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自己要去海外开辟新领地了，皇帝竟然要让自己去动衍圣公府，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那衍圣公府要是好动，就不是一个马蜂窝了。
他迟疑了瞬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就见皇帝的神色平和，可是眼眸中却带着一丝的阴冷。
这一丝阴冷，顿时让大皇子的心颤抖了起来。
他心中清楚，自己不愿意得罪衍圣公府，可更不能得罪皇帝。
皇帝要是不让自出海，那自己接下来的雄心壮志，直接就会化成泡影。
自己想要反抗皇帝，唯有建立属于自己的实力，才有这个可能。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就朝着沈叶行礼道：“陛下，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彻底清查衍圣公府的田地。”
“大哥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所谓皇帝不派饿兵，这件事情朕不让大哥白做。”
“大哥清查出来的衍圣公府的土地，只要是和衍圣公府账册上记载对不上的，每一百亩，朕在大哥去开辟新领地的时候，多送大哥一把燧发枪。”
大皇子很清楚，在大洋彼岸要站稳脚跟，除了人之外，更重要的是枪炮。
有枪有炮，那就能够更快地站稳脚跟。
皇帝这一次，可以说是没有差饿兵。
按照衍圣公家的德性，大皇子估计衍圣公家隐藏的私田，最少有二三十万亩。
而按照皇帝给的条件，光这一方面，他就能够得到两三千支燧发枪。
只要是自己经营得好，自己的王国就是大洋彼岸最强大的诸侯国。
而一旦自己兵强马壮，又相隔万里，就算是现在的皇帝，也奈何不得自己。
一时间，衍圣公在他眼中，就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衍圣公是不好惹，但是他大皇子就是好惹的。
更何况帮着皇帝干完这一票，他就直接去大洋彼岸了，衍圣公还能奈何得了他。
当下笑着道：“请陛下放心，微臣这一次过去，一定要让衍圣公将私藏了的田产，统统都吐出来。”
“不过衍圣公如果带人反抗，臣该怎么做呢？”
沈叶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笑吟吟地朝着大皇子看了几眼，而后用一种平淡的声音道：“大哥，你是钦差，又是亲王。”
“有敢违抗皇命者，应该怎么办你不知道吗？”
“不过你既然问了，朕可以给你交一个底，衍圣公一门，有敢于违抗朝廷命令者，杀无赦。”
“当然，如果涉及衍圣公的话，你最好将他囚禁起来。”
听着皇帝的交代，大皇子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笑意。
“陛下放心，我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杀衍圣公。”
“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叶接着道：“这一次清查衍圣公家的田地，以大哥为主，我也会给大哥多配几个辅助。”
兄弟二人商议过衍圣公的事情，彼此之间的感情，好似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沈叶和大皇子都多喝了几杯。
随着沈叶对戴明众奏折的批示，不少密信快速地朝着曲阜而去。
面对皇帝的批示和亲朋好友的来信，偌大的衍圣公府陷入了慌乱之中。
上一次太子推动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就死了一个衍圣公，衍圣公世子更是被弄到了穷乡僻壤去清修，可以说让衍圣公府元气大伤。
但是新任的衍圣公，却是捡了便宜。
在接到亲朋故旧的密信之后，新任衍圣公第一时间就将家中的主事者召集了过来。
“诸位，京城来了消息，说有人启奏朝廷对咱们家实施阶梯田赋，现在皇帝要让咱们报私田数目，咱们该怎么办？”
新任衍圣公孔瑜墨面带苦色地说道。
他这个衍圣公是捡来的，所以在家中并不是太强势，很多事情，那都是和族老们一起商议。
“是哪个混蛋如此地恶毒，他这样启奏皇帝，这不是要咱们家的命吗？”
“衍圣公，立即请咱们在通政司的人查清楚这个人是谁，咱们要让他知道，咱们衍圣公府，不是那么容易得罪的。”
一个面色阴冷的老者，直接站了起来，他的话语中，充斥着杀意。
衍圣公孔瑜墨叹了一口气道：“九叔公，这个仇咱们孔家是一定要报的。”
“但是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皇帝要求咱们交代私田的事情。”
“咱们应该报多少？”
听到私田两个字，那九叔公的脸色更加冰冷厉，他朝着孔瑜墨等人看了一眼，冷冷地道：“报多少，自然是没有多少。”
“咱们衍圣公府乃是仁善之家，圣人后裔。”
“咱们的生活，依靠的是朝廷的祭田和赏赐，至于私田，我们并不怎么沾这个。”
“要我说，报个几百亩就行。”
孔瑜墨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作为衍圣公，他对于族中的私田具体数量虽然不是太清楚，却也知道一个大概。
