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是读书人,一听到这话之后,顿时惊讶的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弹劾……”
三皇子本来想要说“弹劾父皇”,可是话到了嘴边,这两个字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四皇子嘴角也抽了一下,他虽然自诩自己手段够黑,敢下黑手,可此时听到有人敢弹劾乾熙帝,还是吓了一跳。
这是谁,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连这种事情都敢做!
这是不要命了吗?
大皇子的脸色变了变,他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至于年轻的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等人,更是一下子被惊呆了。
来凑热闹的十四皇子,更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年龄虽小,却也知道什么是凶险,如果早知道有人敢于参奏自己的老爹,他说什么也不来参加这个聚会。
在御书房读书不好吗?非得跑这里来看什么热闹!
在一片震惊中,沈叶又开口了:“嘉靖皇帝被上了天下第一奏疏,从此之后,他就不断被人指指点点。”
“以至于后世之中,有人动不动就拿嘉靖皇帝说事。”
“但是实际上,嘉靖皇帝的能力并不差,至少,他最起码让风雨飘摇的皇朝,再次稳定了下来。”
说到这里,沈叶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现在,居然有人学着海瑞的样子,给父皇上这种天下第一奏疏,完全无视父皇这些年的辛劳!”
“他这不是敢于直言,这分明就是欺负父皇太讲道理!”
“他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沈叶说到这里,语气越来越重:“古往今来,主辱臣死,父辱子亡!”
“咱们做儿子的,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受这种委屈?怎么能做到,面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
八皇子在沈叶拿出奏折的时候,心中就猜到了沈叶要说什么。
他原以为沈叶要说这些弹劾的内容,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根本就不提具体内容,而是只扣住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名头,直接给这件事儿定性。
说这奏疏只要一上,那就是欺负乾熙帝。
弹劾皇帝,说成“欺负”皇帝也不是不行,但你这偷换概念,也太明显了!
奏折里面的内容,他早就看过,主要是说乾熙帝教子不严,而这个“子”,就是指太子!
太子这是故意绕开内容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侮辱父皇”的层面……
太无耻,太狡猾了!
八皇子心里恼火,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要不然,这个时候露出破绽,就等于是暴露自己。
“竟敢弹劾父皇?实在是罪该万死!”十三皇子第一个跳出来,愤怒道:“是谁?敢这样,我非宰了他不可!”
十三皇子这话一出口,十皇子也跟着道:“老十三说得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到父皇的头上?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我也去!”
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沈叶心里轻松了不少。
有这几个兄弟带头捧场,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说不管,那就是对自己的老爹不孝。
他顺势接话道:“各位兄弟,父皇作为皇帝,他在面对这种弹劾的时候,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忍着。”
“毕竟,父皇是皇帝,他要胸怀四海。”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父皇被欺负,咱们做儿子的,怎么能一声不吭呢?”
“咱们要替父皇出头,咱们要让那些敢于给父皇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知道知道—父皇的儿子,可不是好惹的!”
沈叶的这一席话,让本来就情绪上头的九皇子等人更激动了。
十三皇子更是直接喊道:“太子二哥,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兄弟都听你的!”
这句话一出口,还在琢磨对策的八皇子,顿时愣住了!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大棒在手,一切都是为了父皇
十三皇子这句“我们都听你的”,可把八皇子他们膈应坏了。
他们心里直冒火,真想揪住十三皇子,拧住他的耳朵吼一嗓子:“你凭什么代表我们?你又没有征求意见,就在这儿胡乱表态,不纯粹是放屁么!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可是这样的话卡在喉咙里,硬是不能一吐为快。
毕竟,眼下这阵仗,兄弟们个个义愤填膺,都在为父皇鸣不平。
既然要抱团出头,总得有人带头——太子刚才已经把火给拱起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谁再唱反调,岂不是明摆着跟太子对着干?
那你到底是反对太子呢,还是反对替父皇出头呢?
就算你只是不想让太子当这个领头人,可传到父皇耳朵里,说不定就成了“儿子不愿替父皇分忧”。
太子是兄弟没错,可太子还是半君。
老爹受了委屈,兄弟们不该在太子的带领下同仇敌忾吗?
这个时候谁破坏团结,谁就是和父皇过不去,谁就是不孝子!
八皇子憋得难受,沈叶心里却舒坦极了。
这办事儿,有时候就跟说相声似的,有没有捧哏,那效果就是天差地别,太不一样了!
