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咱们对他家真动手,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乱子!”
“所以,这事儿,我觉得务必得慎重!”
说这几句话,大皇子倒是挺公正,并没有太多的私心,他和孔家没有什么交情。
沈叶点点头道:“大哥说得对,历来大家优待孔家,也是出于这份尊重。”
“可是有些人,却把这份优待当成理所应当。”
“朝廷困难不困难,他们根本就不管,只管自己趴在朝廷的身上吸血。”
“对于这种人,不治不行了!”
四皇子一直板着一张脸,他向来关心朝廷财政,也想过税制改革,从而让太仓能够丰厚一些。
可是,他从来都没敢打过孔家的主意。
毕竟,那是圣人后裔,一旦动他们,说不定吃不了肉,还要惹一身腥。
可他又隐隐觉得,要是真能从孔家撕开一道口子,以后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可就简单多了。
太子想从孔家入手,单从这一点来说,他的魄力就比自己大。
“太子爷,收拾孔家臣弟没意见,不过,咱们该从哪儿下手呢?”八皇子笑着道:“孔家可不好抓把柄。”
沈叶看他一眼,从容笑着道:“八弟,这个事儿其实也不难。”
“从大义上来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孔家早就超了。”
“咱们还可以逐代递减衍圣公的爵位!”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孔家的后裔,不适合全都聚集在曲阜,应该让他们到各地去教诲万民。”
“曲阜这边,最好只留下衍圣公一家子。”
“最多十人就行。”
降衍圣公的爵位,给孔家分家,而且还将其他的后裔,迁往天下各地——这降爵、分家、迁人的三招一旦真的落实了,那么偌大的孔家,就要轰然倒下。
八皇子心里琢磨着太子的做法,不得不服,这三招制敌,衍圣公府是非垮不可了!
“给衍圣公府降等,只怕群臣不服啊!”说话的是三皇子,他和文臣的交往密切,知道很多文臣虽然不屑衍圣公府的作为,却也不得不对其保持尊重。
因为尊重他们,就是尊重至圣先师!
沈叶却斩钉截铁道:“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把孔府和至圣先师分开来看。”
“孔家是孔家,圣人是圣人,这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太子爷,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尽管直说,早就看孔家不顺眼了,居然比咱们还横!”九皇子阴恻恻的插话。
沈叶笑着道:“明天甄演大人会上参奏衍圣公府的奏折,各位兄弟在需要的时候帮个场子搭个腔就行了。”
“来,咱们别光说话,先喝一杯,预祝咱们这次能马到成功。”
随着沈叶举起酒杯,其他皇子也跟着将酒杯举了起来。
脸上都笑着,心里却明白: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做成。
又聊了一些细枝末节,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陆续告辞。
十三皇子是最后走的,临走前低声道:“太子爷,我看有几个哥哥不太愿意动孔家。”
“您这样将我们都叫过来,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沈叶亲切地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十三弟,蛇早就惊了。”
“我之前已经和孔瑜瑾谈过,只不过人家不是太给面子而已。”
“这一次我将各位兄弟都叫过来,只是让他们别明着站出来反对。”
“这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沈叶又低声道:“十三弟,你帮我联系一下靳辅!”
“他曾经在齐鲁为官,现在治理黄河,也经常在齐鲁出入,你让他帮我搜集一下衍圣公府巧取豪夺之事的证据。”
“以后我有用!”
十三皇子听沈叶如此一说,立马明白了沈叶的心思。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太子爷放心,臣弟明白该怎么做。”
目送十三皇子离去,沈叶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朝争这种事,真是劳心又费神。
如果不是乾熙帝的安排,他真不想掺和。
可是一旦踏进来,就再也退不出去了。
不过,掀起这么一场争斗也好——太子的对手越多,位置反而越稳。
因为这样一来,乾熙帝就不会觉得自己还有能力把他这个皇帝给架空了。
相反,太子要是四面楚歌,敌人太多,皇帝还会对太子多庇护一二。
帝皇心术,说到底,最核心的一部分不就是“平衡之道”么!