刚刚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都惊讶得有点说不成话来。
可是现在给皇帝报几百亩，这岂不是找着激怒皇帝吗？
“九叔公，还是多报一点吧，要不然皇帝那边不好交代。”衍圣公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乞求。
九叔公朝着衍圣公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多一点也行，但是不能超过一万亩。”
“不然的话，伤的是祖上的英明。”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父子相见，恍如隔世
一万亩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不少！
但是对于衍圣公府而言，这一万亩地就是洒洒水！
孔瑜墨感到，这一万亩有点交不了差。
可是九叔公已经将先祖给祭了出来，自己如果再纠缠的话，损害的就是自己的声誉。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孔瑜道的身上道：“瑜道，你觉得咱们应该报多少？”
“衍圣公，九叔公，以小弟之见，咱们还是多报一些吧。”
孔瑜道面容有些苦涩的道：“当今陛下的江山，可以说是自己打下来的。”
“他刚刚战胜了北方的罗刹国和阿拉布坦，又平息了八皇子的叛乱，在海域上更是稳住了南边的局势。”
“这样的陛下，眼中是不揉沙子的！”
“现在陛下让咱们自查私田的亩数，这是给咱们家最后的机会。”
“以小弟之见，咱们最少要报十万亩。”
听到孔瑜道这个数字，孔瑜墨点了点头。
可是还没有等他开口，就听九叔公冷哼一声道：“孔瑜道，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你知道十万亩私田要给皇家缴多少田赋吗？你知道报出十万亩私田的话，别人该如何说咱们衍圣公府吗？”
说到这里，九叔公的眼眸发冷的道：“自古以来，得位不正者，最为尊崇咱们家。”
“为什么？”
“那就是要让咱们这些圣人后裔给他背书，让人觉得他的江山是堂堂正正得来的。”
“当年的洪武皇帝杀了多少人，可是他对于咱们孔家，还不是优待有加。”
“还有，前朝的蒙元，大金，他们对于咱们家，也是哄着宠着！”
“现在的陛下，逼父禅位，逐兄欺弟，天下共讨之。”
“我还不信了，他能够将咱们怎么样？”
“有人弹劾咱们，他让咱们自己查，这就是一种态度，一种想要和咱们家交好的态度。”
“别一万亩了，就三千亩吧！”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九叔公，直接给了决定。
他说完，其他族老也跟着道：“九叔公说得对！”
“陛下做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他绝对不敢为难咱们这些圣人后裔！”
“三千亩都报多了！”
……
孔瑜墨看着四周赞同的族人，心中有些发冷！
他知道，在这个家中，他虽然是衍圣公，但是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臣服于自己。
上一任衍圣公在位的时候，不说言出法随，但是他的话，绝对不会受到如此多人的反对。
这实际上表明，在场的这些人，还是对自己这个衍圣公不服气。
“九叔公虽然说的有一定道理，可是咱们三千亩的数字报上去，上面不一定通得过。”
“要是朝廷派人下来度田，咱们又该怎么办？”
九叔公嘿嘿一笑道：“衍圣公，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咱们这么多的田地，度能够度的过来吗？”
“再说了，那些被皇帝派来度田的人，也不见得听皇帝的话。”
还没有等九叔公说完，一个看上去有些江湖气的中年男子道：“要是他们真的敢度咱们的田，咱们就找些百姓给他们来一个狠的。”
“嘿嘿，钦差咱们给皇帝一个面子，绝对不给他打死，但是打死几个小吏，却不是什么难事。”
听着越来越过分的议论，孔瑜墨和孔瑜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无奈。
最终，事情还是按照九叔公等人的商议报了上去。
私田三千五百七十六亩，有整有零，看上去是一丝不苟，但是谁都能够感到，这个数字的糊弄之意。
在奏折上签名的时候，孔瑜墨的手有些颤抖。
他虽然怕，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做不了主，家里的事情，还是需要族老共同商议。
希望皇帝只是虚晃一枪，做做样子。
……
寒风呼啸，但是京师却无比的热闹。
过年的氛围，开始充斥在京师的各地，忙碌一年的农人，不少都趁着这个时节进城，买点过年用的东西慰劳一下自己。
不过在神武门的防线，一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上，八皇子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京师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