有捧哏的,事儿办得顺水推舟;没有捧哏的,你忙活半天,却发现自己唱了独角戏。
十三皇子这个捧哏的真不赖,以后得好好培养。
沈叶正琢磨怎么“栽培”十三皇子,四皇子心里却一阵发苦。
他一直都非常注意拉拢十三皇子,两兄弟的关系也很不错。
可是,自从在热河行宫那回之后,十三皇子就开始对他不冷不热,反倒对太子,格外敬重。
这变化,四皇子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对十三皇也怨不起来——毕竟,太子帮人家姐姐报了仇。
可是,看着眼前这情形,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但这时候,他也只能跟着大伙儿,一起听太子的安排。
沈叶轻咳了一声,目光从大皇子脸上扫过,开口道:“大哥,各位兄弟,对于写这奏折之人,父皇虽然恼火,可他老人家是要成为圣君的人。”
“他心宽似海,有容人之量!”
“他不想和这家伙一般见识,打算一笑而过。”
“可咱们做儿子的,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受这等委屈?”
“嘉靖皇帝的儿子不撑事儿,所以他只能靠大臣,可那些大臣都是阳奉阴违,各有各的算盘!”
“所以嘉靖皇帝面对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奏疏,是有气没地儿出。”
“但咱父皇不一样,父皇有咱们这些儿子。”
“咱们得让那些大臣们看看,父皇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到这儿,沈叶扬了扬手里的奏折:“我已经让父皇同意,让咱们这些皇子,去会会那个写’天下第一奏疏’的甄演,跟他面对面对质!”
“他在奏疏里胡说八道,说父皇放纵咱们、不严加管教,害得天下百姓看不起父皇!”
“这是什么混账话!”
“咱们兄弟历来为朝廷兢兢业业,谁没干出点成绩?别的不说,大哥这些年在护军中,可是亲自冲锋陷阵。”
“三弟的学问更是不次于他们这些翰林学士。”
“老四办差严谨,在户部可是挡了不少马齐的财路……”
听到太子这么“夸”自己,四皇子嘴角一抽,心想: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什么时候断人家马齐财路了?你这是生怕我跟马齐的关系好了吧!
我不过是认真办差而已,我拉拢马齐还来不及呢!
可太子这些话,明显都是为了夸他,如果他再反驳,反倒显得不识好歹。
……忍了!
沈叶接着又把五皇子、七皇子也一一夸了一遍,说他们办差稳妥。
轮到八皇子,沈叶更是一脸郑重:“老八贤良恭顺,那可是各地督抚都认可的。”
“他甄演敢说父皇不会教儿子?我就不信,他家里能找到一个比老八更强的!”
听到“贤良恭顺”这四个字,八皇子心里也不得劲。
贤良就贤良,你加什么“恭顺”?搞得我好像对你太子多顺从似的……
我怎么可能对你贤良恭顺呢?你倒是想得美!
八皇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太子是在“夸”他。
“九皇子和十皇子虽然年轻,但是他们两个却是在帮着朝廷办大事,还不花朝廷一分钱……”
这话一出,九皇子和十皇子立马挺直了腰板儿。
要说别的,他们不敢说,但是赚钱这事儿,他们真在行。
而且太子哥哥也说了,他们这是在给朝廷办大事—挣点钱怎么了?
沈叶一个不落地把在场的皇子都夸了一遍,连平时不爱吭声的十二皇子都多夸了几句好话。
只不过,轮到调皮捣蛋的十四皇子时,沈叶词穷,实在没什么好夸的,也硬是夸了一句“天真可爱”。
说完这些,他故作愤慨道:“他参奏咱们,是只看到了兄弟们的缺点,看不见咱们兄弟的优点。”
“这一次对质,咱们兄弟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些皇子,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他这种腐儒强百倍!根本就不是他能比的!”
大皇子此时已经完全明白太子的意图了,他对于这个事儿,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当然,就算有,也不能吭。
在“一切为了父皇”这面大旗下,谁反对,谁就是不懂事。
“太子爷,这奏折里,到底都写了什么?咱们要不要先分析一下,也好知己知彼啊!”
大皇子这话说得在理,自然没有人反对。
沈叶这才把奏折翻开,沉声地道:“他这奏折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就不重复了,只说重点!”
“他重点参奏父皇对咱们这些儿子管教不严,说咱们兄弟干政乱政,应该把咱们兄弟一个个都严加管教起来。”
听到沈叶如此说,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的十皇子,顿时怒气中烧,一下就炸了:“放屁!他这纯粹就是一派胡言!”
“此人居心叵测,他分明是想学唐明皇搞个十王府一般,把咱们兄弟当猪给圈养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哪!”
九皇子和十皇子素来交情不错,十皇子刚说完,九皇子便冷声接话道:“甄演这家伙,存心挑拨咱们天家的感情,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