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还说,此乃百万漕工身家性命之所系。”
“太子,快速通道的事情,一直都是你管的,这事儿,你怎么看?”
沈叶目视着神色郑重的乾熙帝,沉吟了刹那道:“父皇,儿臣觉得,无论是漕运还是快速通道,解决的都是将江南的财富运到京师的问题。”
乾熙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对于太子这样的说法,很是认同。
从前朝到现在,漕运要解决的焦点问题,就是以南粮北调,供养京师。
沈叶接着道:“儿臣觉得,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并不是漕运还是快速通道,而是提升粮食的产量。”
“山河四省历来都是产粮重地,如果将这些地方的粮食产量提升上去的话,那么京师的粮食,就不必完全受制于江南。”
“漕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叶的一番话,让乾熙帝眼前一亮。
虽然太子说的办法,还是存在着不少问题,却并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他是站在另一个高度,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单单从这一点来说,就超过了不少的大学士。
“粮食产量不好提啊!”乾熙帝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沈叶随口道:“红薯虽然不能和小麦一样当主粮,但是它胜在量大,管饱,绝对能够解决大部分人的温饱问题。”
“这样也能够增加不少粮食的供给。”
“说实话,儿臣觉得,朝廷这些年,虽然一直说,要重视农桑,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去下大力气!”
“重视农桑不应该是每年祈福,祈求什么风调雨顺,而应该培育良种,寻找最优的种植方法……”
如果没有试种的红薯,乾熙帝觉得太子这纯粹是夸夸而谈,但是此时有红薯的事情打底,他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了良种的好处。
乾熙帝轻轻的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儿你回头写个条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叶说的这些话戳中了乾熙帝,这一次乾熙帝不但对沈叶的态度出奇的好。
甚至在沈叶临告退的时候,还难得地笑着道:“我已经告诉了陈廷敬,让他管好自己下面的人。”
“此事,你不必太忧心。”
看着有一种想要表功的乾熙帝,沈叶很想说,这种事情,我用得着害怕御史言官的弹劾吗?
不过,乾熙帝既然像表功一般的和他说这些,他也只能笑着应了下来。
随着太子的悠然离去,乾熙帝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的神色中,有欣慰,有欣喜,还有一丝隐藏的忧虑!
太子睿智如自己,这很好啊!
可是,朕还想像太祖一样,活到七老八十呢!
……
陈廷敬对于乾熙帝的安排,落实起来也很是麻利,他几乎是挨个和那些下属一一进行了谈话。
而且这次的谈话,他也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尽管还有些下属心里不服气,但是被他循循善诱了一番之后,还是表示,要给他这个左都御史一个面子,不再弹劾太子。
陈廷敬心里很清楚,所谓给他一个面子,实际上还是有些人打了退堂鼓。
毕竟这被弹劾的是太子!
而他陈廷敬出来处理这件事情,聪明人应该能猜到,这后面可能会有乾熙帝的授意。
如果乾熙帝不点头的话,那么他这个左都御史是不会出面帮着太子收拾烂摊子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廷敬心里还是高兴的。
毕竟,他完成了乾熙帝交代的任务。
而乾熙帝对于这件事情,也就不会再责罚。
不过陈廷敬不知道的是,虽然有不少人表面上同意了他的安排,但是在暗地里,却有人在蠢蠢欲动。
比如挑起这件事情的俞长盛,在听了陈廷敬的劝告之后,就来到了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宅。
这小宅名义上是他的一处外宅,养着一个从扬州送来的歌姬。
但是实际上,这里却是俞长盛和他上面人联系的地方。
刚刚回到住处,那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歌姬,就悄悄的对他道:“大人,大皇子让您联系几个能信得过的同年,在明日的大朝会上,对太子再次发难。”
听到这个安排,俞长盛的眉头一皱。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在明天的大朝会上继续弹劾太子,不一定能成事,但是那带头弹劾的人,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惹出来一个大麻烦。
“陈廷敬已经找我们大多数人谈了话,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
“陛下应该不想让人再继续弹劾太子了。”
“而且,我听说对于所有弹劾太子的折子,都留住不发!”
“这个时候再去弹劾,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俞长盛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柔情蜜意的女子,脸色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她淡淡的道:“大皇子的安排,奴婢已经给大人传达了。”
“至于听不听,那是大人您自个儿的事儿。”
“不过,奴婢斗胆提醒大人一句,大皇子殿下能把一个人保举到现在的位置,就一定能把他从这个位置上踹下去!”
