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乾熙帝这是明摆着在拉偏架。
所谓上折子自辩,那就是拖延时间,从湖南到京师,就算再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自辩时间,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情呢!
而且,朝廷这么多事,一个月之后,这个参奏能够记住的,恐怕就没有多少人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那位吴金明御史好像并不满意,他双手抱拳,刚刚准备说话,乾熙帝已经不悦的挥了一下衣袖。
这等的动作很轻微,但是吴金明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赶忙道:“臣遵旨。”
看着离去的吴金明,沈叶感到这件事情不会完。
毕竟,这件事情牵涉到的,是无数人的利益。
和吴金明一起的人,达不到目的,那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沈叶看到这等的情况,心说我还是给那位便宜岳父分担一下压力吧,要不然,他是真的支撑不住啊!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就大踏步走了出来道:“儿臣有本要奏。”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参奏的人,此时都停了下来。
因为这个参奏的人是太子!
太子储君,而且还在主管着户部的催缴,他这次上奏,绝对是和催缴有关。
太子准备怎么做呢?
他是不是和传说中的那样,暂停催缴!
? 第一百五十章 开炮,开炮!
裕亲王看着站出来的沈叶,嘴角莞尔,轻轻的笑了笑。
太子已经答应不去他家里催缴,他就没必要再操心这件事了。
他的一百万两欠银不用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爽啊!
而大学士佟国维则轻轻的皱眉。
他是乾熙帝的舅舅,是新上的大学士。
对于他来说,太子并不是他理想中要支持的人选。
太子身后,索额图家的影子太深了,如果太子上位,重用的绝对是索额图一脉的人。
对于这样的情形,他并不满意。
他希望能够出一个新的太子,上位之后,最好能娶他们家的女子当皇后,从而让佟家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太子还让鄂伦岱在家里呆着呢!
鄂伦岱这个家伙,他自己都不喜欢,如果可能的话,他自己都想把这个不争气的侄子揍一顿。
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自己的侄子,他自己可以揍,但是其他人不能。
因为一旦其他人揍了自己的侄子,那就是对整个佟家不满。
太子这般的将清缴的任务轻轻放下,是在拉拢群臣啊!
这对于朝堂无益,但是对于那些欠债的人,却是天大的好消息,自己……
就在佟国维思索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给太子上点眼药的时候,就听太子道:“儿臣这些天,会同马齐大人一起进行户部欠银清缴。”
“在清缴过程中,儿臣发现,有些臣子并不是没有钱,他们之所以借钱,是因为太仓的钱不借白不借,借了就不用还,借到就是赚到。”
说到这里,沈叶咳嗽了一声,接着道:“欠钱容易催账难,因为有人觉得,我凭自个儿本事借到的银子,你凭什么让我还!”
“对于这样的人,儿臣以为,当进行惩处。”
“而这种惩处,不能只是当成一阵风,而应该形成一个制度!”
“让那些欠债不还的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儿臣这《关于拖欠太仓银两不还处理办法》,有以下惩处建议:一、对于恶意欠债不还的欠债人,实行阶梯制利息,多一年不还,增加一年的利息。”
阶梯制,虽然很多人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凭借着想象,也能猜出来这所谓的阶梯制,恐怕是利息越来越高。
利息越来越高,那要还的钱就越来越多。
不过,更多的人关注的却不是这个阶梯制,而是太子前面所说的话。
要让欠债不还的人付出代价,而且这种代价,还要形成制度。
对于一阵风式的治理,大多数的人都不害怕。
风头正紧的时候,大不了我低低头。
而一旦你那边出现问题,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一旦形成一种制度,想要改变就难了。
因为制度确立之后,要是有人违反,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欠债不还的官员,那就是人品低劣。对于这样的人,不允许升职,每年考核降一等,不允许坐轿子,不允许去馆子吃饭,不允许家族子弟科举……”
本来还持观望态度的欠债文官,此时差点就炸了。
不允许升职也就罢了,而且这官是越做越小,不但如此,出门不让坐轿子,不让上馆子,还不让家族子弟参加科举。
这最后一条,简直等于把人的命脉给卡住了!