沈叶懒得再想,带着几分酒意朝曹敏的住处走去。
对于京师的官员们来说,这个冬天最让他们重视又紧张的,自然是京察。
可是,最让他们关注的人,却是甄演!
弹劾皇帝不说,又参奏要官绅和普通庶民一样缴纳税赋,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这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多少人恨得牙根儿痒痒!
不少羞于和这种人为伍的“清流”,更是组团在甄家对门喝骂!
要不是甄家有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守着,早就有人要冲到甄家,对他动手教训一番了。
就在满朝文武疯狂弹劾甄演的时候,甄演的第三份奏疏呈上来了——
这奏疏的内容更绝,直接要求,彻底取消衍圣公的一切优待!
在奏疏里,甄演引经据典,历数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意义,然后说衍圣公已经传承了千年,圣人的遗泽早就该到头了。
结尾那句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吾爱至圣先师,但吾更爱真理!”
这话一出,连骂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甄演,他是真敢说,也真会说,总之一句话,甄演这个人,相当有水平!
当然了,也只有甄演自己知道,这句话是谁添上的。
奏折一传开,整个朝堂像炸开了锅,彻底沸腾了!
张英的府上,刘世勋一脸严肃道:“大学士,天下官绅都在看着咱们,也该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如果再不出手,一旦衍圣公倒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学生觉得,也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张英睁开半闭着的眼,盯着义愤填膺的刘世勋,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别玩得太过火了!”
刘世勋却丝毫不惧,迎着张英的眼神,沉声回应道:“学生心里有数!”
? 第三百六十五章 既然说不过,那就打死再说
腊月寒冬的朝堂,简直像个火炉子,烤得不少人浑身难受。
尤其是被甄演弹劾的那位衍圣公!
他做梦都没想到,太子这一刀砍得这么狠!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甄演作为一个读书人,居然真敢提议,要削掉他这个圣人后代的爵位!
他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背后站着的,肯定是太子!
这会儿他心里有点后悔了,之前拒绝太子的要求,拒绝得太干脆太利索。
这下可好,太子把火全撒到他头上来了。
但事到如今,光后悔也没用。
他心里清楚得很,单靠自己,根本扛不住太子和甄演的这一波攻势。
他得找帮手、找盟友!
所以被弹劾之后,他立马请来了刘世勋。
以前他对刘世勋,心里难免有一种俯视的态度,多少有点居高临下。
可这会儿,他得平起平坐地跟人家谈。
“刘大人,甄演弹劾我衍圣公府,明面上是冲着我衍圣公府来的,但其实,说白了还是为了推行‘官绅一体纳粮’!”
孔瑜瑾语气坚定:“这回要是我衍圣公府倒了,那么下一步,‘官绅纳税’这事儿,可就再也拦不住了!”
“刘大人,山雨欲来,独木难支啊!”
此时的刘世勋倒是一脸平静,他看着孔瑜瑾,微微一笑:“衍圣公放心,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
“只不过,我们这些人的忠心,也希望朝廷和陛下能看得见、认得出。”
孔瑜瑾一愣。从刘世勋的话里,他听出来一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他觉得刘世勋正在谋划一个大的行动。
一时间,他心里既有点激动,又有点慌。
他怕刘世勋策划的这个行动动静太大,把自己也给卷进去,一不小心被他给连累了!
毕竟,他可是身娇肉贵的衍圣公,可不想卷入什么大的案子之中。
但是眼下这局面,他也退不得。
毕竟是他需要刘世勋,而不是刘世勋需要他。
“刘世兄,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肯定能马到成功。”
刘世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精致的小金表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道:“好消息,应该快到了!”
也就在刘世勋说这话的时候,甄演正走在通往太仆寺去上值的路上,身边还跟着几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兵。
这些人,是专门派来保护他的。
甄演现在虽然出名了,班儿还是得上的。
今天轮到他当值,不去不行。