,你巧取豪夺他人财产,还纵容家人打死人命,我等奉命请您到府衙去一趟,请!”那带头的衙役依旧很客气。
看着两个衙役来到鹿仲明的身边,一副要将他擒拿的模样,张凤萍霍然站了起来。
“大胆!”
“鹿兄乃是两榜的进士,更曾经是六部的郎中,别说是你们,就算是你们知府来了,也要客气以待!”
“他岂是你们能够捉拿的?”
“还不给我滚出去!”
张凤萍的话,让鹿仲明的心中舒服了不少。
他是两榜进士,他是六部的大员,他现在更是执掌着风雨书院的山中宰相。
现在的他,在和皇帝掰手腕!
几个衙役,凭什么敢抓他。
可惜的是,那衙役并没有被张凤萍呵斥住,他朝着张凤萍抱拳道:“这位大人,我们是奉命抓人。”
“鹿大人的家眷涉案,我们知府老爷已经请了陛下的旨意,革去了鹿大人所有的功名。”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鹿大人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犯人。”
说到这里,那衙役笑眯眯的道:“阁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啊!”
这句为难,说得轻飘飘的,好似是客气,但是这其中的讥讽,鹿仲明怎么听不出来。
张凤萍还要说话,鹿仲明已经摆手道:“凤萍兄不用说了,既然我的功名已经被革了,那这位小哥来请我就没有错。”
“我自然是要跟各位走的,但是我这里有一句话,却要和各位讲清楚。”
“那就是谁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我鹿家一直都是诗书传家,从来都是以礼待人,如果有人想要污蔑我们家的门风,不只是我不同意,整个江南的读书人,也都不会同意。”
说完这话,他朝着张凤萍看了一眼,而后潇洒地朝着那带头的衙役道:“头前带路吧。”
张凤萍这一次没有拦。
他已经从自己同伴的话语中,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这是让他多组织一些同伴救他。
不过在目送鹿仲明离去之后,张凤萍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迟疑。
皇帝抓了鹿仲明,说明要擒贼擒王!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跳得太高的话,皇帝会不会将自己收拾了呢?
不过这个念头在他心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他心中清楚,他和鹿仲明之间的绑定实在是太紧了。
他这个时候跳船的话,不但没有什么好处,说不定损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