“您自个儿身上,也有不少的事儿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对着俞长盛兜头泼下来,俞长盛心中一颤,他知道这个女子没有危言耸听,他的把柄,确实被大皇子拿捏在手里了。
如果说弹劾太子是凶多吉少,那么掌握着他把柄的大皇子要对付他的话,那绝对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沉默良久,咬咬牙,沉声道:“大皇子的安排,我自当遵命,我这就去联系同年!”
? 第二百二十章 汉武唐宗之旧事
佟家,佟国维盯着一脸桀骜不驯的隆科多,又问了一遍:“太子当真说他不要吗?”
“爹,这事儿我还能蒙您吗?太子亲口说的他不要咱们府上的钱。”隆科多一脸憋屈道,“我看太子就是存心跟鄂伦岱过不去!”
“你不是欠债不还吗?那我就让你尝尝欠债不还的滋味儿!”
说到这里,隆科多又小声嘟囔道:“太子又不缺这点儿钱!”
听儿子如此一说,佟国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寒意。
是啊,太子又不缺钱!
太子这招儿,摆明了就是拿鄂伦岱开涮,折腾他。
但问题是,鄂伦岱自个儿可以不要脸,但是整个佟家呢?
太子是想借这事儿给佟家施压,再通过他们佟家,把压力转移到鄂伦岱的身上。
那六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对于太子来说,算个屁啊!
想到这些,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
他朝着隆科多道:“把鄂伦岱叫来一趟!”
说过这句话,佟国维突然反应过来,连鄂伦岱那死去的老爹都指使不动这小子,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就更不用提了!
“你亲自去请鄂伦岱过来一趟吧。”
隆科多犹豫了一下道:“爹,我刚回来就听说太子正在被弹劾,接下来一段时间,太子一定会焦头烂额。”
“这种时候,咱们又何必搭理他呢?”
佟国维瞥了一眼儿子,心里很是失望,这家伙咋就资质平庸,想不到更远的问题呢?
心里虽然不爽,嘴上还是淡淡的道:“这件事儿你别管。”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了:抓紧把鄂伦岱给我请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鄂伦岱还是不肯来,你就告诉他,我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找他的。”
“去吧!”
隆科多看着老爹一脸严肃,心里直犯嘀咕,老爹怕是要搞大动作了!
可一时半会儿,又猜不出来老爹准备干啥。
揣着一肚子的不解,隆科多只能跑到了隔壁的国公府!
虽然俩人是堂兄弟,但是鄂伦岱和隆科多的关系并不是太好,两个人互相看不上眼。
刚被乾熙帝任命为内大臣的鄂伦岱,对隆科并不怎么看得起。
他是一等公,职位又比隆科多要高,压根儿就看不上这个堂弟,更别说隆科多成为一等公可能性并不是太大了!
“鄂伦岱,我爹让你过去一趟。”隆科多进屋时,鄂伦岱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看见隆科多进来,连屁股都懒得抬一下。
隆科多窝了一肚子火,心里暗骂,你鄂伦岱在我跟前高傲个啥,在我跟前装起大尾巴狼来了!你这么能,还不是被太子给接连收拾了?
连打赌的债都敢欠,眼下,整个佟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太子现在哪是在乎那六万两银子,太子就是想搞臭你的名声,搞臭我们佟家!你这点儿智商,懂个屁啊!
鄂伦岱对于佟国维这个二叔,本来就不怎么服气。更别提隆科多此时的传话,听起来让人有点心烦。
他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淡淡地道:“二叔有啥事儿?直接说就是了,我等下还有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隆科多一听,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心中暗骂,好你个鄂伦岱,你是真的没有把我老爹放在眼里啊。好歹是你亲二叔呢,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吗?
他心里不爽,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当下就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鄂伦岱,我爹倒是没啥事儿安排给你。”
“只是,他奉了陛下的旨意,有些话不得不当面说。”
隆科多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话,我给你带到了,你爱去不去,随你便吧!”
说完,隆科多扭头就走。
听到乾熙帝让佟国维带话给自己,鄂伦岱的脸色快速的变幻着。
按照他的性格,最烦被人拿捏。
但是他也心知肚明,这天下他得罪谁都行,就是不能得罪乾熙帝这个表哥。
这个表哥念旧归念旧,但是一旦将表哥给惹火了,那可是当真会要命的。
无论是佟国维还是隆科多,都不敢假传圣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手中的茶杯,来到了佟国维的府邸。
见到神色平和,一副悠然饮茶模样的佟国维,鄂伦岱拱了拱手道:“二叔,您找我?”
“今天我让隆科多拿了六万两银子去还给毓庆宫,太子爷没有收。”佟国维并没有和鄂伦岱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鄂伦岱没想到佟国维居然会替自己还钱,吃惊的瞬间,随即发怒道:“太子他这是要干什么?”
“太子不在乎这六万两银子,我们佟家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