一个文官家族如何能够保持持续兴盛,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断的科举。
只要家里能有人考上科举,那么这个家族以后的日子,基本上就不用担心。
相反,如果考不上的话,那么这个家族就会慢慢衰落。
毕竟,一个没有进士及第的书香名门,那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太子更绝,他竟然禁止这个文官的家族科举,这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这也就是启奏这个办法的人是太子,如果换成其他人,早有人嗷一嗓子蹦出来了。
裕亲王听着这些,心中却并不慌张。
太子只说文官,却没有说勋贵,这自然是自己的功劳。
如果不是自己,恐怕勋贵也要跟着遭殃。
不过勋贵怕啥,勋贵又不用科举。
不让科举就不科举,我们可是铁杆庄稼,完全可以躺在祖上的功勋薄上睡大觉……
就在裕亲王暗自得意的时候,就听太子接着道:“对于欠债不还的勋贵,除了不能出门乘车之外,更不允许购买奴仆,不允许……”
一连说了七八个不允许,在场的勋贵,一个个脸色都很平静。
他们觉得,太子这些东西,都没有触及到他们的根本。
对他们来说,这都不算个事儿。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一个个脸色大变。
因为接下来,太子就说到了继承权。
“对于欠债不还的勋贵,以三年为一个档次,每隔三年不还,爵位继承下降一个等级,并减少承袭一代……。”
“……如果爵位降至没有,则国库之欠银可以不用偿还……”
最后一句听上去好像不错,但是勋贵们一个个听得脸色发冷。
他们都想要偿还欠债,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己有债不还。
他们的爵位,就是他们一家的命根子,一旦没有了爵位,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谁还会把他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所以此时此刻,欠债的勋贵们,一个个心头发紧。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裕亲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这就是你说的太子不上门催缴吗?
好像真的不用催缴!
但是这般做的话,那绝对是让你自己乖乖的去还钱。
要不然的话,自己活着还好,死了孩子连爵位都继承不了。
裕亲王福全并不傻,相反,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听了太子的话,他此时才恍然大悟。
自己这是被骗了!
被自己的好大侄子给骗了!
他不催缴,但是他这般的做法,那比催缴要厉害一万倍啊!
自己虽然是亲王,但是降等的话,那……
如果自己的儿子本来应该是个郡王,结果因为自己的原因,直接变成了公爵,他绝对不愿意。
这代表着他们家族的传承,就要降低很多。
虽然不至于爵位最后没有,但是早日成为闲散宗室,可不是他想要的。
一时间,他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无可奈何。
有心上前和太子理论一番,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口。
就在他难受的时候,就听有人大声的道:“陛下,太子此法,万万不可行,他伤及的是陛下的圣明,伤及的是朝廷的体面。”
“它是与民争利,让贤才不能报效于朝廷!”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打又拉 两手都要硬
沈叶定睛一看,就见站出来的人,赫然是吏部左侍郎冯古碑!
六部的排名,虽然都是礼部第一,但是论起权力,一直都是吏部第一。
吏部的尚书,更是被称为天官。
而作为吏部第二把手的吏部左侍郎,同样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在很多人看来,宁愿成为吏部的左侍郎,也不愿意担任工部的一把手。
因为工部的地位太低,责任太重。
而吏部管理升降,啥风险不用冒,自然就有人上杆子巴结。
所以,这也是吏部左侍郎身份高的原因。
冯古碑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穿着朴素,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位就是一个严于律己的典范人物。
只不过此时,这位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德高望重的冯侍郎,此时正在义正言辞的批判着太子提出来的管理办法。
他郑重地跪在地上道:“百官欠债,该催缴催缴,但是,把催缴和惩罚联系在一起,那就会让陛下的仁德,变成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